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崖轉過身,“你先離我遠點。”
重明又“呵”了聲,神情囂張,然後退了兩步。
“解釋什麼?”奉崖問。
“那個項鍊我跟你要過多少次了,你摳門得看都不讓我看,爲什麼現在給了小葉?”那項鍊能招呼大神啊,誰不想要!他重明最需要了。
“她是人類,你是什麼?”奉崖反問。
“問得好。”重明又後退兩步,打開他的書包,從裏面掏出一個掌心遊戲機,然後又前進幾步,把那個遊戲機捧在手上,“你看,我外出公務還惦記着給你挑禮物,多貼心啊。”
奉崖低頭看那遊戲機,問:“這是什麼?”
“遊戲機啊!我在一個大妖收藏家那邊買的,很牛逼的。你看,我現在打開。”重明按了開啓鍵,滑動屏幕,選中一款遊戲。點擊開始後,遊戲機下方忽然出現了兩個小人,隨着重明的操作開始跳動。
“你看,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覺得身臨其境?”重明自個開始玩得起勁。
兩個小人按重明的操作開始完成任務,還有時實的跑步、拍打聲。待玩了幾分鐘,重明才反應過來,再抬頭,奉崖已經坐在椅子上去了。
他趕忙放下遊戲機,跟過去,“怎麼樣,我送的禮物是不是很有意思?是不是能打發無聊漫長的神生?”
奉崖捧起剛纔未看完的書,回道:“我很忙,不無聊。”
“你不要這麼迂腐。”說完,重明變得諂媚:“你看,我時時刻刻都想着你,你是不是也得有點表示?”語氣變化之快,彷彿剛纔生氣質問的人不是他。
“不想。”奉崖頭都沒抬。
見他油鹽不進,重明乾脆蹲下來:“我聽說你那邊還有很多法寶,小葉那個項鍊我就原諒你了,你要不再拿出個手鍊什麼的,能隨時招喚你的那種?”
奉崖放下書,視線落在那張笑得渴望的臉上,一字一句道:“沒有了。”
氣死了氣死了,重明立時收了笑容,“喊”了一聲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對奉崖向來是如此的,脾氣發着發着就慫了。爲什麼呢?因爲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贏,及時認慫是他最好的歸宿。
誘騙不成功,重明把那掌心遊戲機重新裝回包中。還送,送個屁。
不過他也清楚,葉時音確實需要那條項鍊。那小姑娘膽子還挺大,知道這裏是妖怪窩,而且還差點被那些小妖怪搞死後,還決定留下來,奉崖出於保護的初衷做得沒錯。
他走到沙發上坐下來,一邊翹起二郎腿,一邊問奉崖:“我記得當時我走的時候小葉還挺怕你的,現在看你們倆相處得很和諧嘛。”
奉崖的目光還落在書上,聽到這個問題,腦海裏閃現出那天晚上葉時音在大雨中哭着拍門的樣子。
就是從那晚起不一樣的。
“經歷了一些事情。”奉崖回。
“不過話說回來,我沒想到你會開除那幾個小孩,我記得其中還有個虎族的孩子。虎族在妖界中的威望還是挺大的,產業也多,我這次途經妖界,發現他們各個行業都有發展,搞得有模有樣。”妖界現在商業化挺嚴重的,重明這次回去差點認不
出來。那鱗次櫛比的商鋪,妖頭攢動的商場,還有越建越高的大廈,跟人界也差不多了。
“誰犯罪都一樣。”奉崖聲音冷淡。
重明想想也是,在奉崖眼裏,一個虎族算什麼。聽說那天開除的時候奉崖還跟家長們解釋了,這很罕見。如果放在以前,奉崖冷哼一聲,那些大妖們就嚇得屁滾尿流。看來妖界是真和平了,和平的日子過慣了便會忘記幾萬年前他們這個上神是
如何冷血暴力的。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他可是奉崖的好兄弟。嘿,想到這裏,重明剛纔要求被無視的怒火現在消了下去。
心情一好,重明就想着要做點什麼。他從包裏掏出一個高腳酒杯,又掏出一杯紅酒,一盤牛肉乾和一疊花生米,酒滿上後,啜了一口,長聲喟嘆:“還是回家舒服啊。外面的野花野草雖然新奇,還得是家花香。”這段時間他雖在外面瀟灑,但也
確實玩膩了。
重明說着夾起一粒花生米,嘴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有空喝酒,不如去調查。”奉崖出聲。
重明不同意:“食物中毒這屁大點事,那些小妖精連皮毛傷都不算,也就家長小提大作。”話雖這麼說,但幼兒園經營最怕食品安全事件,這對他重明來說,是職業生涯一個小污點了。
“當父母的心,你無法理解。”奉崖回道。
不管在人界還是妖界,孩子都是父母一生的羈絆,因此這次事件,他比以往處理得更有耐心。重明未生育,當然不懂。
重明是不懂,但他也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畢竟關乎他山海幼兒園將來長久的發展,還有他口袋裏的銀子,所以剛那一番話也就過過嘴癮罷了。
將那杯紅酒喝完,他又將紅酒,杯子和兩盤配菜塞回包裏。
“行吧,我去去就來,還有好多事要跟你嘮嘮。”
奉崖淡淡道:“去就好,不用回來了。”
重明去查了三個小妖後,發現他們都和蒼山一樣,小時候都是流浪的小妖怪,長大後在妖界當臨時工,也是怪可憐的。身份都清白,跟山海幼兒園裏的人也都沒什麼過節。唯一不一樣的是,三個妖怪他只找到兩個,還有一個,據他老闆說,前
兩天離職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也就是說,在幼兒園運動會的第二天就離職了。這個節點確實有點奇怪。
通過小重鳴鳥,重明很快就找到這個妖怪。這妖怪叫布離,他在妖界自己買了個小店鋪,準備裝修自己做生意。
知道重明的來意後,布離表現並無異樣,並十分開心能被重明認識,握着重明的手請他進屋。
“那天得知能去山海幼兒園兼職,我特別開心。那是什麼地方,那是上神開的地方啊。還有重明園長您在,是我們做夢都想進去的地方。”布離當時神情嚮往極了。
重明心裏很是得意,語氣卻沉穩:“山海幼兒園是我一手打造而成,花費了不少心血啊。”
布離握住他的雙手激動道:“您不知道當時看到裏面宏偉的建築和漂亮豪華的裝修,還有那裏面的奇珍異草,有多震撼!我當時就直接呆在那兒了,走都走不動。”
這妖怪還怪會說話的。重明把手背在身後,感嘆道:“當時我不知道畫了幾千張圖紙才最終讓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布離驚訝到張嘴,豎起大拇指:“您真是個全才,難怪山海幼兒園在您手下能經營得這麼火熱。”
一番熱情的誇讚下來,重明笑眯眯地從店裏走出來,想問的話是一個也沒問到。
只不過離開店鋪後,他的笑容漸漸消失:這妖怪從一開始就想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沒機會問其他問題。
那,這就必然有問題。
重明查了他最近的銀行流水賬,果然發現蹊蹺。就在前天,他收到了一筆數額不小的匯款。
“跟我玩這套,你還嫩着。”重明冷笑。他一個八千歲的妖怪,還能被這點小伎倆矇混過去,那他還混什麼。
重明回過頭,招出十來只小重明鳥,那布離剛進屋準備關門,十隻小鳥齊齊上陣,往布離下半身的重要位置啄去。
布離左擋右擋,前後左右跑,又上躥下跳,那十隻鳥動作比布離還敏捷,沒放過任何空檔。
重明坐在石板上翹起二郎腿,用三根手指頭夾着高腳杯優雅地喝着美味的葡萄酒。
“嘖嘖,好喝,好喝。說吧,你不說,我的重明鳥是不會放過你的小鳥的。”
重明也不急,把剛未喫過癮的牛肉乾和花生米端出來繼續享受。
在重明的嚴刑逼供下,布離什麼都招了。
結果卻讓重明始料未及。
怎麼會這樣?
他心事重重地走進奉崖辦公室,癱到沙發上一動不動。
“怎麼?查出來了?”奉崖問。
重明躺了一會才坐起來,“查是查出來了,可是你猜這人是誰?”
奉崖:“說。”
重明嘆氣:“竟然是白澤。”
原來運動會那天,那三個妖怪確實是去廚房打雜了,但當天白天並未做什麼手腳。直到夜裏,白澤主動聯繫布離,說若是他幫忙完成一件事,便會給他一筆錢。布離從小就在外打工,身上雖攢了些錢,但他花費也大,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自己
出來單幹。於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我真沒想到是她。你不知道,她是我在萬妖之中一步步面試脫穎而出的。她能力突出,工作態度嚴謹,做事又相當靠譜。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呢?”
重明是真的想不通。他不過是出去玩了一趟,他最得力的助手就叛變了。但白澤跟了他這麼多年,對幼兒園的奉獻和熱愛是有目共睹的,怎麼會下藥給小朋友?
奉崖聽後,臉上的神情未變,聲音也如平常清冷:“蠢事不一定只有蠢人才幹得出。”
想想也是,一個人如果被內心的慾望和情緒支配,往往衝動做事。重明搖搖頭,又嘆道:“你知道藥下在哪裏嗎?你肯定想不到。”
奉崖默了默,答他:“不在食物中,便在器具中。”
重明無語,睨他:“你早就知道了?”
奉崖點頭:“猜到。既然不是食材的問題,又不是小朋友自己喫壞肚子,那必然是在入口需接觸的地方。”
“沒錯。她讓布離把藥抹在碗裏,也就抹了二十幾個,再讓他把那發黴的四季豆放到冰箱去。”重明想到這點就心寒,再怎麼樣,對自己朝夕相處的小朋友都能下得去手,真是個狠人。
“你說,她到底是爲了什麼?總不是爲了搞垮山海幼兒園吧?”
奉崖道:“直接問就知道了。把所有人都叫過來吧。”
把白澤、家長代表、蒼山和葉時音一齊叫過來後,奉崖直接說道:“食物中毒結果已經查明。”他睨了白澤一眼:“你自己說,還是我說。”
白澤被這冷眸盯着,先是錯愕了一瞬,隨後坦然地笑了。
“是我。”
在場除了奉崖和重明外,所有人都被震驚到。特別是家長代表,他們這段時間跟白澤相處,發現這個姑娘雖然話不多,做事卻是相當認真的。
還有葉時音,她跟重明一樣,對白澤的做法十分不解。兩人總共也沒見幾次面,白澤就想害她了?葉時音側頭看了眼蒼山,他皺眉看着白澤。
不是吧?難道是爲了陷害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