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醫生，39牀的病人要下牀去廁所小便，他現在正在泵硝酸甘油，能去嗎？”
護士的聲音從辦公室外傳來。
陸晨微微鬆了口氣，還好，只是問這個事，並沒有什麼病情變化。
這種事情都是由上級處理，陸晨並沒有出聲。
“暫時不行。”尹新華大聲回覆道，“39牀是我們組的一個心衰的病人，今天剛來住院，就讓他在牀旁小便吧。”
“好，收到了，我去跟他說！”
“另外讓他家屬把他看好了，千萬別隨便下地。”
在心內科，無論是心衰、心梗，在發病急性期，都是不允許去廁所大小便，只能在牀旁進行。
心臟病的不可預知性太多了，一旦在大小便時發生了表情變化，很難得及時發現，所以只能在牀旁大小便。
可是，病房裏可不止一個病人，有的時候還有異性的家屬，部分患者過不了這層心理的關卡，總是偷偷摸摸的想去廁所。
“陸晨，你去看看，跟他家屬囑咐一聲，別讓患者下地了。”尹新華還是不放心，便囑咐道。
“好的。”陸晨點點頭，拿起聽診器，便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這一次，範志平並沒有跟過來，而是在辦公室和尹新華聊天。
……
來到39牀。
牀上躺着一個六十多歲的中年男性，生命值是68。
牀頭監護儀、靜脈輸液泵，一應俱全。
陸晨剛走進屋。
患者就坐起身，朝陸晨道：“醫生，讓我去廁所吧，在病房裏，實在是解不出來啊。”
患者的表情很難受，不是生病的難受，而是想解小便又不能的那種感受。
“就在牀旁吧。”陸晨小聲道。
現在快到十點了，其他牀位的患者有些已經睡着了。
“大爺，您現在還不能下牀，等病情稍微穩定一些，並且經過管牀醫生的同意後，才能下牀。”
患者沒有說話，環顧四周，表情十分糾結。
有些人，年紀越大，脾氣越犟，越執拗。
患者的老伴就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個尿壺，勸說道：“老頭子，你就在牀上方便吧，我去找護士借一個遮擋的東西，沒事兒的。”
患者板着臉，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拒絕。
不一會兒，護士拿來遮擋板，陸晨見狀，便離開了病房。
……
回到醫生辦公室。
“師弟，患者沒有下牀吧。”尹新華道。
陸晨搖搖頭，“護士拿了個遮擋板，就讓他在牀上方便了。”
“嗯。”尹新華道，“這是個心衰的老病人，每年都要在我們科住一兩個星期，不過他也仗着自己是老患者，不聽太醫生的話。”
一旁的範志平立刻接茬。
“我們縣醫院的心內科就這樣，相當一部分是老病人，很多人知道自己用什麼藥，來了科室就主動要求打硝酸甘油，還有一些擴管的藥，根本就不聽醫生的。”
“一些脾氣好的倒還可以，一些脾氣臭的，經常跟護士發生口角，誰都不想收他們……”
陸晨的職業生涯還很短暫，或者說他還沒有完全獨立去管理病人。
一般遇到溝通交流上的事情，全部都是由上級醫師來解決的。
“我讓護士加強巡護吧，這種病人最容易出事。”尹新華嘆了口氣。
“好的。”陸晨點點頭。
臨牀上，治病只佔五成時間，剩下時間都在跟患者打交道，跟家屬鬥智鬥勇。
……
處理完患者的病情，陸晨開始完善自己下週要將的病例。
“嘟嘟嘟……”
微信提示音連續響起。
陸晨拿起手機一看，是寢室羣的消息。
本來不準備看，但是王子豪吸引了他的目光。
“臥槽！！！”
“我今天的尿爲什麼有這麼多泡沫啊？”
寢室衆人還沒回復，王子豪開始了一連串衝擊心靈的自我發問。
“莫非我有蛋白尿了！”
一般來說，尿中帶有泡沫，是因爲尿中裏有蛋白。
“會不會還有暫時看不到的血尿啊！？”
”是不是腎病綜合症？是不是慢性腎炎了？”
陸晨拿起手機，正想着如何編輯信息，只見王子豪的話又從對話框中彈出。
“啊，我這是要腎衰了麼！”
“要尿毒症了啊！”
陸晨無奈地一笑。
這貨的戲還真多。
這時候，另一個室友在羣中回覆道。
“老王，我昨天還收了幾個年輕小夥子，一個喫了一副不知道哪來的中藥方，喫出急性腎衰的，另一個20幾歲惡性高血壓腎衰的……”
這個室友正是腎內科的研究生。
他的話一出來，王子豪就沒有了下文。
陸晨立刻回覆道：“可別嚇老王，萬一明天他跑去腎內科住院，那可要你照顧了。”
“真的需要去住院了嗎？”王子豪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陸晨頗爲無奈：“你去吧……大家肯定不攔你……”
王子豪：“真的……我總覺得自己有病……”
“很正常啊。”陸晨笑了笑，“平時看見了一些症狀，就往自己身上套，你是不是有頭痛就覺得自己高血壓了，腿胖了點就覺得自己水腫了？”
即便大家現在上研究生了，但還都是臨牀菜鳥。
在剛剛接觸臨牀疾病時期。
醫學生診斷水平有限，加上個人心理因素作用，極易出現自己身體不健康的幻覺。
每天看着很多相同或者相似症狀的人，每天覆習着典型的症狀！
就總覺得自己有病！
王子豪道：“可是……我的尿裏面真的有泡沫啊！你不相信的話，我等會兒再尿了，就拍張照片給你。”
陸晨：“不用給我拍照片，下次你尿完，等一兩分鐘，看泡沫有沒有消失。”
“還能這樣啊？”王子豪詫異道，“如果消失了，那就沒問題？”
陸晨回覆了一個OK的姿勢。
腎內科的同學也發了一個贊同的表情。
王子豪看到大家的回覆，立刻從牀上彈了起來。
下了牀，倒了杯水，狠狠灌了一口，再罐一口……
半個小時後，王子豪感覺尿意來襲。
跑到廁所，撒完尿，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是默默觀察了一會兒。
王子豪面色一喜，泡沫真的消失了！
……
京華二院心內八區。
陸晨突然看到系統又彈出一條提示。
“恭喜，收到來自王子豪的感謝值+1!”
這貨還真的去撒尿看泡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