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崎嶇而密匝的山林裏,小雯緩緩騎行着。幽魂提燈發出一片近乎蒼白的藍光,隨着她在密林裏飄渺的移動。她把雙手長劍倒插在馬具一側,又把提燈掛在劍柄上,雙手謹慎的握着繮繩,警惕的觀察着周圍朦朧而昏暗的世界。寒風湧過,驚起一片振翅聲。她攏了攏披在盔甲外的鬥篷。抬頭看去,明月在黑暗的蒼穹中隱現,依稀照映着周圍湧動的烏雲。
然而在提燈的光亮之中,只有她一人。安娜、塞雷斯蒂亞和領路的獵人分散在提燈的照亮範圍之外,藉着朦朧光亮,悄無聲息的策馬緩行。安娜和塞雷斯蒂亞也在鎧甲外套了一件深色的披風,防止鎧甲的反光走漏她們的蹤跡。披風遮住了她們的身影和麪孔,望之猶如戒靈一般。
忽然,獵人吹響輕微的哨聲,在前方平緩的小山坡上停住。小雯一看,只見在遠處小丘的天際線上有一片火光,還有嫋嫋煙塵和笑聲飄起。在一棵大樹上有一間樹屋,在火盆的光亮中,一個強盜正手持弓箭在樹屋露臺上瞭望。樹下便是一片用圓木圍牆和鹿砦圈起來的營地,依稀還能看到一片木屋和帳篷,乍看上去人影幢幢——看來人數還不少。
“人數不少,怎麼辦?”塞雷斯蒂亞小聲問道。小雯一陣思忖,有些犯難。安娜沉思了一會兒便道:“試試看吧,不行就跑唄。”
三位少女都點了點頭。然而這時,小雯瞥見樹屋上的強盜用火盆點燃了火矢——原來對方發現了提燈的光亮。小雯立刻熄滅提燈,黑駿馬向前竄出,在黑暗的林間疾行。不出片刻,火矢劃過樹冠,落在空無一物的空地上。而同時不遠處的林中火光一閃,短暫而隱約的映亮了安娜的身影。當此時,昏暗的天空中突然亮起火光,只見一顆閃耀的紅色流星劃破蒼茫的黑暗,向着匪窩當頭墜去。
轟隆一聲,隕石沖垮了樹屋和平臺,猛烈的爆炸爆發出耀眼的火光和飛射的火雨,短暫映亮了黑暗的山林,轟鳴聲環繞林間。鹿砦和圍牆後頓時火光沖天,強盜大呼小叫的撞開營地大門,一湧而出。而在門外的小路上,一匹高頭大馬飛奔而來,迎接他們的是一柄燃燒的流星鏈枷,和一名勇猛的騎士。
安娜野蠻的衝進敵羣中,雙手鍊枷把倒黴的強盜砸得腑臟俱裂、筋骨寸斷,飛起來撞在樹上。塞雷斯蒂亞也從林中躍馬跳入,手起劍落,燃燒的黃金長劍動輒斬殺一人。不多時,小雯也加入了戰鬥,白馬銀甲風一般的穿過。獵戶只是在外面的安全之處觀看着,卻覺得久久不能平靜。
三人一擊得手,又衝進林中,身影隱入幽暗裏。強盜們也舉着火把,嘔啞嘈雜的叫罵着,一隊騎手當先衝進密林。三人騎馬轉了半圈,調轉頭來面對來襲的敵兵。然而對於她們來說,敵人的數量或許太多了點兒。
三人似乎暗自一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安娜便不耐煩的一踢馬身,扛着鏈枷衝了出去。小雯和塞雷斯蒂亞見狀,當即策馬跟上。只見強盜騎兵迎面而來,安娜舉起纖柔的手臂,一道火光隨着流星鏈枷掃過,把打頭的騎兵從馬背上砸飛。得益於沉重樸實的長柄武器,她一擊便得手。塞雷斯蒂亞也手起劍落,狠狠一劈將來襲騎兵的長刀擊飛,旋即勒馬轉身追上,一劍將騎兵劈死。
相比之下,小雯就沒這麼幸運了。她手持細劍和騎士盾,向來敵的右側衝去。來襲騎兵反手一劈,砍在她的盾面上,發出鏗的一聲清響。小雯急忙勒馬調頭,一劍刺在騎兵馬匹的屁股上。馬兒疼得一揚,差點兒把騎兵顛了下來,小雯趁機一劍刺進騎兵的肋下。
然而此時,眼見着強盜步卒們正在趕來。小雯乾脆翻身下馬,從馬鞍上抽下那把五尺長的雙手劍。儘管她的身材看上去和這把劍並不搭調,但她的角色屬性卻足以靈活的揮舞這把可怖的長劍。她沉穩的握住一肘長的劍柄,像模像樣的把劍靠在肩前,注視着舉刀飛馳而來的騎兵。正當騎兵將要衝到她的面前,她看準時機突然向側前方踏步一閃,順勢旋身掄起長劍。黯淡的雙手長劍劃出一道漂亮的螺旋,切開馬頸砍在騎兵胸前——噗嗤一聲,人馬俱碎。
強盜們見狀,先是驚得愣了一下,轉即憤怒的呼喝起來,呼朋引伴準備報仇。三位少女這時也意識到,這羣強盜不同於她們在凜風港外遭遇過的流寇,不論是個人的戰鬥力還是組織性都要更高一籌——大概就是所謂的等級更高了。眼見小雯正要被盜匪們包圍,安娜和塞雷斯蒂亞乾脆跳下馬來,和小雯站成一排。三人手握利器與盾牌,注視着來敵。
一個騎兵當先向安娜衝去。安娜舉手又是一個烈焰掃擊,將騎手連人帶馬砸得不省人事。她瞥向小雯,見小雯也正向她一看。雖然看不到兜帽和頭盔下的神色,她卻隱約覺得小雯不知有何心事。又一個騎手舉刀從塞雷斯蒂亞身旁掠過,她單膝跪地,左手舉盾一擋,同時右手揮劍橫劈。馬兒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斷掉的後腿飛了出去,背上的騎手仰面一摔。
塞雷斯蒂亞趕緊轉身補刀,一劍把騎手捅了個透心涼,卻忽然又聽小雯急切的一喊。她當即轉身,只見一匹快馬和一把劍刃已迎面而來。她下意識的立刻舉起劍盾一擋,鏗鏘一聲向後踉蹌了兩步,所幸沒有受傷。騎手勒馬轉身,正要再次發起衝擊。小雯攔在她和騎手之間,挺起雙手長劍。三人背靠背形成一個三角陣,面對着強盜的環伺。
正在這時,寂靜的林間響起一陣隱約而急促的蹄聲,就像驚蟄時節的悶雷。倏的一箭飛來,正中一個盜匪步卒的脅下。眨眼間又是一箭,一個正在發愣的騎手當胸中箭,搖搖晃晃的跌落馬下。三人轉頭看去,只見幽深的林影和黑暗中,有四個高大的騎士以梯形陣飛馳——前頭一人挺着一把丈長馬槊,一人扛着雪光明亮的野太刀;兩側一人揮舞着黑色的長戟,另一人收起騎弓,挺起一杆長槍。帶着肅穆和威嚴,四人風馳電掣的殺來。
四名騎士如四尊移動的鐵塔,將沿路的強盜殺得幾乎飛了起來。看她們身形與容貌分明是四名女性,顯得威武高大。盜匪兩股戰戰,只得一鬨而退,向着營地逃去。小雯等人的戰馬這時也心有靈犀的返回,三人當即翻身上馬。四位騎士調轉頭來,打量了三人一眼。大家又看向逃離的強盜和遠處火光晃晃的營地。
“速戰速決吧。”紅髮少女高聲說道。大家相視而一點頭,不約而同的輕輕一喝策馬前進。七名騎士列着線陣輕馳,手持長兵,肩扛利劍,如牆而進,隨着沉重的蹄聲向着逃竄的盜匪們襲去。
一番衝殺後,一個強盜逃進空蕩蕩的營地。兩名騎士緊跟着衝開大門,黑色馬槊一槍將其挑飛,砸在木屋上。其餘的騎士也在林中追殺剩餘的強盜,零星的慘叫聲從幽深的山林裏傳來。小雯看着強盜們倉惶的背影,有些遲疑。那名長戟騎士清聲喝道:“就算你放過他們,他們也只會變本加厲的向村民尋仇!”
小雯一嘆,策馬跟着她衝了上去。
不多時,大家晃悠悠的騎着馬,和獵戶一起進入營地。大家在篝火旁下馬,小雯也掀開兜帽,摘下頭盔,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放鬆之於也有一絲疲憊和沉重。這時,她忽然聽一個甜美而熟悉的聲音喊道:“小雯?是你嗎?”
她抬頭一看,只見那位身材窈窕的銀甲騎士摘下頭盔,一頭午夜藍色的長髮如瀑瀉下,也露出美麗而可愛的面容——原來是物部朔夜。小雯驚訝得愣住了,似乎一時未能意識到眼前所見的並非幻覺。過了一會兒,她才和朔夜歡笑着一個擁抱,兩人都驚喜萬分。與此同時,塞雷斯蒂亞也掀下兜帽,向島津巴點頭致意,巴也向她親切而得體的微微一笑。
“小巴和她們認識嗎?”朔夜好奇道。
“嗯,以前曾在同一個團裏呆過。”巴笑道。塞雷斯蒂亞也顯得平易許多,淡然道:“是的,那時候巴是有名的高端玩家。”
“哈哈哈,哪裏,離高端玩家還遠得很呢。”巴又爽朗的笑了起來,“要說真正的高端攻略玩家,我倒是認識一個,只不過不知道她如今人在哪兒。”
“說起來,您和朔夜是老相識了嗎?”那位高個的馬槊騎士也輕聲問道。她此時已摘下頭盔,呈現出和方纔的兇猛英姿截然不同的一面,完全就是一個親切溫和的姐姐的模樣。小雯一點頭:“是啊,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不過……你們怎麼正好在這裏呢?”
“我們在這附近搜索強盜據點,忽然看見天上有一顆火流星墜落,墜落地點似乎就在不遠處,所以就趕過來查看。”
朔夜說道。小雯又笑着一點頭,雙眸裏閃爍着欣慰和感慨:“這也真是巧啊,居然就這樣碰面了。我還從來沒料到你也會在這個世界裏。”
她輕輕一笑,看着眼前的女孩兒們,又一瞥蒼茫而昏暗的天空。幽暗而茂密的樹冠連綿一片,環繞營地,在夜風中輕輕婆娑,令人感到一股平靜。而在平靜之於,大家都有一絲感慨——這樣的偶遇豈止是巧,畢竟在這樣廣袤的世界裏散落着上千萬名玩家。
“可不是嗎?說起這個,真是彼此彼此啦。”朔夜也這樣看着她,親切可人的微笑也有些意味深長。大家也欣然莞爾。
一番寒暄和介紹後,大家又商量已定。香月和巴將營地的前後大門掩好,拾起兩根粗壯的木枋代替斷裂的門閂,又將圓木抵在門後,便才放心的拍拍手。營地裏一片狼藉,但對於玩家來說,要收拾一番也不算難事。
收拾完畢後,香月和由紀又決定作爲守夜的第一組,在圍牆後的平臺上巡邏。小雯掀開厚厚的毛氈門簾,走進營地裏唯一一棟長屋。這種北方風格的長屋只有一間通長的房間,一直從長屋的一端到另一端。女孩兒們圍坐在篝火旁,烤着強盜們還來不及享用的野味。篝火的噼啪聲迴盪在屋裏,深夜靜謐而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