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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疑竇叢生
鍾華春被藥兒迎進西次間內坐定,打量着屋裏的鋪陳擺設,比自家的正房都要氣派講究,心下不禁湧起一陣酸楚,忍不住想,哪怕自己是大房的庶女,日子都應該過得比現在要好……想到這兒她隨即又在心中唾棄自己,居然會起這樣沒用的念頭,這一切雖然自己現下還得不到,但是以後自己一定會過上更好的日子。
想到這裏她心下稍定,一扭頭就瞧見鍾慶春已經站在落地罩旁,忙掛起笑意起身兒上前行禮,甜甜地道:“大姐!昨日過來找姐姐說話,結果姐姐竟是沒在府中。”卻不知自己之前的神色已經被鍾慶春盡收眼底。
鍾慶春不動神色地拉着她到榻邊坐定,招呼丫頭上茶,這才道:“昨個兒去寺裏供奉佛經,而後接到太後傳召入宮,陪着太後說話說得晚了,便被留在宮中宿了****,今日用過早膳纔回來。”
“太後對姐姐當真是好。”鍾華春的眼中閃過一絲羨豔。
“這都是太後對咱們家的恩典,不然我一個女兒家,無德無能如何能有這等禮遇。”鍾慶春不想再提宮中之事,岔開話題與她說些家長裏短的閒話。
鍾華春自小在府中看別人臉色生活,遠比楊雯婕識趣得多,見鍾慶春不願多提就也不再追問,陪着她說些個閒話,扯來扯去最後略有些踟躇地說,“大姐,聽我娘說你如今每日都要抄寫佛經,我想來跟你學着認字,不知道大姐有沒有空閒教我。”說罷低頭揉着衣角,一副生怕被拒絕的模樣。
“這倒也不是難事,不知妹妹平日裏都讀些什麼書?”鍾慶春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也不拒絕,只順着問,“識字本子都讀通認全了嗎?”
“只跟着姨奶奶讀過女則,我、我的字識得不多,也寫得不好……”鍾華春神情越發窘迫,先是將頭深深地埋下去,最後又抬頭充滿期待地看向鍾慶春,“姐姐若是不嫌棄……”
“自家姐妹說什麼嫌棄不嫌棄的。”鍾慶春依舊掛着笑意,裝作沒看出對方的做戲,“二妹妹和四妹妹平素都讀書識字嗎?”
“應該也與我差不多吧……”鍾華春不甚肯定地說,“家裏只有大姐當年是請了女先生來教過詩詞歌賦的,二姐姐和四妹妹都不曾有這樣的福氣,更不要說是我了。”
鍾慶春沒想到當初還有這樣的事情,心下不禁暗自警醒,以往鍾永森把自己寵愛得如不喑世事的公主一般,喫穿用度全是極好的,外面的事情更是絲毫不讓她知道,到這裏一年多的時間,她幾乎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呆在自家院子裏,只要糊弄過齊氏和身邊的丫頭即可。但如今鍾永森已經入土,家中凡事都要自己操心,更少不得要與其他兩房打交道,一定要在細節處多加註意,免得露出什麼破綻。
“大姐?”鍾華春見她半晌沒有說話,有些不安地喚了一聲,“可是我說錯了什麼話?”
“華春,咱們都是自家姐妹,用不着這麼小心翼翼的。我剛纔只是在想,是不是該與祖父商議,請個女先生到府上教你們三個讀書識字。我朝不似前朝那般死板,講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多識字讀書不是壞事,也能讓你們懂得不少道理。”鍾慶春回過神來道。
“還是姐姐想得周到,祖父若是能答應就太好了。”鍾華春的眼中閃過絲莫名的情緒,面上的笑意卻越發深了,“只不過我怕自己蠢笨,白辜負了姐姐的心意。”
“我也不知祖父能不能應,但想來這是好事兒,而且成不成的,總要去說個試試才知道。”雖然覺得鍾老爺子不會拒絕,但鍾慶春也不把話說死,只模棱兩可地給自己留個餘地,“至於什麼蠢笨不蠢笨的,咱們女兒家識字也不爲了考取功名,不過是修心養性,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大姐如今深得太後寵愛,還能入宮伴駕,祖父疼姐姐還來不及,如何會駁姐姐的面子。”鍾華春儘量控制着自己的語氣,讓言語聽起來更像是羨慕而不是嫉妒。
鍾慶春聽了這話心中卻是微微一動,抬眼看向這個庶出的三妹妹,她只比慧春小一歲,出落得越發像個大姑娘了,白皙的皮膚,小巧的鼻子和紅菱角般的脣,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眉眼,讓她整個面孔煥發着絲絲縷縷不經意的誘人。
原本是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姑娘,如今倒是越發明豔起來,尤其是眸子裏透出的神採,與過年時幾乎完全判若兩人。雖然不知道這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慧春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人這樣脫胎換骨的改變,但是鍾慶春心裏卻盤旋着一句話,事有反常即爲妖。
而最讓鍾慶春在意的卻是她今日的裝扮,銀紅色的齊胸儒裙,外着月牙白小朵蘇繡的罩衣,儒裙的料子竟是鏤金絲的芙蓉紋雲錦,衣裳款式是今年開春兒京城剛剛時興起來的。尤其是這料子,都是今年南邊兒剛傳過來的,自己房裏也不過纔有兩匹,還是齊家老太太着人特意送來的,因着在孝中所以未能成衣,卻也捨不得隨意送人,她卻是從何而來?
鍾慶春心下疑惑愈盛,再看向她頸間的項圈兒,髮間的釵環,俱是小巧精緻,算不得十分貴重,卻也不是三房能隨意承擔得起的。
“妹妹今日的打扮着實好看,應該是京城內最時興的款式吧?我昨個兒上寺裏上香,在路上見到有人穿,不過都沒有妹妹穿得這樣好看。”鍾慶春笑着將話題引到這上面。
鍾慧春果然眼神一閃,但隨即就道:“姐姐覺得好看嗎?是我一個手帕交送的,我娘說這身兒衣裳不管是料子還是做工都是上好的,若是當真做禮物送來,我都不知道如何還禮纔好。其實不過是她膚色發暗,做好了上身兒覺得不好看,我們兩個身量差不多,這才送與我了,倒是讓我撿了個便宜。”
鍾慶春不過問了一句話,見她一下子解釋了許多,心下越發覺得奇怪,卻也不開口點破,只誇讚道:“妹妹膚色瑩白,穿銀紅色的確襯得更加好看。”
“姐姐就會取笑我。”鍾慧春羞紅了臉,嗔怪道。
“我誇你倒是我的不是了?”鍾慶春伸手拉着她走到落地的穿衣鏡前,扶着她的肩頭道,“你自己看看,如今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再過兩年就越發是美人兒了。”伸手幫她扶了扶略有些松的簪子,“今個兒這套頭面也好看,年紀大了就知道愛美,越來越會打扮了。”
鍾慧春怕鍾慶春再問頭面首飾的來歷,便推說時候不早,不耽誤鍾慶春抄寫經書,領着丫頭告辭了出去。
鍾慶春也不多留,只打發青芙送客。
鍾慧春出了南屏苑也沒傳轎子,自己領着丫頭往外走去,迎面見四個婆子抬着小轎過來,剛要往路邊讓開,就見轎子在自己面前落地。
轎簾掀開,鍾慧春從裏面下來道:“呦,三妹妹,打扮得這麼漂亮是要做什麼去?”說話間故意抬頭朝南屏苑匾額瞧去,“哦,原來是剛從大姐屋裏出來,妹妹可真是個冰雪聰明的人兒,怪不得大姐疼你,有什麼好料子、好首飾都送給你。”
說着上前扯着鍾華春的衣袖,又去看她的頭面,脣邊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怪聲怪氣地說:“所以說,做人就該學妹妹這樣,會溜鬚拍馬,給個杆兒就會往上爬,這樣才能得到好處是不?”
鍾慧春氣得面頰漲紅,從她手中用力扯回衣袖,咬牙道:“二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這衣裳和首飾哪個也不是大姐送的,咱們都是自家姐妹,不過是閒暇時候走動走動,怎麼到了二姐姐口中,就變得這樣不堪了。”
“不是大姐送的?”鍾慧春壓根兒不信她口中的話,見原本一直唯唯諾諾的三妹也敢反駁自己,只覺得都是鍾慶春在背後挑唆,越發生氣道,“就憑你爹每年的那點兒俸祿銀子,怕是連一匹這儒裙的料子都不值吧?別以爲你如今攀了大姐的高枝兒,膽子就越發大起來了,如今都敢跟我頂嘴?若不是如今還沒分家,靠着祖父和我爹的照顧,你如今連個丫頭都用不起!大姐再富貴也是要嫁出去的,難不成你想巴結着,以後跟過去做小不成?”
“你、你……”
嫡女帶着庶女同共嫁一夫的事兒並不罕見,但大多都是在商賈之間,官宦人家對此都多有不齒,所以聽得鍾慧春這樣說話,鍾華春氣得幾乎落下淚來,嘴脣顫抖着,半晌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鍾慧春終於出了胸口的悶氣,坐回轎上吩咐起轎,臨走前又掀開轎窗的簾子丟下一句:“你還當大姐對你多好?表妹從南屏苑回房大姐都還給傳頂轎子,倒讓你走着回去。”
看着轎子揚長而去,鍾華春的眼淚終於滾落了下來,她抬手抹去脣邊的血紅,又抬頭看看南屏苑的匾額,眸中一片清冷。(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