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徐禮夏剛和鄭高恩下了飛機，走在稍顯空蕩的廊橋內，倦怠地揉了揉太陽穴。
突然，一直走在她身邊的鄭高恩突然沒有控制聲音，大聲地說了句，“真讓人火大！”
這道聲音，瞬間讓周圍的聲音靜默了。
徐禮夏的睏意一下子就退了，驚訝地抬眼看向鄭高恩，猶猶豫豫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鄭高恩已經被氣的頭暈腦脹了，瞬間忘記了身處的環境，不停地敲擊着手機屏幕，噼裏啪啦地聲音不斷。
徐禮夏有些好奇，試探着勾住了鄭高恩的手指，小聲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啊，真的好無語！爲什麼有些人就眼瞎呢，空口鑑戀情，雖然默認所有愛豆都談了，但無憑無據的張口就來還是算了??”
此言一出，走在她們身後不遠處的幾個人腳步也停下了。
徐禮夏聽了這個話，眉心皺了皺，還沒有開口，就見鄭高恩更加生氣了，低低地罵了一句，便接着說。
“這些人瘋了吧，說什麼你和愛豆戀愛了，還說是什麼……V？JK？”
那幾個人突然面面相覷，也翻出了手機，低頭翻着東西。
走在前頭的鄭高恩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陷入了自己朋友被人誣陷的憤怒中。
“最近狗都會說話了，還說什麼理由是第六感。瘋了吧，我和你天天在一起，怎麼能不知道你沒有戀愛？！”
徐禮夏想到剛加上的好友，莫名覺得有點心虛，想要拉住鄭高恩，低聲勸她快點走。
鄭高恩卻是越說越上頭了，一邊敲着字，一邊繼續罵道：“啊，JK和V多高來着，矮個子男感覺就不是人，更像被幽靈附體的樂高……這樣還戀愛，身殘志堅……”
徐禮夏一聽這話，難以抑制嘴邊的笑容，手機傳來震動聲，像是有人在不斷給她發消息。
她低頭看拿着手機，餘光掃到鄭高恩靠近了，小聲問她，“禮夏，你的理想型身高多少？”
她發出了‘唔’的聲音，切開KakaoTalk，新消息跳出來的那瞬，她漫不經心地回答。
“至少也要178……？”
【……我們在你身後[苦笑]】
徐禮夏收斂了表情，想到鄭高恩很喜歡的那位或許也在，拉了一下鄭高恩，低聲跟她道：“我們先走吧，一會不是還要去看MMA嗎？”
鄭高恩咬着牙，冷酷地說，“已經不想去看了，因爲剛纔的黑貼，準備拉黑一週。”
徐禮夏拉着她朝前面走，尾音上揚，“好的，鄭高恩nim。”
不知道過了多久，鄭高恩又小聲說，“先前說的話是假的哦，下午的時候不能不去了吧？”
“好的。”她莞爾。
她們走遠了，一直沉默不語的人低聲感慨，“哇，大發，那個人講話好狠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莫名覺得穿着內增高的自己像是走在路邊被踢了一腳。
身邊的人攬住了他的肩膀，笑着和他講，“哥，那位可是你的粉絲……”
Agust D有點堂皇，沉默了下來，隔了會兒才發出了一聲低啞的笑。
*
再看拼盤，感覺和之前差不多。
坐到中途，徐禮夏就先走了出去。場館裏表演的愛豆好像人氣非常高，場館外走動的人都少了。
越往裏面走，越沒有人，她隨便進了一個樓梯間，倚在牆壁邊翻看着消息。
這幾天剛加了兩個人，或許是新鮮的時候，對方經常興致上頭的給她傳消息。
她低眸瞧着的時候，發現頁面上端跳出了一個最新消息。
【你在高尺巨蛋嗎？】
【在哪裏……可以過來找你嗎？】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曲了曲，給他傳了個定位。
對方來的很快，推開門時，發出了‘咯吱’聲響，漆黑寂靜的樓梯間瞬間亮了。
徐禮夏坐在樓梯臺階上，望着下面延伸的臺階，沒有回頭。
她伸手擋了擋突如其來的光線，清淺地問，“爲什麼突然來找我？”
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走到她身邊時，又停下不動了。
徐禮夏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似是斟酌着什麼，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
她有些懨懨的閉上了眼，將頭埋進了膝蓋中，覺得身上有點發冷。
片刻，一個仍帶着餘溫的上衣搭在了她的肩膀，衣襬落在地面上，沾染了灰塵，卻沒有被主人放在心裏。
她仰頭，便見JK站在自己的面前。
樓梯間的燈光已經熄滅了，黑暗中，他的臉看不分明，唯獨那雙漂亮的眼睛清晰。
“我只是……剛分開就想再見你……”
徐禮夏訝然地抬眼，就聽到他接着說，“我想了想，之後有一段時間都很難留在首爾，能遇到的機會不多。”
他的尾音有點上揚，帶着點雀躍，接着道：“所以我就直接來了??”
她眉梢揚了揚，嗓音裏帶着笑，“可我們才認識第二天，不，準確來說，應該是第一天。”
“不算第一天，或許，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你了。”
走下臺階，轉身面對着她，蹲了下來，認真的與她對視。
“難不成你想說自己是一見鍾情？”
他聽出了其中隱藏的嘲弄，似乎是笑了笑，聲音依舊緩和，“是基因做的選擇，一見鍾情纔是愛情。”
徐禮夏眼睫輕顫，忽然抬起頭，與他的距離拉近了，能感受到周身縈繞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剛纔還遊刃有餘的人像是被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停在她的身上。
徐禮夏察覺到了他的表現，眼中的笑意更濃，溫和地說道：“你不急着回去嗎？”
她伸出細白纖長的手指，點了點他脫掉外套後露出來的白襯衫，動作輕緩，感受着指腹下柔軟的布料，劃到了衣襬處，有一下沒一下的拽着。
微妙的拉扯感，讓他也靠近了，音調上揚，“還有時間，一會再去做妝造……”
他按捺着微妙情緒，想要靠近，卻又不敢冒犯，僵硬着身子停在了原地。
徐禮夏低頭看了眼時間，站起身，發覺自己比他高上一點。
她將衣服重新搭在了他的肩膀，俯身與他對視，聲音放低，輕柔地說道：“好吧，JKxi，我就先回去了哦。”
他怔愣了一瞬，順着頂燈光線，望着徐禮夏眸子裏絲絲縷縷的笑意，還未開口，手機忽然響起了鈴聲。
徐禮夏禮貌的從他身邊繞過去，打開門，對着他揮了揮手。
門合上的那刻，手機裏的人也在抱怨着，“你去哪裏了？還不快回來，不然staff一會就催了。”
他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說，“我知道了。”
說完，對方還想要再說點什麼，他沒有理會，直接按了掛斷。
他倚在牆壁上，仰着頭望着天花板，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額前，燈光熄滅，片刻後也離開了樓梯間。
*
咖啡館
徐禮夏坐在靠窗的位置，託着下巴望着窗外。
“徐禮夏nim，請問是可以這麼叫的對吧？之前在ins上看到你的照片，真是完全漂亮。請相信我們，加入我們公司??一定會使你在舞臺上更加閃閃發光！”
坐在她對面的人，將名片遞到她面前，興致勃勃地介紹着自家公司，試圖將她已經飄散的注意力收回來。
她託着下巴，聽着耳熟的話術，垂着眼睛掃過名片，‘S.M.Entertainment’。
好像是沈思榆說過的三大之一？
果然，下一秒對方的話就印證了。
“你有喜歡的愛豆嗎？H.O.T、Super junior、少女時代、F(X)，還有最近幾年很火的EXO，這些都是我們公司推出的男團女團……”
戴着方框眼鏡的女人笑容滿面，隨和又親人，提到自家的藝人時帶着隱藏不住的驕傲。
徐禮夏突然出聲打斷了她，“可是，究竟要做多久的練習生才能出道呢？”
星探有些愣住了，“這個沒法確定，不過……”
她的端詳着徐禮夏的臉，停頓了兩秒，又笑了起來，“按照你的條件，應該不會等待太久，說不定下一次出道的女團名單裏會有你的名字。”
說不定……
那也有可能沒機會吧。
徐禮夏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蔓延在舌尖，輕笑了一聲，“聽說當愛豆的話，好像有戀愛禁止令？”
“啊，是有這麼一回事。”星探點了點頭，笑了一下，“一般是五年，時間算不得長。”
“愛豆是販賣幻想的職業，和演員和歌手不太一樣，需要賣人設賣fan service，維持好給粉絲提供的情緒價值。犧牲一點愛情，young&beautiful&rich，這不好嗎？”
徐禮夏目光輕輕上移，落在了對面大樓上懸掛的廣告，光線亮麗的愛豆拿着護膚品，對着鏡頭微笑。
她眨了眨眼睛，察覺到手機震動，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就準備離開了。
“確實很吸引人，但是我好像是做不來的。”
“爲什麼？”
她有些無奈的對着星探笑了一下，低頭回復着消息，慢慢吞吞的吐出了幾個字。
“我現在更想要戀愛，多巴胺太讓人快樂愉悅了。”
“誒？！”星探皺起了眉頭，有點可惜地望着她，匆忙結賬，追在她後面。
“愛情的保質期最長不過六個月，要是做練習生就不一定了，出道的機會總是會有的??”
徐禮夏笑了笑，語氣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懶洋洋的。
“米啊內，我要回學校了。”
星探察覺到她話音裏的拒絕，腳步停了下來，只能看着她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