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坐在巨穴邊緣,琥珀色的瞳仁映照着穴底的馬戲團,櫻花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她看到了一座深淵。
可兒站在安娜身邊,緊緊皺起了眉頭,眼中被震驚和擔憂所填滿。她並不知道安娜的安排是爲了什麼,她只是想幫助自己的妹妹而已,但現在,事情的發展變成了山巔的巨石,劇烈搖晃後,沿着山坡轟隆隆地滾了下去。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何滿尊。”安娜笑着說,“這是他一生真正的樣子。”
“真正的樣子?”可兒不懂,“那之前的是誰?”
“也是何滿尊。”安娜說,“可兒,你明白的,天使、惡魔,包括我們,都是在七情的哺育下而壯大。何滿尊也逃脫不了這場宿命,但是很奇怪阿,他身上的情感洪流明明那麼龐大,手中的權柄卻沒怎麼發光。我百思不得其解,其實也沒思考那麼久,因爲很快就能明白,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把所有的感情都埋藏了起來。”
“埋藏?”
“情感是會殺人的。”安娜的目光忽然變得冷漠,“人很容易在情緒中崩潰,我在一些書中讀到,有的人甚至會因爲一次離別而一蹶不振。何滿尊明明是天使,對情感的抵抗力卻比普通人還差,爲了不被這些情感殺死,也爲了讓自己好受一點,每當負面情緒來臨,他就把它們埋藏在心的最深處。這種情感越埋越多,經年累月,變成了‘絕望’的深淵。夏娜和巫馬真天的死就像兩支鑿子,將這座深淵鑿開了一口窟窿。海嘯般的絕望開始決堤,何滿尊全新的權柄,在絕望之海的中心出現了。”
可兒低下頭,淺淡的眉眼像葉子上的晨露,死死盯着穴底的“馬戲團”:“可兒,這……這就是你讓我們帶巫馬真天過來的原因?”
“只有這樣,纔有可能殺了‘父親大人’。”安娜說。
……
交歡海站在諾耶、源研介、鮮花夫人和莉莉絲中間,環顧着他們的臉。
——完全不一樣了!
在此之前,他幾乎能在一瞬間粉碎這四個人,但現在他們完全不一樣了。剛纔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這種異常反而讓交歡海愉快起來,目光穿透這四個人,望向何滿尊——一黑一白兩個何滿尊,“他們”身上的吸引力更強了!
那就將他們蹂躪致死阿!
纖細的高跟鞋點過泥土,鮮花夫人忽然走到了交歡海面前。
交歡海看到一張撲克在他瞳孔間迅速放大。
他飛快地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撲克牌。另一隻手迅速刺向鮮花夫人纖細的腰,像劍道中的拔刀術,出刀和收刀都在一瞬間,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生死就已經結束了。
然而——
他的手還沒接觸到鮮花夫人,腕骨已經被漆黑的線穿過。黑線拉緊,像一張綻開的蜘蛛網,將他的手徹底固定住。
莉莉絲笑盈盈地上前,右手輕輕撫上了交歡海的胸口,熱烈地笑起來:“你喫過魚嗎?”
伴隨着她鈴鐺般輕盈的說話聲,黑色和深紅交織的荷葉袖底像起風一樣,“嘩嘩”翻動起來,一羣銀白色的食人鯧從袖子裏泄出來。它們紛紛翻開水晶般的尖齒,撕開了交歡海的胸口,像江河灌進入海口,迫不及待地鑽了進去。
交歡海的臟器瞬間變得一片狼藉,血漿像宣紙上的墨點,高速暈染開來。
“有點意思……”交歡海在鮮血中笑起來。
黑白兩個何滿尊都沒有回應他,只是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轉向安迪納斯、安娜還有可兒。
可兒注意到了何滿尊的目光,低聲說:“他的絕望向這邊流過來了。”
安娜說:“是我們把那個女孩帶來的,他當然想殺了我們。可兒,你先走吧,你的權柄不適合戰鬥……更何況現在面對的是這個馬戲團……黑白小醜阿。你快走吧,不然可就死了。”
“那你們呢?”
“這是我該付的代價……”安娜平靜地說,“至於安迪納斯,他說他想看一眼最高處的風景。現在這兒是‘諸天降臨’的地方,他捨不得走。走吧,不過如果你想留下來,我也不會攔你。”
可兒閉上了眼睛,片刻後,她又重新睜開,但眼白消失了,深夜般的漆黑填滿了她的眼眶。
黑。
深不見底地黑。
安娜露出了豔羨的表情,每次看到這雙眼睛,她都感到驚豔。比起不死鳥,她更加喜歡可兒的權柄。
一會兒之後,黑色慢慢從眼眶中褪去,重新變得正常。
“我留下來。”可兒說。
“隨你。”安娜說,“不過接下來……”
安娜話到一半,肩膀忽然裂開了巨大的口子,血泉沖天而起,高達數米。
安娜面不改色地說:“接下來……風景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