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娜拉着巫馬真天向西北方向前進。
她必須保持隱形狀態,不然不知道在哪個時候,就會被人宰了。
但隱形也並不是絕對安全,不然幾小時前,她跟何滿尊東奔西走,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朱諾和那個耍刀的女人捕捉到蹤影。
但這是建立在全神貫注的情況下,無聲無息的潛入,神都察覺不到啊。
唯一的問題就是——長期隱形實在太消耗體力了。
自從來了布克,她幾乎沒有系統地休息過。
先是跟何滿尊執行了要命的反攻計劃,然後被朱諾揍,接着逃到這裏,被樂豐雲揍。身體千瘡百孔,體力消耗殆盡。
要不是這片森林裏幾乎什麼東西都能喫,估計已經着地躺下了。
“我已經感覺到滿尊先生了!”相比之下,巫馬真天體力旺盛,興致勃勃,“我就像一隻雄鷹,即便在遙遠的地方,銳利的目光也能在第一時間尋找到小白兔的所在地!”
夏娜露出了苦笑。
她一直認爲自己算精力旺盛的了,每次開完演唱會還能拉着工作人員打麻將打到東方既白,打得他們告饒回家。饒是這樣,經歷了這麼多,她也開始疲憊不堪。
——不能這樣。
夏娜甩了甩腦袋,明白自己是個偶像,她向喜歡她的人表達的樣子,就是她真實的樣子,活力滿滿,充滿冒險精神,喜歡一切,但只喜歡一天。
“哇哦!”夏娜沖天空高喊了一聲,然後昂揚着說,“真天,想聽歌嗎?”
“想!”巫馬真天雙眼發亮,興致盎然。
“上個月剛寫了一首新歌,其實只寫了一半,而且也還沒開始填詞,不過我很喜歡這首歌。”夏娜輕輕揚起下巴,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像清晨露珠輕顫,雪白的獨角獸漫步在清涼的鮮花叢中。她輕啓脣齒,破碎的旋律像清晨溼潤的風,輕盈地飄起來。
“早上好啊……”
“湖泊裏的彎月睡着了嗎……”
“逃亡吧女孩……”
“在月亮上出發……”
破碎的旋律載着夏娜隨意拼湊起來的歌詞,流淌進腳下的花圃中,縈繞着樹幹,掛上枝頭,又像透明的花粉,灑在發光的蝴蝶翅膀上。
夏娜無意間更改了旋律,將這首歌唱得很長很長,像史詩般的讚美詩。
她們在歌聲中一路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座雪白的宮殿出現的視線的盡頭。
她們所在的距離其實離宮殿還很遠很遠,即便以夏娜此時超人的目力,看這座宮殿也只是一個渺小的白色輪廓。
但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情感——
之前覺察到的“很多”的情感個體,就藏在這座宮殿裏面。
這兒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如果何滿尊真的進入了這座森林,他很有可能就在裏面。
如果想要找到逃出森林的方法,答案可能也在裏面。
這座漂亮的宮殿沒有任何讓人探索的慾望,然而,夏娜卻不得不進去。
“希望不要遇到樂豐雲和兔子男。”夏娜在心中祈禱了一遍,深呼吸一口,然後抓緊巫馬真天的手,說,“好了,騎士,我們去接何滿尊了!”
夏娜不知不覺間將腳步放得非常慢。
其實並沒有必要,處於隱形狀態的她,引發的任何動靜的存在感都會被剝離。如果宮殿裏的人能發現她,那麼即便她靜止不動,也能被發現。
如果裏面的人察覺不到她,那麼即便墳頭蹦迪,也不影響她隱藏至深的姿態。
但即便知道如此,她還是不受控制地放慢了腳步。
因爲她嚐到了讓她恐懼的東西。
最初靠近這座宮殿時,她忽略了這種東西,只是單純地認爲宮殿裏有人。但在細緻地品嚐了其中某兩個人散發出來的感情之後,恐懼一瞬間填滿她的胸腔,身體難以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兩個人並沒有顯露出特別高的情感濃度,粗略估算,跟普通高中生差不多。這很正常,即便是樂豐雲、朱諾,在平靜的時候,能夠覺察到的情感濃度也只是這麼一點兒。
但這兩個人的情感中,藏着特別不祥的味道。
危險……不僅僅是危險。
還有恐怖。
就像面對一個持槍的獵人,或者一頭飢餓的猛虎,能夠最爲直觀地感受到危險。但恐怖不僅如此,恐怖是坐在池塘邊玩水,腳下忽然睜開了一雙比你整個身體都更加巨大的“人”的眼睛。恐怖是在雀躍的婚禮上,在燈光和賓客的注目中,新郎牽着一頭豬交換戒指。
恐怖不僅是危險,還是難以理解。
是不祥。
巫馬真天注意到了夏娜的顫抖,揚起腦袋問:“怎麼了,娜娜?你想噓噓嗎?”
“不,我不想,即便你吹口哨,我也不想。”夏娜堅定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但腳步越來越慢,終於身體一軟,靠着一根樹幹坐下。
巫馬真天被嚇了一跳,急忙抱住她,問:“怎麼了?”
“沒事沒事……”夏娜擺擺手,全身冒冷汗。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嚇成這樣,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但是一想到一旦隱身狀態被發現,她跟巫馬真天就會被殺,恐懼就像潮水一樣,一浪接着一浪的拍打過來。
她想象不出來,這座雪白的宮殿裏究竟藏着什麼東西?
究竟是什麼東西,情感中能藏着這麼深邃的不祥。
“娜娜……”巫馬真天憂心忡忡地盯着夏娜。她的狀態看起來真的很糟糕,滿頭大汗,身體不停顫抖,彷彿病得不清。
明明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成了這樣?
巫馬真天忍不住沉思:難不成是中毒了?
很有道理。
在這樣的森林裏,到處都是毒物,被一片葉子劃破胳膊,都有可能一命嗚呼。
“我幫你把毒吸出來!”巫馬真天越想越覺得自己有道理,於是擼起夏娜的袖子,在她白嫩修長的胳膊上找傷口,然而根本沒有傷口。
“你把衣服脫了,讓我仔細看看你傷在哪兒了?”巫馬真天皺着眉頭凝視夏娜,看起來倒也像一個兢兢業業的醫生。
夏娜被這句話給說楞了,好幾秒之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沒中毒。”夏娜盯着巫馬真天看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口,從地面上站起來,“我什麼事都沒有,好得很。”
無論怎麼樣,也不捨得把這麼可愛的小丫頭,丟在這片詭異的森林裏啊。
就像即便窮困潦倒,飢腸轆轆,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賣進窯子。
至少,全民偶像夏娜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