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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枯榮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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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頂真君暴喝聲中,猛地深深長吸,頓時大陣之中五方五行方位之中,海量的天地元氣瘋狂席捲而至,他便如長鯨吸水般,將天地元氣之中所有的火之氣息納入自身,吞吸入腹。

朱頂真君頭頂上的一撮朱.毛根根筆直飆射起來,他的胸腹鼓脹得駭人,已是緊閉住了口,便彷彿他將肉身當成了一具鼎爐,其中醞釀了無邊烈焰,融匯一爐,當那萬千絲絛垂臨下來之際,他才突然張口,剎時無盡炎洋鋪天蓋地地噴吐出去……

那黃雲中的道人垂臨下來的拂塵絲絛,每一根都是煉殺兇猛妖獸的大筋,以地火陰煞之氣鞣製淬鍊而成,匯聚了萬千道,拂塵一掃,磨滅山嶽,端地是厲害無邊。然則,朱頂真君又何嘗是易於之輩,他雷霆暴怒之下,運轉祕法,依託真一門大陣,聚合大力,噴出了真一門五行之火元神中極厲害的正.法,吞火吐炎大術,一口噴吐,彌天炎洋,涵蓋蒼穹,遮蔽四野,一切種種,都要在烈炎之中化爲飛灰。

烈炎猛燒,灼氣襲人,遮蔽在真一門大陣之上,大陣中有真一門的弟子,便是元嬰境修爲的,也堪堪承受罷了,若是再低弱些,當即便被灼浪炙烤得渾身疲軟,幾乎跌落陣去。

拂塵絲絛被燒得一根根蜷曲掙扎,那黃雲中的道人卻兀自冷笑不迭,倏忽手中兩指一捻,那拂塵萬千絲絛中暴起一根,比任何一根都要堅韌,都要強橫,卻黯淡無光,看起來寂寂無奇,此刻剎時繃得筆直,好似一線刺破天宇的劍芒。

瞬息飆射!

楚狂人大長老狂吼一聲:“不好!”

這尊大長老猛然探手一攝,一隻肉掌上升起一片一片的赤炎鱗光,竟然是一隻鱗甲戰鼗,每一片鱗片都閃爍強悍的赤芒,烈焰焚燒一切,狠狠地一把抓向暴刺向朱頂真君的那一線鋒芒!

“狂怒戰鼗!真一門楚門十代之前的門主楚驚雲在天劫之中祭煉的無上劫器?可惜此人隕落在了天劫之中,一身修爲,都付諸於了這一件無上劫器,如今傳承下來,後輩卻盡是廢物……”

黃雲中的道人喟然嘆息着。

那一線鋒芒突然閃爍出驚人的枯黃光芒,像是宣示死寂落寞的光,狠狠刺殺,直接洞穿了楚狂人大長老帶着無上劫器狂怒戰鼗的手掌,餘威不減,繼續兇狠穿殺。

直刺進了朱頂真君鼓脹起來的胸腹之間,洞殺進去!

噗哧!

朱頂真君鼓脹起來的身軀,有如被刺破的氣團,猛地塌縮,他瞪圓了雙眼,突然雙目崩炸,一條枯黃絲絛從他頭頂由內而外刺破而出,裹住了一尊烈焰纏繞的元神,直接拖了出來……

雲端的黃袍道人虛手攝拿,那一線絲絛即刻倒收,非但是被當場擊殺的朱頂真君的元神,連同楚狂人大長老手上的無上劫器戰鼗,也被絲絛一卷,連同手掌齊腕纏斷,卷攝了去。

黃袍道人一掃拂塵,揮動道衣大袖,悉數收入袖中。

楚狂人大長老此時才厲吼出聲,雙目充血,目眥俱裂,不是因爲被斬了右手,而是因爲失了楚門十代相傳的無上劫器!

無上劫器,是玄天宮、真一門這樣的道門的立基之物。唯有臻

入真劫境後期的絕頂修士,才能夠在天劫之中,以天雷大力洗禮絕品寶器,有晉升爲無上劫器的機會。

雲端天上,黃袍道人悠然嘆息:“順道者昌,逆勢者亡。便連如此道理也不知曉,那便唯有覆滅一途了。枯木,枯靈,枯人,枯滅元神……”

他搖了搖頭,似是在感嘆,突地反手翻壓。

他的背後,黃雲滾滾,無盡蕭索,其中似是有億萬年盡頭,一切生靈種種,盡都滅於枯萎中的氣息。他的手掌,翻壓下來,虛空中瀰漫充塞枯萎、頹敗的氣息。

楚狂人大長老的身邊,朱頂真君肥碩高大的身軀,宛如只剩下了一具皮囊,內中一切都枯敗乾淨,頹然傾倒。他仰頭向天,見了無盡枯黃降臨,如末世黃昏,不由駭然:“枯滅元神?居然是這一種元神正.法,此人修煉到了何等境地?”

整個天地,都是一片枯黃。

“運天之氣,借地之勢!”真一門中,還有其他的大長老,紛紛駭然欲絕叫道。

“元神法有,通天……”

……

西極天高,叢雲漫漫。

那無盡叢雲之中,有一道門,數萬年傳承,道祚延綿不朽,仙家只在雲端之中,東土西北之顛。

東土西北,與北方摩羅、西方大風相接壤處,有大雪山,屹立於世,如大地之極。雪山拔入高天,皚皚蒼蒼,從半山處向上,便盡都籠罩於層巒疊嶂般的雲霧之中。天玄世界六大道門之一,叢雲道觀,便在那雪山之巔。

大雪山下,走來一位道人。

這道人雙十年歲,正是風華正茂,面如冠玉,道衣華美,雍容華貴,十分得榮華逼人,便這麼一步一步地從遠處,向着大雪山下走來。他的每一步,都似踏足在大地脈搏的韻律上,他行走過的地面,原本西北蒼黃死寂的荒野沙地,竟紛紛顯出溼意,萌出綠華,須臾間便是欣欣向榮,一片盎然……

這道人的身上,代表着的,彷彿便是一種生機,榮華,一切美好的意志。

他似緩實急地步步前行,踏足到了大雪山下,微微仰首,面帶笑意。

茫茫的大雪山上,瀰漫着的叢叢雲朵之中,忽地一聲長長的啼嘯傳出,那層雲中一頭白頭金背大雕呼嘯着俯衝了下來,待到了這道人的當頭,忽地亮出了一雙雪亮的利爪,兇狠撕抓道人的面門。

道人一動不動,任那利爪加面,霎那間血肉模糊。

“你這孽畜,如何就敢傷人呢?”

道人滿臉血淋淋的,悽慘可怖,卻仍舊平淡說話,突然將手一指,那一爪得手,已經迴轉騰空的猛雕卻彷彿中了迷障般,一頭栽了下來,被道人伸手一攝,擒在手中,輕輕撫慰,那雕便又生活起來,撲扇着翅翼落到他肩頭,似是已經成了他積年豢養的寵物般,拿頭在他臉上磨蹭,十分親近。

而這道人的臉上,早已恢復了平常,沒有一絲傷痕。

呼啦啦,呼啦啦。

環繞着茫茫大雪山的叢雲,突地撕裂開來了一道縫隙,那雲朵自行流動,竟形成了一條長長的階梯,從叢雲之上,外人根本看不到的山巔垂臨下來。

雲梯上當先落下來一名中年道人。這道人天青道衣,美髯丰儀,十分出彩,仙風道骨,一眼看去,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道人身後,一衆修士紛紛降臨下來。

爲首這道長聲道:“何方道友造訪我叢雲道觀?”

雖是如此說話,但是這道人和他身後衆多修士,無不目中閃爍奇芒,甚至於是有絲絲驚怒之色。

華服道人肩頭站着白雕,依舊一步一步而上,淡漫說道:“貧道是何人,諸位不是早已知曉了麼?”

那雲梯上爲首的道人臉色果是一變,疾色道:“道友便是那李氏皇帝座下使者,要前來收納我叢雲道觀,歸入李氏闢立的皇極尊天道之下?”

華服道人道:“不錯,正是如此,青雲真人,天雲道師不在,你可能做得了主呢?”

那道人便是叢雲道觀僅次於掌教天雲道師的人物,天雲道師之師弟,青雲真人,在天玄修道界,也是成名甚早,赫赫威嚴的人物。

青雲真人怒色已是不加掩飾,不復那清雅氣度,冷聲道:“無論貧道能否做得了主,我叢雲道觀都不可能歸入他人門牆之下,淪喪了自家道統!況且,那李氏窮兵黷武,更是狂妄若此,正是自取死路!”

華服道人搖了搖頭,嘆息說道:“貧道不像是師兄那般,向來是不喜用強的。青雲真人,你先動手吧,否則貧道卻不能收了你。”

那青雲真人一怔,愕然不已,未料到對方竟如此直接,既然不能相投,那自是要動手的,那便由他先動手吧……

青雲真人真正是勃然大怒,他身後叢雲道觀諸人,已是紛紛鼓譟怒喝,恨不得立刻撲將出來,將下面那賊道人碾爲齏粉,方能消解心頭怒意。

“哼!”

青雲真人怒哼一聲,也不祭出飛劍法寶,只是從道衣大袖中,探出一隻瑩白的手掌,五指陡然勃張,根根筆直,冷然肅殺,狠厲一掌按壓了下來!

漫天捲雲凝聚,化爲一尊雲手,方圓千百丈,壓制下來,足可以一掌抹掉一座山頭,當頭怒擊到了那華服道人頭頂,轟隆巨震,直接壓在大地之上,連同那華服道人一同覆壓了。

方圓上千裏大地,都承受重擊之下開始迸裂。

悠然的嘆息,從那升騰的雲氣中傳出,肩頭站着白雕的華服道人一步步凌空蹈虛,如他在虛無不可見的階梯之上,走上雪山層雲,突然伸手,一指點去。

青雲真人雙目暴睜,剎時有如目迷五色,見了前所未見之曼妙美好景象般,神情倏忽迴轉平靜,卻意識盡去,一頭栽落,被那華服道人虛手一抓,伸手安撫了幾下,便也如他豢養的寵物一般,溫馴地飛到了他身後,乖巧跟隨。

“已臻真劫境後期,有資格跟隨貧道共赴榮華大道了,甚好,甚好。”

這道人輕描淡寫間,不帶一絲煙火氣息,然而探指間的結果,卻可怖如斯,令人渾身顫慄。

他一指一指地點去,從雲梯之上,便有一個個道人栽落下來。

他一步一步,踏入雲梯,向着雲端天上的大雪山之巔走去,向叢雲道觀真正所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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