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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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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淺一個人安靜地回了房間,沈思安明顯感覺得到,她對他的態度軟化了很多,這使得他沉鬱了一晚上的心情終於稍微轉晴,從樓上下來到客廳的時候,對待邵寧也算是好臉色。

“你跟她說了些什麼?”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問對面正在收拾藥箱的男人。

邵寧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抬起頭脣角微彎,“叫她乖乖做你的金絲雀咯,還能說什麼?”

沈思安聞言眉頭微皺,聽出了對方語氣中輕微的嘲諷,沒接話。

邵寧看他一眼,眼神古怪: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修身經典款白色襯衣,袖口撈起置於手肘處,領口一直開到第三顆紐扣,透過那敞開的領口,男人古銅色的肌膚上好幾條鮮紅的抓痕清晰可見,曖昧而香豔。

跟他剛纔在莊淺身上看到的“痕跡”相得益彰。

“看來你們夫妻生活挺和諧的嘛。”邵寧不鹹不淡地笑笑,“只是我真搞不懂,你老關着她幹什麼,她一沒偷人二沒犯法,你這樣關着她卻還要求她乖乖聽話,這他媽是個人都忍不了——”

“她懷疑秦賀雲沒死。”沈思安突然出口打斷對方的囉嗦,沉聲道:

“她懷疑當年秦賀雲是用了金山脫殼之計,並非真正自殺,所以一心想要弄清楚真相——她對她父親有種深沉到骨子裏的執念,兩年前,我親眼見識了她能瘋狂到什麼程度,如今我不能再重蹈覆轍,放她一個人亂來。”

“姓秦的沒死?她一定是被你關出毛病來了!”邵寧臉色微變,面帶緊張,“這這怎麼可能?這根本就不可能嘛,別人不清楚內情難道你還不清楚?若是秦賀雲還活着,‘吞噬者’輪得到你來操盤?那個瘋子早就……”

話說到一半,意識到對面男人陡然變得陰沉的臉色,邵寧的聲音倏地戛然而止,訕訕道,“思安,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思安沉默。

良久,沈思安突然發問,“如果是你,被關在監獄裏,絕望很久之後,會不會想到自殺?”

“會、會吧。”

“那你會選擇怎樣的自殺方式?”

“當然是越隱祕越好了,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邵寧理所當然。

越隱祕越好。

沈思安眉頭皺得更緊了:秦賀雲“死”得可真算是轟轟烈烈,何談隱祕?且他的“死”是經自己女兒的手,順理成章,毫無破綻。

當年在監獄結識秦賀雲的時候,沈思安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這樣一個機關算盡的男人,真的會栽在一個女人手上?那個女人還是跟他毫無感情的老婆?軍艦、毒品,這些莫須有的罪名來得順理成章,一點都不像是單方面的陷害,倒像是、像是被陷害者故意配合似的!

可處心積慮這些事情,那個男人到底圖些什麼?就爲了平白坐幾年牢再脫身?如果秦賀雲真的沒死,他如今藏身暗處究竟在謀劃什麼?

“思安?思安!”邵寧叫了他兩聲,沈思安回過神來,臉上又恢復了平靜無波,沉聲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先不提這事,那個女人審問得怎麼樣了?”

邵寧:“我加大了藥量,配合電擊與催眠,她也只說出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收了錢在你的飲水你下藥,至於尤娜,應該不是她經手放在你房間的。”

沈思安拿起茶幾上的煙盒,抽出點了一支菸,突然道,“幕後黑手是沈雨巍。”

“你說什麼?”邵寧臉色大變,“我們根本毫無證據,那女人也沒說出半點——”

“你想辦法,用藥也好,用刑也好,總之要讓她開口承認,這一切都是沈雨巍指使,爲了排擠我所出的陰招。”沈思安緩緩吸了一口煙,濃白的煙霧中,眼神晦暗不明,“有一點你跟和一庭都看得比我清楚:我不該再帶着小淺安居一隅,放棄本該屬於自己的領地。”

邵寧微愣。

沈思安卻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他順路朝着樓上而去,臨轉身的時候,提醒身後的邵寧,“你速度快些,我要在這週末帶小淺回沈家,順便給沈雨巍一份‘大禮’,我不希望那時候招到任何不必要的阻撓。”

……

回到三樓臥室的時候,沈思安不自覺放輕了腳步,牀頭燈被他打開,昏黃的暖色燈光,映照在牀上熟睡的一張臉上,他俯身,輕輕將臉貼上那張睡得泛紅的臉蛋,呼吸都憋得心口泛疼。

“小淺,小淺……”他輕輕蹭了蹭她的臉,小聲呢喃。

“嗯?”莊淺被他蹭得挪了挪臉,難受地睜開眼來,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張俊臉,她微愣了愣,似乎還沒從睡意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輕輕咕噥一聲,“怎麼還不睡?”

這麼多天來,她壓根沒用過這種堪稱撒嬌的語氣跟他說過話,也沒有過此刻這般毫無攻擊性的時候,心神微動間,沈思安一句話都沒來得及開口,只一隻手掌着她的腦袋,他倏地低頭,重重吻上了她錯愕微張着的脣。

只有脣舌相接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所謂淺嘗輒止都是自欺欺人,如果對象是那個你想到心都痛了的人的話,任何時候,任何碰觸,都只會提醒你深入,更深入。

“唔嗯……”他驟然壓上-牀來,冰涼的大掌穿進她薄薄的睡裙,莊淺被冰得渾身一顫,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你的手好冷……”

“那你暖暖它好不好?乖,你替我暖暖好不好?”他聲音迫切而暗啞,寬厚起伏的胸膛擠壓着她,越來越厚重的氣息圍繞着她,令莊淺覺得吸氣都變得粘稠,燈光太暗,兩人交纏的呼吸又太混亂,致使她看不清晰他此刻的表情,卻能接觸到他銳利得恐怖的眼眸。

像是暖不熱的深冬寒冰。

她的手蜷縮成一團抵在他的胸膛,卻感受不到他血液流動的溫度。

他的手近乎粗暴地剝開她的睡裙,探着她的腿部曲線蜿蜒而上——他們都太熟悉彼此的身體,以致於他哪怕是再簡單不過的撫摸,也能在她身上帶起激烈的情-潮……

在他終於沉身陷入她體內的時候,莊淺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難耐的悶哼。

他在牀上向來是大起大合不知收斂的,這次爲最,動作激烈到讓她難以招架,吟哦聲漸大,莊淺一隻手擰緊了牀單,骨節都因爲激-情而泛出了青白色,最終他的動作漸漸溫柔下來,她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沉沉睡去。

臨睡前,還聽到他在她耳邊小聲說話。

他對她說,小淺,我都是爲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

爲我什麼?

莊淺一直是想問的,可是因爲每次都得不到答案,所以她這次就不願意再問了,只是她恍惚記得,在他近距離與她對視的時候,她看見,他那雙幽沉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兇獸蟄伏,稍有不慎,那兇狠的怪物好像就會逃脫束縛,奔出來將她撕咬得鮮血淋漓,體無完膚。

懷疑與猜忌一旦產生,就像是深種在心底的寒刺,再也難以消除。

莊淺現在開始心慌開始怕了,因爲有些事情脫離了掌控。

……

第二天一早,雷打不動的六點鐘鬧鈴,沈思安睜眼的時候,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撈,結果身側空蕩蕩的觸感讓他一下子睡意全無,猛地從牀上驚坐而起。

“小淺?”他急忙在房間內環視一週,沒看到人。

身邊的枕頭已經涼透了,說明她已經起牀很久,沈思安心頭漸感不妙,起牀迅速穿了衣服,快步下樓問傭人,“小淺去哪兒了?”

“夫人還沒到起牀時間呢,她一般八點多才下樓的。”

“我問你她人去哪兒了!”狠狠拽住女傭的肩膀,男人急迫的聲音近乎恫嚇,嚇得女傭手上的盤子砰地一聲摔落在地,哆哆嗦嗦地回答,“不、不知道,夫人先前都喜歡去頂層閣樓看葡萄藤的長勢……”

“着火了!頂層閣樓着火了!”有人在喊。

小樓中驟然響起了防火警報,新任的警衛長氣喘吁吁從樓上衝下來,緊張道,“沈先生,夫人將自己關在頂層的閣樓裏,她將門從裏面反鎖了,在裏面點了火,說、說……”

“說什麼!”沈思安一把抓起警衛長的衣領,燒紅眼怒吼。

“說您要是再關着她,她就、就跟您玉石俱焚!”

“好一個玉石俱焚……”沈思安冷笑到拳頭擰緊,牙齒都在打顫,卻,所有的憤怒難當,終於還是敵不過此刻的心慌意亂,他朝着警衛長大吼,“還愣在這裏幹什麼!還不快帶人救火!”

救火。

外院的底樓,長長的懸梯搭上,無數警衛員朝着濃煙滾滾的洋樓頂層爬去,嗆鼻的煙霧中,那個披散着髮絲的女人險險坐在窗臺上,她後方是越燒越近的火舌,看着快要爬上來的衆多警衛,她突然一聲尖叫,開始捂着耳朵歇斯底裏地大吼:

“不許上來!誰都不許上來!你們再動一步,我立刻就從這裏跳下去!”她威脅地一指腳下高臺。

火越燒越近,一時根本無法撲滅,沈思安就站在最近的一截懸梯上,與她咫尺之隔。

此刻,他艱難地將手伸向她,眼中盡是恐慌與緊張,小聲喚她,“小淺,過來,你快過來,咱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火燒過來了,你把手伸給我——”

莊淺抓着窗框,又哭又笑,使勁拼命地搖頭,“騙子,你都是騙我的,你說什麼都是騙我的!你只會把我關起來,我不會再信你的話了——你別過來!”

見他又向上爬了一點點,她突然一聲尖叫,顫巍巍起身站到了窗臺上,激動地大吼,“沈思安!你再往上動一步,我立刻就跳樓死給你看!”

“好好我不動!我不動了,你別慌,別慌,”沈思安緊了緊呼吸,沉聲哄道,“小淺你聽我說,是我不對,把你關在這裏是我不對,我不會再那樣做了,你乖乖下來,你下來我們今天就一起回家好不好?你快過來,火要燒到你了——”

莊淺沒有動作,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緊張的表情,她流着眼淚拼命搖頭,“你看清楚這扇窗戶了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撫摸着窗框,聲音哽咽而絕望,“沈思安,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把我關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說你對我好。”

“可是我人在樓裏,透過這扇窗戶,我看得到天黑天亮,卻看不到你——看不到你的過去,也看不到我們的將來。”莊淺淚流滿面地盯着他,眼神決絕,“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壞人,可你卻我想象中的壞人更可怕,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將來!”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尖叫着吼完的,語畢,她一抹臉上的淚水,扶着窗框的手陡地一鬆,整個人迅速縱身,狠狠回跳進了火光熊熊的房間!

“小淺!”

沈思安驚心動魄的一聲吶喊,刺紅的雙目中,眼睜睜看着她的身影躍進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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