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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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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卡姆終於挾持着齊悅從黑暗的孔洞裏出來時,瑪麗蓮小姐在短暫的驚慌之後,竟然有種解脫了的倦怠感。

關於卡爾塔人,在普蘭託再沒有一個人比瑪麗蓮小姐知道得更多。這位女士擁有生物學和社會學雙博士學位,同時還有一個星級關係學的碩士學位。出於某種偏好,她學生時代所研究的方向一直是蟻羣和蟻羣社會,選取的樣本正是卡爾塔人。

她種族主義者的身份,和她對卡爾塔人近乎偏執的喜愛並無衝突。因爲在她看來,卡爾塔正是另一種形態的普蘭託,如果普蘭託有什麼不足,只有卡爾塔可以加以彌補。

並且這種彌補是相互的。

是她全力促成卡拉姆女王當選爲皇帝陛下的新娘候補。而在奪取了卡拉姆女王之後,也正是她一力促成了卡爾塔滅族事件。

正因爲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以螞蟻女王形態出現的卡姆,意味着什麼。

狙殺是不可能的,任何能讓螞蟻女王瞬間失去行動力的武器,都足夠讓被她挾持在懷裏的齊悅死得不能再死。

航空港的試飛場空曠平坦。四周沒有遮蔽物的關係,風無比的寂靜。

飽含了水汽的空氣裏透露着涼意,漫天飛舞的花瓣也彷彿變得沉重起來,無聲的飄落。

齊悅穿着潔白的婚紗,聖城廣場上那場的戰鬥並沒有波及到他,她身上纖塵不染,小小的身形彷彿一朵可以隨時被掐斷的花朵。

幽藍色的刀刃在陰暗的天空下帶着詭異而暗啞的光芒,緊緊的比在她的皮膚上。據說那上面沾着見血封喉的□□,只要輕輕的一抹,就可能將她化作一灘營養豐富的血水。

她走出來的時候,目光下意識的在人羣中搜尋皇帝陛下的身影。

他還沒有來。

儘管滿懷希望的等待他來救自己,可是看到他不在現場,齊悅竟也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這一刻她是他的缺點,這是一個任何戀人都無法坦然面對的現實。

卡姆在齊悅的耳邊提醒道:“說話。”

這是向對方證明人質還活着,並且藉機施壓的手段。通常,人質被期待的表現是顫抖、痛哭着說:“請救救我……”

因爲這即能促成劫持犯的變態目的,也能讓營救方覺得自己沒有做白功。

然而我們必須原諒齊悅,她爲了某個時刻已經做了整整兩個月的心理準備,卻忽然被某個連臉都沒來得及看清的暴力分子給破壞了。那種怨念在特定的情形下,要大過恐懼。

此刻重見天日,她終於把這句話說出口:“……以生命起誓,我願意。”

這句話是說給某個特定的人聽的,但是他註定不能聽到。

聽到的大多數人都莫名其妙,齊悅卻有種塵埃落定的安穩感。

她知道,如果自己有什麼萬一,這句話一定會被轉告給薩迦,他一定能明白。

有句名言說,人生就是由後悔組成的。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遺憾。但彷彿只要了了這樁心願,其餘一切就都變得坦然,悲劇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雨悄悄的落下來,打溼了她漆黑的頭髮和雪白的紗裙。

細雨中,她並不算白皙的面龐散發着靜美柔和的光芒。

從婚禮現場趕過來的瑪麗蓮小姐聽懂了齊悅的話。她悄悄的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那顆從來都只爲普蘭託而跳動的心臟,在想到皇帝陛下的時候微微的揪痛起來。。

卡姆並沒有深究,在讓對方確認了人質安全之後,她很快便問:“飛船呢?“

在臨時開放的航空通路上,停泊的正是卡姆要的飛船。

卡姆對飛船很滿意。

但她絲毫沒有要釋放齊悅的意思。在離開普蘭托領空,甚至離開多拉古星系之前,她都不會覺得自己安全。就好像一個陷入包圍的囚徒,她與普蘭託人談判唯一的籌碼就是人質,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手。

她挾持着齊悅走到艙門前,“在確認身後沒有追擊者的情況下,離開普蘭托領空之後,我會立刻讓她乘坐救生艙脫離。”

瑪麗蓮小姐問道,“我們怎麼確定你能遵守承諾?”

米蘭並不懂得怎麼討價還價,何況瑪麗蓮問的正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因此他明智的沒有開口,而是將談判的位置讓給了瑪麗蓮。

卡姆語氣生硬的回答:“你們只能祈禱,懇請聖主保佑我不像普蘭託人那麼卑鄙。”

瑪麗蓮小姐思索了片刻,“人質不嫌多,你多帶一個去吧。萬一你要違背誓言,還有個人幫你照顧着這個f級以下……他們很麻煩。”

卡姆冷嘲道:“不要試圖愚弄我。”

——一頭羊如果自大到認爲可以挾持狼爲人質時,她就已經踏上了死路。

瑪麗蓮明白卡姆的顧慮。她並沒有怎麼猶豫,便已經在自己手腕和膝蓋釘上四顆限制器。那種釘子一樣的東西同樣是科技發達的伊爾曼人的產品,它釘入肌肉後,會釋放特定的激素和微處理器,阻斷細胞內能量的儲存和釋放,從而限制生物的戰力。

這並不是一種溫和的手法。就好像人不喫飯會餓死一樣,阻斷能量供給,細胞也會凋亡。

對很多種族而言,這都是一種很殘酷的刑罰。無論在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對戰力不夠強的螞蟻人來說,跟普蘭託人開戰期間,這同樣是士兵的常備武器。所以卡姆認得出來。

她親眼看着瑪麗蓮把限制器釘進肌肉裏,那一瞬間她都忍不住替瑪麗蓮疼。

但是瑪麗蓮只是微微的皺了皺眉頭,依舊禮節周到的說:“我是她的指導老師。也是這一次事件的總負責人,我必須要給皇帝陛下一個交代。所以,無論你是否打算信守承諾,都請帶我一起去吧。我不可能傷害你。”

但卡姆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傳染了一般,她身上透出一種邪惡的愉悅來,很清晰的回答瑪麗蓮:“不行。或者你可以再釘兩顆,看我會不會心軟。”

而後便挾持着齊悅,跨進艙門。

齊悅不知道那種釘子一樣的東西是什麼,但是瑪麗蓮自殘的舉動依舊讓她震驚,沉重的愧疚和自責讓她忍不住掙扎起來。

而卡姆只是在齊悅耳邊說:“不要動,對普蘭託人來說那不算什麼傷。那隻是她的詭計。”

那確實是一個詭計,能量的阻斷有一個過程和極限,不可能立刻便讓人失去爆發力。瑪麗蓮的生物學知識讓她很清楚自己體內大致還貯存了多大的能量——應該有機會將齊悅從卡姆刀下解救出來。

她甚至計算出爲此她需要從哪個角度攻擊卡姆的哪個關節。

當然,救出齊悅之後,她必然立刻耗盡體能,真的代替齊悅淪爲卡姆手裏的人質。但是她跟齊悅的根本不同之處在於覺悟——齊悅不會爲了普蘭託了結自己的生命,而她可以。

到時候只需要讓機密行動小組,連她一起幹掉就可以了。

但是卡姆的鐵石心腸和謹慎性格,讓她的苦肉計落空了。

齊悅沒有立場哀求卡姆,事實上她也不知該怎麼請求。

難道她該讓卡姆帶上瑪麗蓮?

她只是茫然無力的掙扎着。如果別人爲了救她而做到這個地步,她憑什麼不去自救。

但是對齊悅來說,她跟瑪麗蓮的根本不同之處在於力量——就算她爆發,也只是個f級以下。a+級戰力的螞蟻女王之於她就彷彿命運般不可撼動,她只能被隨意擺佈。

她只能問卡姆:“等你逃出去,真的會放我離開嗎?”

所有人都重新靜默下來,等着聽卡姆的答案。

而卡姆只是在她耳邊輕聲道:“不要被矇騙了,你甚至不知道他們聚在這裏是爲了救你還是殺你。如果你能從我手上活着逃出去,記得去看看那個孩子。有的時候,無知是一種罪過。”

而後她對着在場所有人,帶着一種幸災樂禍的聲調,用普蘭託語反問道:“你們猜?”

瑪麗蓮垂下頭來,長長的黑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這個相貌甜美的姑娘此刻身上滿溢着一種灰暗陰沉的情緒,像是某種危險的生物被逼迫到了絕境。

她應該明白,相對於她對卡爾塔人做的,這確實只是微不足道的報復。

但正因爲這樣,她反而越發的陰鷙和不甘。

天邊隱隱的傳來了雷鳴。

雨漸漸的大起來,沖刷着齊悅的面孔。那種平淡溫吞的瀝淅聲越來越沉重,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寂靜。

當將要把齊悅推進艙門的時候,瑪麗蓮耳中一片空白。

這宛若虛空宇宙般沉悶的空白裏,只有兩個字清晰的迴響而後消散。

【動手。】

爲了避免誤傷人質而使用的實彈,對即使被爆頭也依舊依舊能存活的螞蟻人而言,根本不可能造成致命傷。

何況卡姆原本就在防範着有過前科的普蘭託人。

她在受到攻擊時,既沒有報復在齊悅身上,也沒有拿她來當擋箭牌,而是加快動作試圖將齊悅拖進飛船。

但是很快她的動作便頓了頓。隨即收起刀刃,伸手將齊悅推下了下去。

齊悅有些茫然的睜大了眼睛望着她。

飛船艙門關閉,一個巨大的黑暗孔洞將飛船整個的籠罩起來。

四周的景物忽然都變幻得緩慢,齊悅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電漿彈打在飛船的裝甲上,看到那孔洞怎樣一點點關閉。

當然,還有空中四散的雨滴。

她低下頭望向自己的胸口。

沒有疼痛的感覺,但是鮮血慢慢的從心臟的位置印染開來,就像是潔白的婚紗上盛開了一朵鮮紅的玫瑰。

當皇帝陛下從傳送門中走出,前來營救他的新娘時,他所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形。

子彈穿透了她的心臟,她像是一朵飄零的白色花朵般,從空中墜落。

短暫的虛無和寂靜之後,雨聲驟然,鋪天蓋地,彷彿天地間積攢的聲音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坍塌。

皇帝陛下接住了他的樂樂。

她那麼輕,那麼纖弱,終於在他的懷裏,像一朵花般被揉碎。

她彷彿依舊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那雙黑亮的眼睛裏浸透了水汽,茫然的望着他。

她甚至來不及說疼,只是那麼望着他。她抬起手來想要摸摸他的臉。薩迦握住了她的手貼在自己面頰上。她的手像雨水一樣冰涼,浸透了她自己的鮮血。

她眼睛裏那麼溫和美麗的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終於只剩一片茫然的水汽。

那水汽在皇帝陛下心裏化作厚重的白霧。

他在那白霧裏茫然的找尋。

終於找到她的時候,他連哭都不能,只是無聲的抱住她,在整個世界的廢墟裏,用力的抱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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