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能是什麼?”
電視裏若曦奄奄一息,音樂聲緩緩響起。窗外黑海銀線,鹹腥的氣息沒入窗欞。靜謐。
“如果不是閨蜜,還能是什麼?”顧年年重複了一遍,不再避開陸芷柯的眼神,漆黑的眼睛被笑彎的睫毛覆住,頰邊一對清淺的酒窩。
陸芷柯輕笑出聲,“年年,人和人之間,好像沒這麼單調吧。”
同樣的稱呼,以全然不同於趙進的語氣從眼前這個女人口中吐出,令顧年年一陣恍惚。這個女人,能不能別隨隨便便改稱呼......
顧年年抿脣,不笑了。她垂下視線,手指撥弄着身上的毛毯。
“喂,陸芷柯。你喜歡女人吧。”聲音不溫不火,輕淡得像朵浮雲。
陸芷柯微訝,挑眉,眼底卻是一片坦然。“你可以這麼認爲。所以——”
“我不是同性戀。”顧年年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陸芷柯並不意外。“年年,你也許是雙性戀——當然,就算你不是,也沒關係。”
顧年年似乎沒想到她這麼胸有成竹,感慨其臉皮厚度的同時又升起濃濃的疑惑。“現在大同社會麼,同性戀我不歧視。不過,我還是想不通吶,一個女人怎麼會愛上另一個女人?就算喜歡上了,又能有什麼好結果?”顧年年聲音充滿困惑,眼底卻是一片冷漠。
陸芷柯起身,修長的身影打出一片陰影,顧年年不想仰頭,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年年,有一個人曾經告訴我說‘這世上沒有男人,也沒有女人,只有強者和弱者’。這句話對錯姑且不論。可無論男人女人,總歸都是人。一個人被另一個人吸引甚至產生感情,這再正常不過。更何況——現在世界上女同性戀只有男同性戀的一半,你知道爲什麼嗎?”
顧年年被她勾起興致,抬眼望去。眼前的陸芷柯竟是從未有過的肅然沉靜,細長的眼睛幽暗而深邃。
“就是因爲——連你這麼聰明的女人,都不敢相信兩個人的愛情。”
顧年年啞然。不得不說,陸芷柯向來喜歡一針見血。
“呵,我可以說這是謬論麼?越聰明的女人,才越不會相信愛情吧。”顧年年笑得無奈。
陸芷柯重新坐下,挨顧年年極近,幾張白紙的距離。“那不是聰明,至多算是軟弱的逃避。不是麼?”
顧年年沉默了。陸芷柯卻不罷休,一雙手猛地向前,直直扣住顧年年的手腕,手心處盡是清爽滑嫩的觸感。
“年年,你不會逃避,所以你是個聰明女人。”陸芷柯眼底並無太多笑意,嘴角的弧度卻越發鮮明。
這或許纔是真正的陸芷柯,縱橫商場的精英,手握乾坤的猛女。咄咄逼人,寸步不讓。
顧年年感受着手腕處更顯力道的修長手指,不再白費力氣掙脫。“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會是我?”
“你又想從我這兒聽到什麼答案呢?年年,我說過了,你比自己想象的更有魅力。”陸芷柯力道溫柔下來,手掌上移,卻不觸碰臉龐,停在合適的高度。
“我的魅力,其實我一直都懂——你說的這麼直白,讓我頗爲害羞啊。”顧年年眨巴着眼睛,毫不臉紅。
陸芷柯看着她白皙如初的耳垂,風化片刻。這個女人,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
至始至終,陸芷柯沒說出正式告白的話,顧年年也沒有正面回答。可兩人交流毫無障礙——她們之間似乎有着某種細微的默契,過多的語言有時候反而成爲累贅。
“陸芷柯,我的確不是同性戀。不過你說得對,我也不想逃避。起碼,到現在爲止——我不討厭你。”顧年年說罷伸個懶腰,起身向自己的臥室走去。
陸芷柯一顆心終於落了地,笑得格外快意。她關了電視,快走幾步追上顧年年,覺得自己該討點福利了。她從身後拽住顧年年,輕巧翻身,用雙手把她困在牆間。
顧年年氣息不穩,似笑非笑道:“喂!別太得寸進尺啊!”泛粉的耳根卻泄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陸芷柯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靠近,接着伸出舌頭慢慢搔颳着耳廓。顧年年頭“轟”地一聲炸開了,眼前一片空白。
“我擦——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個流氓!”顧年年貞操危機警鈴大作,頓時開始掙扎。陸芷柯怕傷到她,索性放開。
顧年年全身都是麻酥酥的,各種不對勁。她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迅速關門入被,夜色中心跳的聲音再無法掩住。
陸芷柯摸摸嘴脣,笑得一臉奸詐。
沒關係,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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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簽約進行地異常順利,對方負責人lennon 先生倒不像想象中一副僞娘樣,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學識很淵博,人也算得上幽默。陸芷柯手腕絕佳,觥籌交錯間便博得對方滿滿的稱讚,大有相見很晚的架勢,顧年年這個翻譯也是盡職盡責,興致來了,還能和對方扯那麼一段文藝腔。
合作事宜,白天基本商定完畢。到了夜晚,陸芷柯用心籌劃的宴會正式拉開帷幕,邀請業界名流,處處鮮衣香鬢,美酒佳人。由秦楠和肖子語陪着lennon,陸芷柯則是忙着應酬生意上的夥伴。顧年年不喜歡這樣的環境,也無意融入。只是坐在一隅,有意無意看向交際中心的陸芷柯。這個女人身段兒絕佳,這種正式的場合卻不穿晚禮服。照舊一襲暗灰色風衣,盡顯優雅強勢。
她雖然沒覺得自慚形穢,卻還是有些微的不適。
正神遊着,一雙溫暖乾燥的手撫上額頭。陸芷柯正衝着她笑。
“咦?怎麼過來了?”顧年年有些疑惑。
陸芷柯靠在臺邊,無所謂地聳聳肩,“值得寒暄的就那幾個,都是老相識。怎麼?不喜歡這裏?”
顧年年搖搖頭,“談不上,就是不習慣。”
陸芷柯遞給她一杯水,自己順勢倒了一杯。 “再忍一會就好了。主角畢竟是lennon先生。說起來,你今天和他聊得倒是挺開心啊。”
這是哪飄來的酸味......顧年年黑線,貌似該抱怨的那個是她吧......
“呵呵,芷柯倒是來這裏躲清靜了。”男聲響起,溫和清澈。顧年年倒是頭一次聽到配得上“如沐春風”四個字的聲音,禁不住好奇探身望去。
挺拔儒雅的男人,緩緩向她們所在的方向走來,眼角眉梢都噙着笑,風度絕佳。
陸芷柯僵硬片刻,轉身,眼神銳利冰冷。顧年年卻無暇顧及,她見到了熟人。
那個男人身後,俊朗削瘦的青年,正是趙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