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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長空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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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駛離逼仄的小巷,街道在半明半昧的燈光下透出一絲蕭瑟。

蕭旦禮側身望着翹着二郎腿的王西洲,在車窗上映射的側臉上,透出幾分深沉的風流。

車拐出外灘直奔法租界而去,兩側的燈火交織,如幻如夢。

“匡麓這個人信不過,當年他在你父親出事後,一度流浪在北平與廣州兩地,借了一身的高利貸,還是個賭鬼、煙鬼,而且……”蕭旦禮斟酌片刻,“當年他們兩個一起去的清東陵,偏偏你父親一下火車就被警察廳的人抓捕了,你不覺得奇怪?”

“你是想說,匡麓就是當年高密我父親的人?”西洲那一雙深邃如墨的雙眸,掩藏在水晶眼鏡後,露出幾分深沉,“當年的事情,我心裏比你清楚。”

“清楚?你!?”蕭旦禮不屑的冷笑兩聲,“難道時至今日,還用我告訴你,你那位苦苦思念多年的情人,上海不夜城當紅歌後蘇蓮衣的真實身份嗎?你以爲上一次你在不夜城殺了龜田的事情我不清楚?”

西洲心中一凜,手心不由得微微攥緊,聲音顫抖:“你……你怎麼會知道?”

蕭旦禮那雙狹長的眼眸露出絲得意,脣角劃出冷冽的弧度:“怎麼?知道怕了?”

“蘇蓮衣只是流落上海的日本女子罷了,”西洲試圖辯解,“而且,她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

“不提蘇蓮衣,”蕭旦禮別過頭,“單說你收下匡家的那個丫頭,你這是還嫌棄自己不夠累贅的嘛!”

“我需要從匡麓那裏確認一件事,”西洲閉上眼睛,顯然不想繼續跟蕭旦禮聊這個問題。

沈副官猶豫了很久,扭頭湊過去,低聲提醒道:“七爺,匡家的事情沒有表面上這麼單純,海關跟陸軍署都人都盯上了匡麓的兒子匡青竹,這個人涉嫌倒賣文物,而且還有可能賣國,匡家小姐平日裏混跡市井,如果案子坐實了,斷不可能洗清嫌疑,這水挺深的,七爺最好還是不要摻和進去了!”

西洲坐在汽車後座,脣角一抿,用很是肯定的聲音笑道:“她既然是我的徒弟,那我能護她一時,就能護她一世!”

聽着他篤定的語氣,還有這一如既往狂妄的口吻,蕭旦禮臉色低沉,可心中很清楚,此時的王家,正逢生死存亡之際,遠比王西洲想象中的嚴重。

他雖然不待見這個師弟,但畢竟老師門下只有他們兩個學生,他不想九泉之下,愧對老師的囑託。

法租界,天主堂街。

汽車從寬敞的街道上駛過,兩側皆是三層以上的新古典主義英式建築。左側的一家法式飯店,牌子上燈光閃爍的裝飾着幾個英文“Hotel des ies”,中文翻譯爲密採裏飯店。

這家飯店是清同治五年,一箇中國人創辦的旅店,後來被法國人收購,該做了飯店。很多來滬的大官,都選擇在這裏入住。

車子在飯店前停了片刻。方副官一身筆挺的軍裝從飯店裏走出,開門上車。

“長官,這賊來得實在太巧了!”方副官拿出一張照片,“這是前幾天來滬的一個日本考察團,就在密採裏入住,我們的人找了個遍,值得注意的只有這個考察團,他們來得實在湊巧!”

蕭旦禮瞥了一眼那新照的照片,上面一共七個人,爲首者是個四十多歲的日本學者。

“點查清楚了嘛?”蕭旦禮將照片收起來,“少了什麼東西?”

方副官很是納悶:“貴重的東西一樣也沒少,包括長官你讓重點保護的晉代王珣《伯遠帖》在內的字畫字帖,一樣都沒少,只是少了尊清乾隆養生殿內供奉的玉佛!”

“玉佛!”西洲心中暗道果然如此,臉上卻古井無波,沒有起絲毫的波瀾。

幾人說話間,汽車在天主堂街東區,那棟僞裝起來的商務大樓前停下。一樓的琳琅閣分鋪依舊開着,幾個故宮博物院護院隊的成員僞裝成夥計在打掃。

西洲淡淡的掃了一眼四周,外表看上去很是鬆弛,可實際上圍繞這棟大樓四周佈下了不少暗樁,甚至對面的公寓樓裏,都被蕭旦禮安排了狙擊手。

這種外鬆內緊的套路,一貫是他做事的風格。

李明啓一身儒衫,整個人在大堂裏愁眉不展,見蕭旦禮纔來,急忙走上前:“蕭長官,丟失的國寶必須要儘快追回啊,如果這件事被記者知道了,難免會大肆宣揚!現在北平故宮博物院因南遷國寶的事,已經被推到輿論的風尖浪口上了,如果再加上國寶失竊,勢必會成爲衆矢之的,影響到整個國寶南遷計劃!”

蕭旦禮面無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徑直上了大堂裏側的針式電梯。

西洲拍了拍李明啓的肩膀,示意他放心,跟着走進去。

安置養心殿部分文物的箱子放在了七樓頂樓的倉庫裏,幾人走下電梯時,整個七樓的廊道裏都佈滿了武裝的士兵,儼然一個軍營。

西洲走到倉庫門口,唯一一扇的天窗封存完好,並沒有破損的痕跡,而在這幾十箱裝載文物的箱子之中,卻有一箱已經被撬開,裏面裝着的金佛完好無損的放在裏面,唯獨裝載玉佛的位置,空空如也。

兩名穿着中央銀行工作制服的員工站在另一側,手裏拿着小本本,記載着什麼。兩人看見蕭旦禮後,顯得比較緊張,說起話來結結巴巴:“蕭,蕭,長官好!”

蕭旦禮皺着眉頭,神色嚴肅:“我記得中央銀行保管的那套鑰匙,按照我們事先的計劃,保存在上海中央銀行的保險櫃裏,現在唯獨少了乾隆養心殿的這尊玉佛,那套鑰匙是否24小時都保存在你們銀行的保險櫃?中間有沒有出借或者失蹤?”

“請蕭長官放心,自從鑰匙進入保險櫃後,便一直沒有動過,這點我們可以向蕭長官保證!”見蕭旦禮滿意的點頭,兩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西洲圍繞着這間倉庫巡視了一圈,發現蕭旦禮在這棟大樓四周幾乎遍佈監視眼線,盜賊沒有理由如此精準的入室偷竊。

他在被撬開的箱子前蹲下,裏面還有幾件玉器,甚至包含了武則天明堂的佛頭在內,相比之下被偷走的乾隆養心殿玉佛,實在是不算最貴重的東西。

他眯起眼睛,將四周掃視了一遍,試圖發現一些其他的線索。可唯一一個天窗已經被封死,用石磚跟泥土砌得死死的,沒道理竊賊入室而沒有絲毫的破綻,除非他會穿牆術!

蕭旦禮聽完方副官的詳細報告,看了一眼正在詳細偵查的王西洲,解釋起來:“發現玉佛丟失是今天下午兩點,工作人員清點檢查後,方副官將四周徹底清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沒有侵入的痕跡。”

西洲扶正鼻樑上的眼鏡:“也就是說,一點鐘的時候,明啓巡視整棟樓,到兩點譚同盤點倉庫文物,竊賊進入這間倉庫到離開,可以利用的時間,不過一個小時?”

聽着王西洲很是驚歎的語氣,蕭旦禮覺得很是刺耳,如同譏諷。他轉過頭,冷峻的面孔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怎麼,王大少爺這是在指責我蕭旦禮做事愚蠢?還是在稱歎這個竊賊的手段實在了得?”

“在日本有一個推理小說家,叫做江戶川亂步,”西洲眼鏡後閃過一絲睿智的眸光,“在他的書裏介紹了一種犯罪現場,稱爲密室犯罪,講述的便是犯罪份子利用某種奇特的手法進入一間在外人看來不可能進入的房間之中,實施犯罪!可實際上,罪犯就是堂而皇之的進了房間,只不過用高明的手段,將他進入房間的痕跡抹去或者掩藏了起來!”

不顧蕭旦禮的阻攔,西洲的手抬起整個木箱,拍了拍被撬開的箱壁,在側面的角落裏果真發現了一些泥土。他用手指捏起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眼中露出一抹驚訝。

蕭旦禮見他這幅模樣,追問起來:“七爺如此自信,那就給大家破破案吧,這賊是怎麼進入守衛森然的大樓,堂而皇之的偷走玉佛的?”

西洲將木箱角落裏的泥土收集起來,攤在手心裏:“這就是證據,我的蕭大長官!”

“一些土罷了,怎麼說?”蕭旦禮眉頭一皺。

“國寶在北平故宮博物院裝箱,都是經過嚴格的方案討論過的。要知道上海本就屬於亞熱帶季風性氣候,天氣溼潤多雨,不利於國寶存續,所以每一件文物在打包的時候,都進行了嚴格的審查,以確保國寶的萬無一失。”

西洲拿起那尊金佛,展示給衆人:“就好比這尊養心殿的金佛來說,金器相比青銅器來說,比較好保存,青銅器最怕的就是坑鏽,而金器怕的卻是氧化,並且忌諱與銀器一同存放,因爲銀器跟金器放在一起的話,就會發生置換反應,使金器表面出現紅色斑點。試問蕭大長官,如此小心翼翼的分門別類進行包裝存放,木箱之中又怎麼會出現泥土呢?”

“泥土!”蕭旦禮與李明啓相視一眼,想起另一件事,幾乎同時揚起脖子,望向了倉庫頂樓的那面砌死的天窗。

這棟商務大樓以前被法國人當做倉庫,之後廢棄過一段時間,所以年久失修,再被選爲存放國寶的地點後,蕭旦禮讓人專門修葺了一番,爲了能更加貼切琳琅閣的古董鋪子,還特意讓人將樓頂鋪了一層魚鱗瓦,並且前幾天剛好找來了泥瓦匠,砌死了那面天窗。

“就算把整個上海翻一遍,也要把那個傢伙給我翻出來!”

蕭旦禮有些氣急敗壞。方副官立馬叫了兩名士兵,從樓側的窗戶爬上了屋頂。

片刻之後,方震驚喜的聲音從屋頂傳來下來:“長官,跟七爺說得一樣,封死天窗四周的瓦片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話音落下,樓頂一陣鬆動,落下不少泥土與碎瓦,衆人急忙散開,只瞧方震的臉出現在樓頂的破洞中,而正面的天窗被他與兩個士兵抬了起來,四周釘死的窗架事先被人用利刃砍斷,整個窗戶如同紙糊的一樣,被倒扣在了屋頂的破洞上,製造了一個完美的進口掩體。

“四周的魚鱗瓦被人抽出來之後,又重新塞了回去,僞裝成沒有動過的痕跡,房樑上還有繩線懸掛過的痕跡。”方震興奮的在房樑上找到了繩索懸掛過的勒痕。

“看來這個竊賊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啊,這一手倒懸樑,長空撈月的手段,怕是江洋大盜之中的頂尖子了!”西洲嘖嘖稱讚。

蕭旦禮眉峯緊蹙,眼神似刀,狠狠瞪了一眼噤若寒蟬的沈副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偷了都不知道,我讓你們整夜的守在這裏幹嘛?是養豬的嘛!”

“是,長官,”沈副官急忙立正身姿,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喊道,“不是,長官!”

“不是,不是那還不去查!”蕭旦禮狠狠的將手裏捏着的小羊皮手套摔在了沈副官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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