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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凱爾莫罕(上) - 9.6 不拋棄,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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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返回陸舟營地,接下來的可以從長計議。但我建議大部隊先同小玲一起向西前進,其餘幾個人同我一起去尋找另一個朋友。我們可以指定一個匯合的地點,當你們找到要塞時,我也會及時到達匯合地點。”

王玄沉思片刻,便斬釘截鐵的說。東林一點頭,嘆道:“或許只能如此了。既然那位朋友此時已行蹤不明,那麼他可能已經處於麻煩中,我們找到他的時候越晚,他的情況恐怕就越是不妙。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趕在一切還未太遲時找到他。畢竟,我們不能拋下任何一個朋友。”

“是的,不能放棄。現在的‘瞭望’已非同以往的那個遊戲了,而且只怕會變得更加危險。愜意的旅途和有驚無險的冒險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全部。”

由紀也說道,鄭重而果決的看着王玄。王玄一點頭,環視身旁的衆位朋友,沉聲道:“那我們立刻返回營地,接下來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休息了。”

於是王玄把小雯留下的一切——甚至包括帳篷都一併收進乾坤袋中,大家收起雨棚、收拾營地便再次上路。一行人冒雨奔馳,原路返回。雖然雨勢漸減,天空卻依舊陰沉,隨着時間推移而愈發晦暗。待到再次經過村莊時,雨已經止歇。空氣雖然變得無比清澈,天地間卻籠罩着一片蒼涼幽暗,遠處的大地和景色在暮色中一片依稀。夜空依舊陰雲遮蔽,卻無一抹霞光,也不見明月和漫天星鬥,只是一片深沉而茫茫。村莊亮起燈火,彷彿是幽暗的大地上唯一的一片光亮,讓夜晚的荒野顯得格外孤獨寂寥——除了村口外遠古大道上馳過的一隊火光。

火光映出了一隊騎士的身影,騎士們一個個全身披掛,披風和鬥篷在風中翻飛,明亮的提燈掛在馬鞍左右、或是懸掛在長杖上插在鞍前。他們列着一字長隊從南方而來,肅穆的從村口外迅速經過又在大道上遠去。村口的民兵和守夜人見了,也好奇的一陣嘖嘖感嘆。不多時,隊伍在立交橋十字路口向西。在天色愈發深沉、大地一片幽暗之時,大家終於看到遠方路旁的荒野上,那無垠的幽暗中一片溫暖的光亮,還有光亮下的陸舟與營地。

一行人風風火火的在營地入口停下,留守的夥伴們都上前來迎接。大家把馬安頓在陸舟旁,都一抹溼漉漉的頭髮,將浸溼的鬥篷和披風脫下。瑪麗亞和聲道:“我已經讓貓貓們把熱水燒好了,帳幕澡堂也加上了頂棚。你們先洗一洗暖暖身子放鬆一下,有什麼話我們待會兒邊喫邊說。”

瑪麗亞一邊說着,一邊接過東林的披風,東林只是笑着一點頭。王玄也回頭一看,原來臨時澡堂已經擴建並加上了一片雨棚頂蓋,變得更加遮風擋雨,還分爲男女兩個區域,各開闢了一個出口。一行人輪流洗過,換上乾爽的衣物。

不過在舉行會議進行商討之前,王玄來到了陸舟的頂部甲板上。大雨已歇,此時夜空晴朗、晚風清爽。他看見紫鳶一個人坐在甲板邊緣,在她煢煢背影的兩旁,無垠的荒原沉寂在黑夜之中,遙遠的地平線上朦朧着依稀的天光。月明星繁的夜空倒懸在她的頭上,璀璨河漢從地平線上升起跨過夜空,彷彿伸手可及。她似乎聽到了王玄的腳步聲,側過頭來輕聲道:

“我聽說凌煙小姐的事情了,很遺憾……”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慨,“之前在瀑布關的時候,我和她短暫的聊過,她似乎有些迷茫,沒想到命運一波三折……”

“雖然我們之前就決定要往西邊山裏去看看,但現在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兩樣。和我們同行,是不是覺得反而節外生枝了?”

王玄說道。紫鳶還是側着臉,竟然也顯得有些惘然,意味深長的輕輕嘆道:“不會。其實我並沒有別的容身之處,如果不是和你們一起的話,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裏。也許在同你們一起旅行的途中,我總有一天會發現什麼,或許到時候我會決定是去是留。”

“那就到時候再說吧。至少在那之前,你可以把自己當作是我們的一員,不用太見外。”王玄只是淡淡一笑。紫鳶沒有回答,臉上也沒有露出一絲笑容,卻也沒有那麼冷漠矜持了,只是輕輕一點頭。

於是王玄又走下陸舟,手裏捧着熱氣騰騰的杯子,臂下夾着一張長長的羊皮紙卷,來到熊熊的篝火旁。大家都圍在篝火邊的大桌周圍,王玄把地圖在大桌上展開,又將今天的發現向大家合盤託出。大家都一點頭,恍然大悟也略顯驚訝。王玄又道:“對於接下來的計劃,我的意見是我們分爲兩路行動——大部隊同小玲一起向黑龍山去,尋找匪徒和山怪部族的老巢,也就是那座要塞;而剩下的人就同我去尋找我們的另一個朋友,主要是向北搜尋。他也是這兩天失去了聯繫,行蹤不明,在現在這個‘瞭望’裏,對於這種情況不能再掉以輕心。”

衆人聞言都點頭,王玄說罷也在地圖上一指。只見地圖上畫着東塞克斯的原野,從東邊的大海直到黑龍山脈。黑龍山中也標着一些古蹟和城堡的位置,山麓樹海中也畫出遠古大道和鐵路的路線。原來南北走向縱貫樹海的大道並非一條,而是有兩條基本平行的大道,一條在山麓腳下蜿蜒,一條在山外平闊的森林中穿過,彼此偶有岔路相連,或同從別處進入樹海的大道相接。而在山麓樹海中,還有一些成片的遠古遺蹟沿着遠古大道散佈,在地圖上用一個個幾何圖形顯示,並在其中畫着一個簡易的現代建築圖案——原來這些都是遠古時代的街道和建築的遺蹟,有的甚至規模不小。但除此之外只見在廣闊的樹海中,即便是在遠古大道沿線處,也未標記任何村落或定居處,可謂是杳無人煙。而王玄所指之處,就在大家現在所行進的大道一直往西北進入樹海,與樹海中的大道交匯後又到山麓下與另一條大道的相交處。相交處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西向的道路又繼續往山中向北延伸了一段,然後在山中截止。

“即便是在遠古大道附近,樹海之中也依舊無人定居,還真是人跡罕至啊。”東林看着地圖,意味深長的嘆道。王玄說道:“是的,但黑龍山一帶的地圖顯然並不準確,一些古蹟、古堡、或其他地點、甚至一些地形並沒有標出來。可以認爲基本準確的就只有基本地形和基礎設施,比如遠古大道。我們現在距離這個十字路口大約三百多公裏,最遲四天之後我們在那裏碰頭。”

他說罷,抬眼環視大家。大家只是看着地圖,頷首思忖着。東林一捻鬍鬚,微微笑道:“可以,我沒有任何意見。我願意和王老弟一起去找人。瑪麗亞,就麻煩你繼續帶領大家夥兒了。”

東林說着,又向瑪麗亞一笑——大家沒有想到原來瑪麗亞女士的本名也是瑪麗亞。瑪麗亞只是溫柔的一個哂笑,說:“行,我知道你喜歡去冒險。帶隊的事情哪次不是我來乾的?”

東林也得意的一笑,也一看在場的衆人。大家對於王玄的計劃都沒有任何意義,朔夜這時也對王玄柔聲道:“我也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安娜也自告奮勇。王玄和兩人相視,只是隨和的微微一笑。這時他見展揚正要說話,便道:“你就留下來帶隊吧。”

“哦,真棒。”展揚只是打趣道,又向小玲詼諧而親近的笑道,“那麼小玲妹妹就請多關照了。”小玲也盈盈的向他一笑。王玄又看了一眼桌邊的人羣,目光掃過塞雷斯蒂亞、扶桑姐姐和飛哥,便道:“那麼再加上塞雷斯蒂亞、扶桑姐和飛哥。我們一行七個人去尋找松濤。”

“很好,我擅長在荒野上尋找目標。”飛哥狡黠的笑道,一看王玄,“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明天一早,還是現在?”

衆人都看向王玄,王玄沉思片刻,便道:“我們馬上就出發。大部隊可以等到明早再走。”

他說着,又一看小玲和衆人,神色和語氣雖然隨和淡然,卻也有一股果斷。大家交換眼神,塞雷斯蒂亞沉聲道:“我沒有意見。”

“那就這樣吧。”展揚也斬釘截鐵道。

於是王玄一行開始準備。他同衆人喫過晚餐又照料過馬匹,休憩片刻便披掛整齊,一行人牽着戰馬來到營地出口外。營地和陸舟的火光照亮了附近的草地,但在火光之外,無垠的荒野一片黑暗,在遙遠的地平線上與蒼穹相接。地平線上天光縹緲,升起璀璨星河,映出遠處樹木和小山的身影。

王玄當先翻身上馬,又回頭一看,小玲向他說道:“哥哥路上小心。”

“都注意安全。”瑪麗亞也說道。一行人都略顯嚴肅的一點頭,紛紛上馬,王玄也道:“那麼我們就走了。”

說罷,他一拽繮繩,馬匹輕輕邁開步伐。一行人在泥土路上向北奔去,提燈的火光照亮了隊伍的身影,在黑暗的荒野上漸行漸遠,不出片刻便馳上大道。從陸舟上向北眺望,黑暗的大地上有一片遙遠的火光,沿着大道向東而去。

不多時,一行人在立交橋轉而向北,繼續沿着遠古國道行進。晚風輕拂,天空中雲影漂移。從淡淡的雲霄之上,透露出一輪朦朧而瑩瑩的白月光。在提燈光亮的範圍之外,大地上只有一片無垠的幽暗。在若有若無的天光下,近處的草木和荒野都是一片影影綽綽。在廣闊的蒼穹之下,遙遠的樹木和羣山聳立着青黑的身影。黑暗的荒野上偶爾閃過一雙雙發光的眼睛,遠遠傳來悠長淒涼的嚎叫,不時湧起蕭蕭夜風吹動荒草和孤樹,此外除了蹄聲和馬鳴,便是一片寂靜。

“你想好接下來具體的計劃了嗎?”

飛哥催促座狼跟上王玄,向王玄問道。王玄答道:“昨夜我們都派出了鷹隼去搜尋,雖然搜索的範圍不大,但這個範圍內可能已經沒有什麼重要線索了。我們可以連夜穿過搜索過的地帶,從這個範圍外開始重點搜索。”

“但搜索過的地方未必沒有遺落的線索或信息,我可以讓我的雕鴞來搜查——不過我也只有一隻貓頭鷹,搜索的範圍也有限。”

“無妨。松濤在失蹤之前也應該是沿着道路行進的——無論是遠古大道還是泥土砂石馬路,先讓夜梟搜索道路沿線就行。”

“行。”飛哥說道,便稍稍放慢座狼的速度並摸出一支細小的骨哨,對着夜空吹響。尖銳的哨聲穿過荒野和夜空,片刻後,一隻矯健而巨大的雕鴞從大家頭上的低空掠過,又向着前方的夜空扶搖而起、迅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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