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我童獅微微低頭，看着貫穿自己胸口的銀白刺劍，鮮血正從血槽中汨汨地往外流。
在她的記憶裏，這是她第一次受這種傷。
沒想到她的第一次，竟然給了眼前這個女人。
嶽西一招得手，沒有停手，右手拔出刺劍放血，左手重拳直追而上，重重地砸向蘇我童獅的臉。
蘇我童獅因爲中劍而出神，竟然沒能及時擋住這一拳，生生中了這一拳。
她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半張臉骨粉碎，血漿飛濺，整個腦袋都幾乎從脖子上飛出去。
再次得手，嶽西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種戰局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本只是想拖延時間而已，但現在看來，她甚至有可能殺了蘇我童獅！
這個女人，把自己給玩兒死了。
蘇我童獅躺在地上，胸口和臉上的傷口不斷往外湧出血漿。她手撐着地面，想支撐着自己爬起來，但身體有點不停使喚，剛起來一點兒，又重新滑倒在地。
“好疼……好疼啊……”她的聲音像山間流動的泉水，清冷凜冽。
嶽西看着她。
嚴格來說，她們本是同事，雖然立場不同，但也沒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然而這次行動，將彼此的立場推到了最極端的兩邊。
“說出來也許你不信，”嶽西說，“我從來沒殺過人，如果我今天殺了你，你就是我的第一次。”
“你……你以爲……你以爲你殺的了我……”蘇我童獅牙齒被打碎，影響了她說話，她變得口齒不清。
不過即便如此，清泉般的音色卻依然凜冽。
“受了這麼重的傷，即便這時候你重新用烏鴉，也不可能反敗爲勝了。”嶽西凝視着地上渾身是血的少女。其實仔細看她，她才16歲，還只是個孩子啊。平時她渾身殺意，都快讓人忘了她還這麼年輕。
沒想到第一次殺人，殺的就是個16歲的孩子。
“抱歉了。”嶽西握着劍，慢慢走向蘇我童獅。
“不……我……我不用烏鴉……”蘇我童獅說，“今天……今天我只用身體殺你……剛纔那一瞬間……我終於……我最大的短板……最大的短板終於補上了……”
“是嗎？”嶽西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冷漠。
這一刻，無論蘇我童獅是否真的補上了所謂的短板，都沒關係了，一切都結束了。
嶽西握着刺劍，輕輕抖了抖，刺劍變成了太刀，最適合斬首。
她雙手手握刀柄，高高舉起銀白色的太刀。
“結束了——”
太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沉沉落下。
“嘩啦”一聲，太刀毫無阻礙地切入地面。
而本該斬殺的蘇我童獅，卻消失不見了。
“在你……在你後面……”蘇我童獅的聲音從嶽西身後響起。
嶽西連忙轉身，看到蘇我童獅躺在地上，淡漠地看着她。
——這是怎麼回事？剛纔爲什麼沒砍到？
蘇我童獅依舊沒有起來，這意味着她的傷確實很重。這麼重的傷，她是怎麼躲開剛纔那一刀的？
嶽西想不明白。
不過想不明白的事情放一放就好了。
既然身體還是一團糟，那就對着這幅身體再砍一道就行了。
她重新走到蘇我童獅面前，高舉起太刀，手臂驟然用力，刀鋒像一道電光，切向垂死少女的脖子。
這一刻，她目光死死盯着這個少女，她不再逃避，將親眼見證這個女孩的死亡。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在她眼前出現了。
蘇我童獅以極快的速度貼着刀鋒移動，像一條蛇，高速避開了太刀，並且以一個銳角轉折，移動到了她身後。
這種移動速度和移動方式，跟在剛纔的對攻中的表現截然不同。
“只要做到了，也沒有那麼難啊。”蘇我童獅的聲音再一次在嶽西身後響起，“我說了，即便不用烏鴉，我也能殺了你。”
嶽西握着太刀，緩緩轉身，盯着蘇我童獅。
“你的成長速度，確實令人歎爲觀止。”嶽西說，“但是你現在身受重傷，即便補足了短板，更上一層樓了，以這幅身體，你又想怎麼殺我？”
“像這樣啊。”蘇我童獅說。
隨着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忽然從原地消失了。
而這一回，她的速度比剛纔更快！
嶽西瞳孔驟然鎖緊，捕捉着她的聲音。
她這一回的人設除了擁有一支可以自由變化的長槍，另一個加強的地方就是視力。最好的視力，是保命的工具。
這雙眼睛不斷地尋找着蘇我童獅的蹤影。
“這裏！”嶽西將太刀向左後方斬落。
“當——”
太刀彷彿撞上了什麼東西，被沉沉地盪開，緊接着右前方響起了一陣“嘶嘶”聲，她的右肩膀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傷口，血線飛濺而出。
她連忙將太刀往又挑，然而到撲空了。
“嘶嘶聲”又在右下方響起，緊接着她的腳踝被切開，腳步肌腱完全斬斷，劇痛瞬間捲入大腦，她站立不穩，單膝跪在地上。
“嘶嘶”再一次響起，她右手手腕也被切開，手在劇痛中握不住刀，太刀“叮噹”一聲落地。
“嘶嘶”聲倏忽遠去又飛快靠近，彷彿一隻玩弄着獵物的貓。而這隻“貓”每一次靠近，她都會多上幾道傷口。
這一刻她很明白，如果蘇我童獅想殺自己，剛纔的攻擊只要對準的脖子就行了。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故意避開了要害。
她在回報剛纔的嘲弄。
她確實成功了，這個爲戰鬥而生的怪物，在戰鬥中將自己交給了死亡。這種濃烈的覺悟讓她徹底補完了自己的短板。
一個更加強大、更加恐怖的蘇我童獅，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