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明明誰都沒說。
奉崖沒說是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身份證。'
“哦哦。這樣。其實你不用送禮物啦,我很少過生日,也沒請你們喫飯什麼的。”從小到大她就沒過過什麼正經生日,也就今天第一遭。
奉崖手掌一揮,葉時音所站的地方,四周遍地生花,淡淡的花香瞬間撲鼻而來,兩人所站的地方也全都亮起來,葉時音看到一個三層的蛋糕懸浮在花叢中。
隨後,三排發亮的東西出現在空中,葉時音定睛一看,第一排有上百套設計獨特精美,顏色搭配極好的衣服。第二排是各式各樣的鍋具,有些葉時音在人界見都沒見過,這才真正理解“見識淺短”這四個字的真諦。第三排是錢,一疊又一疊,每一疊都
疊得很高,具體有多高有多少,葉時音根本數不清。
下午回到神仙居後,奉崖怒氣未消,連續寫了兩個小時的書法才讓自己的心靜下來。隨後,一種巨大的不安之感席捲而來。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他是神,這世上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也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種不安終於讓他看清楚自己的心:他在害怕失去葉時音。一旦意識到這點,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他爲什麼害怕。
無非是因爲在意,所以害怕失去。
在歐陽溪遠面前,他失去作爲神的風度也要在葉時音的問題上一爭高下,那麼,他的在意便只有跟歐陽溪遠一樣的原因??喜歡。
他從未喜歡過人,而意識到自己喜歡她的這一天,竟然是她的生日。
他恨不得即刻瞬移到葉時音的身邊去,告訴她,他心悅她。可即便如此,他的理智也控制了他的腳步。
他身上有巨大的責任和沒有盡頭的生命,如何能輕易喜歡上一個人?從喜歡開始,他對她便有了責任,便要考慮種種問題。
他是神,而她是普通凡人,首要面臨的便是無法長相守的問題。況且,他還記得自己爲何來山海幼兒園住,便是因爲葉時音的身份。她身體裏有神識,到底是被誰封印或者被誰寄居的,尚無定論。
最重要的,若是生育了,便會產生倫理問題。他和她的孩子是神還是普通人,若是普通人,會世代繁衍,那他若是永生,要如何面對這些後代?
其實奉崖不知道,葉時音也把這些問題都想遍了,但她跟他不一樣,她只考慮了那麼一晚,就不顧一切地奔向他了。
“不能急,先弄清楚這些問題,再告訴她也無妨。”他寫完心中糾結,放下筆,勸自己。
如今要給他過生日爲時已晚,況且她和她的歐陽同學已經一起去外面過生日了。思來想去,唯一可做的便是送禮物。
“這是給你準備的生辰禮物,你不方便攜帶,我一會幫你裝進乾坤袋,你只需帶走乾坤袋,需要的時候再取出來。”奉崖對葉時音說道。
葉時音抬頭去看那三排滿滿的禮物,漂亮的衣服是每個女孩子都喜歡嚮往的,她也不例外。鍋具是每個熱愛烹飪的人出去逛超市廚具區都會想觸摸想買的東西,至於錢,那是葉時音終其一生努力最想得到的東西。
每一件都長在她的心坎上,作爲世俗的凡人,她想要,很想要,可是她又以什麼樣的理由和身份要?
“謝謝上神,但這些都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她拒絕道。
奉崖問:“我看你上次對衣服很是歡喜,這些衣服每一件都是一樣法器,對你會有幫助,其他的東西,我想你也會用到的。收下吧,葉時音。”
葉時音搖頭:“真的不用,我不能要。”
她的語氣不似客氣,而是真真正正地不想要,不敢要。
奉崖放下手,背到身後,向她走了一步,本想問她,卻發現她脖子上戴了一條絲巾。她下午出去的時候,脖子上並沒有這條絲巾。
於是他停住腳步,轉了話鋒:“這是歐陽今日送你的禮物?”
葉時音沒想到奉崖眼睛這麼尖,竟然發現了,只好承認:“嗯,是他送的。”
奉崖的神情冷了下來,“爲何收他所送之物,而不收我的?”
葉時音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尖,小聲道:“真的要說嗎………………”
其實她並不想就兩個人的問題再拿出來討論。她好不容易將他擺到了心裏的小角落,很怕再提起,他會再次攪動自己的心。
奉崖視線落鎖在她臉上:“嗯,想知道。”
葉時音深吸了一口氣,抬頭與奉崖直視:“因爲,我不想再與你有糾葛了。”
這句話她說得艱難,也見奉崖的神情微微一怔。
“上神,其實我現在越來越怕見到你。之前我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這不是實話。可是,我已經在慢慢不喜歡你了,所以在這過程當中,無論見你,還是收到你的禮物,都會影響我的決心。”
“你可以不用下這個決………………”
奉崖還未說完,葉時音打斷他:“我現在真的是很平和地在跟你說,沒有怨也沒有恨,就是單純想好好地對這段感情道個別。“
她要告別這段感情了。
四周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沒人看清奉崖與葉時音對視的眼神忽而變得落寞。
“不是答應了,不徹底忘掉我嗎?”他低聲問。
“不會徹底忘掉你的。是告別對你的喜歡,而不是告別你。”葉時音虔誠地望着奉崖,繼續道:“上神,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時候,你出現在我面前,渾身發着光,像從天而降的英雄,幫我解決了所有困難。”
“你啊,是個心軟的神,也是最包容最善良的神,我怎麼會忘掉你呢?"
葉時音努力抑制自己的淚腺,可是聲音卻因難過和釋然交織而微微顫抖:“你可能不知道,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她咬着脣,頓住許久,又道:“抱歉,我不該再說這些。我是想說,我以後會把對你的喜歡都清除掉,只把你當成上神、當
成領導去尊敬。我會向前走的!”
是啊,眼前這個人這麼美好,曾經喜歡過已經很榮幸了,不再奢求其他,只把這段回憶塵封,尋找下一個幸福。
奉崖見她流下眼淚,卻又笑得釋然,心內不由地慌張起來。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拇指將葉時音眼角的淚水逝去。
“葉時音,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
兩個人靠得太近,葉時音不得不仰着頭,問:“給你什麼時間?我不懂......”
奉崖心亂如麻,可是思緒依然清晰:“我需要解決一些問題,再來告訴你。你等我,先不要告別這段感情,好不好?”
葉時音卻笑了:“上神,你怎麼總是這樣,我腦袋不好用,你又不說清楚,我怎麼答應你?”
她的笑很甜,可是奉崖卻看出其中的苦。對他來說,說出“喜歡”這兩個字容易,但說出之後兩個人若無法長長久久,這樣的開口就毫無意義。
“葉時音,你很聰明,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他道。
“是嗎?那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說,讓我先別放棄對你的喜歡,你需要時間去想清楚去解決你自己的感覺?”
她一邊搖頭,一邊後退。
她怎麼會感覺不到呢?只是想把自己裹起來,假裝不知道而已。
“你帶我去試車去看月亮,是不是因爲我不去找你,你突然不習慣了?後來又發受傷的照片給我看,害我擔心,是不是因爲我想通了,想跟你當朋友了,你就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我過去天天追着你跑,一旦我停下腳步,你才發覺我稍微打動了你,可是這點打動,還無法讓你對我有所回應,對嗎?”
奉崖一直都很清楚,這個小姑娘對人的情感是敏感的,她會犯傻,但心裏比誰都清楚。他向前一步,將小姑孃的影子繼續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你說的這些,我確實無法否認,但有一點你說錯了,我讓你給我時間,並非是想清楚我對你的感
覺。
“那是什麼?你對我的感覺又是什麼?”葉時音心臟又猛烈跳動起來,眼裏閃耀着最後的希冀。
奉崖默了幾息,親手將這希冀撲滅:“現在無法告訴你,但是等我想好......"
“等,不是所有人都有會在原地等你的,上神。”葉時音眼裏沒了光,心裏最後一點期盼也澆滅了,“我好不容易將你從我心裏一點一點挪出去了,不會再等了,我要向前走了。’
說完,她捏着挎包的帶子,抬腳跑向小音樓。
小小的影子在地上交錯而過,奉崖心臟一縮,覺得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流失。
他追過去,抓住葉時音的手,卻被她甩開。
小姑娘笑着看了她一眼,轉身跑進門內。
高大的人影駐足在原地,望着並未開燈的小音樓,嘆了口氣,道:“我很快就解決,等我。”
封鎖在人身上的神識是無法被打開的,除非葉時音自己覺醒,否則神識無法被喚醒。而她身體裏的神識可能只是一縷靈魂,也可能是隕落的神落在人間的最後一縷氣息。
若是前者,奉崖需儘快想盡辦法打開封鎖的神識,若是後者,他需解決如何改變葉時音的凡人身份。
他的確擔憂無法與葉時音長長久久,但另一方面,如果神和人在一起,作爲凡人的葉時音是否會遭到反噬,也是個問題。
正如天道不允許妖怪介入人界,凡人若與神仙在一起,是否也會受到天譴,他無法保證。
奉崖回到神山,將相關的古籍都翻閱了一遍,卻毫無發現。
“爲何沒有?”他一手執筆,一手翻書,眉頭蹙得很深。
不說如何找到其他打開神識的辦法,就是有關神仙與凡人結合的記載都沒有。
神的煩惱尚未解決,作爲凡人的葉時音卻徹底釋然了。
那晚對她來說,就是她與奉崖的正式告別。那晚她最後一次燃起希望問奉崖對自己是什麼感覺,奉崖卻說還未想好,讓她等。她鼓起所有勇氣,不顧一切地向他表明心跡,可他連對她是什麼感覺都不知道,神有無限的壽命可以等,可她只有區
區幾十年啊,這幾十年在神的眼裏不過螻蟻。她甚至願意用這幾十年飛蛾撲火不顧一切奔向他,可他卻沒有勇氣承認哪怕一點心動。
她不能再猶豫了,說要向前走,便真的未再停留。
歐陽溪遠的追求比以往熱烈了許多。研究生的課業不少,但他硬是每天晚上擠出時間約葉時音出去玩。要麼喫飯,要麼逛街,要麼開着車去海邊聽一場安靜的音樂會………
葉時音也不再拒絕他的邀請,只要她晚上有時間就會去赴約。歐陽溪遠經常會列出幾個約會的選項讓她選,如果選不出來就用抽的,每次約會都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