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法動彈的狀態中解脫,昏暗的臥室有些空曠,剛剛的一切好像是夢。
左瞥右瞥都沒見到那個黑色的人影,南芝桃猛地坐起身,“啪”地一聲打開牀頭燈。
牀頭的試紙切實變成了綠色,但仍舊是安全範圍,7000星元的押金也在提醒她冷靜,退租概不退還噢。
南芝桃迅速地冷靜了。
終端上顯示時間是晚上7點,行動日誌持續更新中??
【比詭更可怕的是窮鬼,你竟然試圖說服自己,剛剛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詭不見了,她記得聽見了敲門聲。
南芝桃擦擦眼角,把枕頭下的小巧槍支攥在手裏,起身去查看。
門邊,電子貓眼投影出屋外的景象,是個陌生的青年,容貌出衆,微卷的前發齊整地別在耳後,眼鏡鏈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儒雅又清貴。
他的光芒有些耀眼,南芝桃沒吭聲,她接通訊也從不當先開腔的那個人。
對方可能聽見了她靠近的聲音,或者察覺到了注視,開口道:
“打擾到你了嗎?真是抱歉。”
青年露出些真誠的愧疚,南芝桃不好意思繼續裝死了。
隔着通訊器,她細弱的聲音伴隨着些沙沙的雜音:“沒...沒有,你有什麼事嗎?”
事實上她應該感謝他的拜訪,不然一直處於動不了的狀態,還不知道那個詭會幹什麼。
青年輕笑了下:“我就住在隔壁602室,因爲看見601租出去了,想來認識一下。”
眼鏡鏈輕輕晃動,投影上的身影向前貼近,語氣有些擔憂:“你還好嗎?聲音聽起來不太舒服。”
他輕聲細語的,看起來像是個好人,南芝桃猶豫了下:“嗯...做了個噩夢。”
青年衝鏡頭捧起手上的東西,是用透明袋子裝着的幾隻小蛋糕和餅乾,上面裝點着可口的糖霜和糖粉:“我烤了些小點心,如果你不嫌棄的話,畢竟甜食可以安慰做噩夢的孩子。”
青年的話音落下時,伴隨着“咔噠”一聲,他面前的門緩緩打開了一道縫。
縫隙裏,少女的黑髮溫順地垂在臉頰邊,皮膚則過分的白,身形有些單薄,眼角微微泛紅,像一隻可憐無害的羊羔。
南芝桃打開門才發現這人很高,投影的視角以及他溫潤的氣質讓她下意識忽略了他的體型,肩寬腿長的。
肉眼看見的也不是黑髮,他的發頂和髮梢在光下泛出點紅棕的色蘊,似乎卷燙過的長髮在腦後束起。
香甜的氣味同時撲面而來,甜香裏夾雜着一點淡淡的焚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南芝桃門後的手悄悄動了下,把槍放進睡裙的口袋裏。
“是我自己做的。”他笑了下,微微彎腰把點心往前送了送。
南芝桃小聲說了句謝謝,接過他的見面禮,順便問道:“你在這裏住了很久嗎?”
青年看着她接受了他的禮物,話語變得更柔和:“其實我也是最近才搬過來的,也就比你早幾天。”
“這樣啊,冒昧的問一句,你的睡眠質量怎麼樣?我第一天住進來,只是想小睡一會,結果卻做了個噩夢......”
南芝桃捏着袋子,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以渲染出她的緊張:
“你知道的,這簡直就像恐怖片裏的情節,我有點害怕。”
鄰居耐心地傾聽着,等她說完才道:
“我的睡眠質量很好,搬來這裏後沒做過噩夢,會不會是突然換了個環境有些不安?如果實在害怕的話,你可以喊一些朋友來陪你,你是一個人住嗎?”
他頓了下:“抱歉,我的問題可能有點冒犯了......”
她是一個人住,但可能還有個詭和她一起住。
南芝桃輕聲道了句“沒事”,心已經死了。
鄰居又說:“女孩子一個人住的話有防備心是好事,對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也可以來找我。”
他打開終端,向南芝桃投送了一份聯絡申請:“溫序音,我的名字。”
他的動作太快,南芝桃反應過來時,連拒絕的措辭都沒想好,就收到了請求。
溫序音並沒有催促,安靜又溫和地等待她加上他的聯絡號。
他的溫和在這種平靜中反而顯得不容拒絕。
南芝桃只能加上這位熱心鄰居的聯絡方式,不得不告訴他自己的名字,方便他備註。
和鄰居的交流告一段落,她把門關好,隨手把小蛋糕和餅乾放到桌子上,貼了個試紙上去。
南芝桃一邊在論壇上搜索“怎麼鑑別是人是詭還是NPC”,一邊在交易商城翻找,試圖找到便宜好用的防禦道具或者攻擊道具。
片刻後,她悲傷地退出商城,因爲便宜和好用並不存在交集。
好在搜索得到了答案,NPC的污染值通常爲0,如果被污染的話也不會變成怪物,而是會精神異常,可以被殺死。NPC使用的終端上也不會有生存者論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詭則會表現出污染值波動,或者非人的特徵,除非遇到了特級的存在。一般的物理手段或許會造成傷害,但無法殺死?們。
當看到詭的等級按照低級、中級、高級、特級分類時,南芝桃覺得,如果她是一隻詭,卻被人類喊作低級的話,她可能會生氣的。
或許在詭的眼裏她是個低級人類也不一定。
南芝桃扒拉了兩下終端屏幕。
【據說特級能裝得和人類一模一樣,沒法依靠污染值區分,或許深度剖析?們的內心能分辨出來,畢竟詭的認知和人類有差異。】
【不過沒人見過特級,可能見過的人都死了吧哈哈哈哈。】
朋友,這並不好笑。
南芝桃翻閱了下鄰居在聯絡號上分享的日常。
對方似乎是個對宗教很感興趣的學者,分享的影像中充斥着她無法理解的東西......他一定和她的房東很合得來。
南芝桃轉頭戳了戳房東。
【芝是桃桃:你好,打擾了,請問房子裏有髒東西怎麼辦?是那種髒東西!】
【房東:髒東西自己打掃乾淨就好了。】
打掃乾淨,她嗎?
南芝桃回想了下那個詭的體格,對方甚至可以不用魔法攻擊,直接物理攻擊就能解決她。
三七開,對方三拳、她過頭七的笑話永不過時。
【芝是桃桃:可憐.jpg】
她習慣性地扮起可憐,好爲接下來打折或者退租的請求鋪路。
但房東的情緒顯然比她更激烈。
【房東:我正在做禱告,請不要打擾我!!!】
夾在終端上的試紙紙片飛快變成黃色,甚至有向紅色發展的趨勢。
【芝是桃桃:對不起!!!】
南芝桃立刻道歉,迅速地把終端扔到了桌子上,等了一會兒,房東沒有順着網線爬過來。
她鬆了一口氣,把變紅的試紙扔掉,換上一張新的試紙。
此時鄰居的見面禮上,那張用作檢測的白色試紙還沒有變色。
或許鄰居是個NPC?
南芝桃回憶他的終端界面,很乾淨,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把甜點的包裝拆開,沾了點糖粉嚐嚐,絲絲甜味在嘴裏化開。幾個呼吸後,她還活得好好的。
南芝桃拿出一隻裱花小蛋糕喫掉,味道還不錯。
喫了點甜食當作晚餐,她開始幹正事,在求職應用上篩選出了幾個適合的崗位,各投遞了一份簡歷。
-
深夜,可能是白天睡了一覺的緣故,也可能是對身下的這張牀產生了心理陰影,南芝桃還沒有入睡。
睡不着的她索性把終端打開看了看,投出去的簡歷暫時都沒有回覆。
忽然,她又聽見了敲門聲。
終端顯示的時間剛過十二點,十二點之後的敲門聲都是幻聽。
南芝桃沒有去查看的打算,因爲她根本不敢。
她把頭蒙進了被子裏,小孩子們都知道,鬼不能傷害被子裏的人,希望詭也是這樣。
只是過了一會兒,意識到什麼,南芝桃的心臟陣陣抽痛。
鄰居敲響的門是601室的房門,聲音清脆,聲調略高。而現在響起的敲門聲是沉悶的,可能、或許、大概,敲的是她的臥室門。
這詭還客氣上了。
南芝桃躲在被子裏,想起賬戶裏沒剩下多少錢,頓時更傷心了。
她的眼眶略微溼潤,小聲嘀咕道:“太過分了,這樣我還怎麼住...最起碼得付一半的房租吧......”
在嘀嘀咕咕的小聲抱怨中,她最後還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來,發現自己四肢齊全,南芝桃感慨又活過了一天,熟練地給自己來上一針保命特效藥,另一隻手查看終端上的消息。
她收到了一份生物實驗室的面試邀請,南芝桃頓時打起精神,面試的時間就在今天上午。
她從牀上爬起來,飛快地收拾好自己,至於早餐,冰箱裏還剩下一隻小蛋糕,這樣想着,路過客廳時,她的視線忽地一停。
客廳的茶幾上有一沓現金。
南芝桃:“?”
這當然不可能是野生的星元或者刷新出來的,她微妙地拿起這沓現金,點了點,數額不多不少,是月租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