姑姑給林葉講述了關於萬象門的祕密，雖然並不確定是爲什麼，這些祕密，錢老當時並沒打算告訴林葉。
也許錢老不願意讓林葉知道這些事，因爲萬象門祖師和究結聖人最終做出的決定不一定就適合帝王。
又或許是因爲錢老知道，早晚都會有人把這些祕密告訴林葉，在那個時候，林葉還不能知道這些。
萬象門建立起來的初衷，並非是爲了創造一個強大的江湖宗門。
而是爲了幫助更多人。
連如何種菜種花養牛養豬都教的那麼齊全，可見當初萬象門祖師是真的想爲勞苦大衆做些什麼。
林葉安安靜靜的坐在這林子裏思考，他是真的覺得，如果按照萬象門祖師的想法成真的話，對於百姓們來說纔是最好的路。
現在修行的境界最高就在賦神，如老掌教那樣必是驚才絕豔的人都沒能突破賦神的桎梏。
之所以如此，應該就是萬象門的祖師所導致的結果。
如果那本朝花夕拾的記載都是真的，那就說明在一千多年前修行者的境界在賦神的可能就相當於現在的武嶽境，甚至可能是拔萃境。
創建了上陽宮的那位老祖師，也把絕大部分更強厲害的修行之術都斷絕了。
一千年後的今天，江湖人都說修行功法萬般變化其實都不離上陽宮。
也許在一千年前江湖曾經有過一場任何一本史冊都沒有記載的慘烈鬥爭，最終那些不聽話的宗門或是散修都被萬象門的老祖宗給鎮壓了。
當然，也許出手鎮壓這些人的可能是上陽宮的那位開派祖師。
他和萬象門的開派祖師可是一夥兒的，而且極有可能還是兒子與母親的關係。
所以可以得出的推論就是，上陽宮的老祖師把高階的功法全都封了起來，又或者，乾脆都毀掉了。
經過千年傳承，如今江湖中人所修行的功法其實都是入門級的。
非但如此，一定還發生了什麼，讓後世的修行者不管怎麼努力都突破不了那層桎梏。
想到這，林葉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臻天？
從有上陽宮開始，就在宣揚所有弟子要信奉臻天。
在今日之前林葉從來都沒有去想過，這其中哪裏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現在林葉想到了，因爲臻天這個存在就不合理。
如果上陽宮是究結聖人的傳承，那麼上陽宮所敬畏的不該是臻天而是究結聖人。
上陽宮也從來都沒有說過，臻天就是究結聖人。
所以，上陽宮在建立之初就創造出來臻天這樣一個概念。
那麼，臻天到底是什麼？
和後世的修行者沒有人可以突破那層桎梏，到底有沒有直接關係？
一念至此，林葉的心跳猛然加速。
如果臻天不是臻天呢？
臻天是遮住了真正天空的東西？
想到這，林葉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一陣陣的涼風吹過，可那不是林間穿過的風，而是從他骨髓裏往外冒出的東西。
他想到了尚清訖。
尚清訖是近五十年來，上陽宮最爲強大最令人敬畏的符師。
符文法咒，有着超乎想象的威力。
這還是林葉目前所能見到的符文法咒帶給林葉的看法，如果，是在一千年以前呢？會不會更爲強大？
如此強力的修爲方式，爲什麼到了後世卻成了鳳毛麟角的存在？
上陽宮不說以前那千年曆史，只說這五十年來似乎也只出現了一個能讓江湖客敬畏的大符師尚清訖。
別處不能傳承，難道上陽宮也實在找不出更多的可以修行符術的人了？
還是說，上陽宮有意將符文法咒這種恐怖的修爲方式
淡化了？
林葉忍不住又想到了姑姑之前說的那番話，再把這些事聯繫起來好像答案就呼之慾出了。
第一，萬象門的祖師和上陽宮的總是在一千多年前達成了統一，他們都想讓修行逐漸變弱。
符文法咒，作爲最強大的修行功法之一，如果大規模存在的話，那對於一個國家和民生的發展其實沒有積極意義。
第二......
林葉再次抬起頭看向天空。
會不會是這所謂的臻天，其實就是一座龐大到讓人根本理解不了的符文法陣？
讓後世之人不能修行符術，是不是就只是爲了不讓後世之人破解臻天？
後世的修行者無法突破那層桎梏，最高的修行者也只能達到賦神境界，是不是因爲，臻天在壓制？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上陽宮的祖師和萬象門的祖師，簡直創造了一個神話，甚至可以稱之爲創世紀！
林葉又想到了老掌教的態度。
太上聖君從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就開始與老掌教在商量關於削弱上陽宮的計劃。
作爲上陽宮的掌教真人，老掌教從一開始就好像沒有提出過任何反對意見。
是不是，老掌教也是開派祖師的忠誠信徒？
因爲老掌教後來在和錢老的某次會面中知道了萬象門的祕密，又或者上陽宮本來就在某處記載了這個祕密。
然後老掌教認可太上聖君的做法，甚至願意推波助瀾。
唯有讓上陽宮這樣的地方變得越來越弱，那江湖傳承纔會逐漸走向斷絕。
上陽宮是第一個，予心觀必然就是第二個。
如此一來，修行一道可能會在幾百年後就真的消失了。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等到幾百年後。
想到這的時候，林葉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溼透。
原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太上聖君和萬象門以及上陽宮的開派祖師，是同一類人。
若如此分析的話，那太上聖君所圖謀的可不僅僅是大玉強盛。
他更有可能是想改變世界。
一個遮住了整個世界的臻天，幾個超凡脫俗到堪比神明的大修行者，決定了人類的走向，他們......當時是何等的氣魄和膽量？
可這一切註定了無法得到證實，也只是林葉自己的猜測罷了。
因爲現在已經沒有可以到那麼高的地方去看看，那天空是不是假的。
見林葉始終都沉默着，且臉色越來越發白，姑姑忍不住輕聲勸了一句：“其實這些事可以不去考慮，你現在要做的只是讓中原變得更爲富饒強大。”
林葉看向姑姑，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以我的能力也探查不到什麼，更不可能改變什麼了。”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我還記得，尚大禮教曾經和我說過一番話......他說，這個世上沒有任何符文法咒可以保存幾百年，幾十年都難。”
姑姑立刻就明白了林葉的意思。
林葉曾經有過的猜測，其實她也曾經有過。
她心裏翻江倒海起來，因爲她確實沒有想過林葉剛纔想到的事。
“如果符文法陣不可能存在幾十年，連在符紙上那麼小的符文法陣都不可能存在幾十年......”
姑姑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那臻天如果是一座大陣的話，可能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林葉點頭：“是啊，但臻天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姑姑又自言自語了一句：“幾乎抽空了這個世上所有的靈氣......以至於讓這個世上不會再產生強大的修士，也可能，還是爲了讓世上不再產生別的什麼強大的東西？”
林葉道：“不止如此，法陣一定
是讓靈氣逐漸枯竭，雖然做不到直接斷掉修行的根本，可用存在了幾十年或許勉強達到百年的一座大臣，徹底損壞了這個世界的修行根基。”
姑姑道：“也就是說，將來的修行者只能是越來越弱，而且是不可逆轉的越來越弱，到最後也就只剩下......凡人。”
林葉嗯了一聲。
他有些恐懼。
雖然在他這一世不可能就出現靈氣徹底枯竭的事，可一想到有後的世界修行成了傳說，林葉還是忍不住有些恐懼，他恐懼未來。
就在這時候，陸駿集走到林葉身邊，他在林葉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後說道：“胡亂擔心什麼你？如果這一切真的多是計劃好的，那麼計劃這一切人，應該也比咱們更爲清楚將來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林葉深呼吸。
“是啊，他們比我們更清楚。”
陸駿集指了指自己說道：“往好處想就是，將來的世界就會有越來越多我這樣的人，不......是完全超越了我的人。”
“他們雖然不能修行，但卻利用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的東西，靠着他們已經遠超今時今日的頭腦，造出來更了不起的東西。”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看向親手造出來的那個猶如龜殼一樣的東西。
“將來沒有修行者，人的走向也會改變，可......對於絕大部分普通人來說，他們能享受進步所帶來的便利和愉悅。”
陸駿集笑起來：“那可真是美好。”
相對於林葉因爲不能修行而產生的恐懼，陸駿集盡是輕鬆和坦然。
“我問你一個問題。”
陸駿集這樣神經大條的人，不會因爲林葉是未來天子就說話太過拘束。
他說：“如果到了你成爲帝王的那天，如果恰巧你又獲得了可以去看看那臻天的實力......”
林葉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讓我想一想。”
陸駿集點了點頭。
他想問的，其實是......如果林葉已經成爲人間帝王，而他也有實力去看看臻天且發現臻天法陣依然還在，只要破開這臻天法陣，將來的人可能會在修行上更加強大，那林葉......是打開這法陣，還是不打開？
這個問題顯得那麼縹緲，可林葉卻思考的那麼認真。
不但是他在思考，在場的人也都在思考。
聶無羈想着......如果是自己有那麼的實力，一定會把臻天法陣打開。
他沒有那麼大的理想和那麼大的胸襟，他更想看看修行的更高處到底是什麼樣子。
陸駿集則想着，如果是他的話他一定會窮盡心思的加強加固那座法陣，唯有如此，未來的人才更有想法更有創造力。
凡人，纔可真正的比肩神明。
修行，無非是走神明走過的路且繼續去追逐神明走過的路，而如果世界變了，那人纔是真的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創造出無窮力量來比肩神明，超越神明。
林葉的姑姑什麼都沒有去想，她只是擔心的看着林葉，害怕這個本身就偏執的小傢伙，因爲這無關緊要的事變得越發偏執起來。
是的，在她看來這些事聽起來雖然很大，但就是無關緊要。
在場只有他們幾個，其他人都在山下戒備。
但如果寧未末在場的話，他和陸駿集的想法應該相同。
距離稍微遠一些的地方隋輕去也在，他實力不到賦神所以不能靠的太近，不然的話，可能會被林葉誤傷。
他若在的話，他也不會有什麼獨特想法，如果非要說獨特，那他的獨特就是......林葉說了算。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葉看向陸駿集。
他回答。
“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