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託停在街道中央,街道兩旁的霓虹灑在在摩託的鏡面黑漆上。兩個女孩的臉蛋也倒映在鏡面黑漆上。
摩託正前方,站着一個優雅的少年,黑色的禮服裝點着流暢圓潤的臉蛋,綠寶石般的眸子看着兩個女孩,像溫柔的牧師。
“阿那如業……”席彌盯着他,身體不停地發顫。座下這臺摩託配備着599cc四缸液冷發動機,是薈萃着頂級工業的鋼鐵猛獸。但這頭全速暴走的猛獸,在剛纔,被眼前這個少年追上了。
他甚至只是閒庭信步,就到了她們正前方。
“我們又見面了。”阿那如業將手機收入禮服口袋裏。
“你是來殺我們的嗎?”
“怎麼會,我們是朋友。”阿那如業笑着說。
巫馬真天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說:“原來是朋友啊,那你快上車,我們一起走。我答應過滿尊先生,只要是朋友,就好好照顧……”
席彌翻着白眼捂住巫馬真天的嘴,這種怪物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太好了我的朋友,那快把路讓開,我急着去流浪!”
“當然會讓開的,不過我說過,等到了聖誕節,要送你一份禮物。”阿那如業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像戒指盒,“精心準備的。”
“這是什麼?”
“你喜歡的。”
“我喜歡的東西可多了,但我不喜歡的東西更多,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喜歡的?”
“因爲這是……”阿那如業斟酌着措辭,“這是愛情。”
“你要跟我求婚?”席彌挑了挑眉毛,“行啊,我還從沒品嚐過廚師的滋味。”
“我跟你沒有愛情。跟你有愛情的人……是朱諾。”
席彌的心重重地跳動,像鑽出土壤的蟲子。
“這是她讓我轉交給你的。”
……
百流站在天臺邊緣,手裏抓着一個男人。男人腳下是停擺的街道,沒有車,沒有行人。但滿街的燈光還亮着,照亮了聖誕樹。
“百流,既然蘇豐涯向我們發出了邀請,那我們就走吧。”
百流沉默了一會兒,鬆開手指,手中的男人滑落下去,片刻之後,街上傳來重重的撞擊聲。
“我們兩個,還有豐雲、出雲、雅威都會過去,老闆說他有事。他總是有事,他永遠有事……”夏澤揉着太陽穴,照顧這一羣人太麻煩了,他都像撒手不幹了。
百流沒有搭理他的抱怨,從天臺跳了下去。
夏澤連忙捂住耳朵,悠悠嘆了一口氣。
……
出雲在玻璃金字塔門口甩了甩傘,血點子散了開去。
“你注意點,小矮子!”樂豐雲蹦蹦跳跳地躲避血點,“還有,待會找到蘇豐涯之後,你們誰都別插手,我要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斷,在折磨夠她之後,再殺了她!”
“你哥哥應該說過一樣的話。”出雲的聲音很薄,像教父裏的馬龍·白蘭度,“然後他就死了,只剩一顆心,還被蘇豐涯捏在手裏……”
銀白色的光輕輕一晃,樂豐雲的手槍頂上了他的額頭:“你要是急着死的話,就繼續說話!”
細長的裂痕攀上槍管,飛快生長。當裂痕長到盡頭,整支槍“咔嚓”一聲碎了,從樂豐雲手裏滑落下去。
出雲收起鮮紅的雨傘,走向美少年廣場。
……
王幼玄靠着牆根,身體不停顫抖。
他看到了復仇對象,但在她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就像一隻蟲子不停往前爬,等他終於爬到了目的地,一抬頭,看到了高聳入流雲的青山。這是一望無際的壯大,無論他怎麼往爬,都不可能越過的壯大。
他爲了得到這份力量,將何滿尊帶入險境,還強。暴了一個女孩。他所有守則都在這一路上粉碎,人生也一起跟着丟了,在朱諾眼中卻依然不值一提。
……好委屈啊。
心臟彷彿萎縮了起來,像一顆桃核,越來越小,越來越枯。
他把席彌送給他的畫從畫筒中拿出來,三分之二是深冬的黑色湖面,浮起大塊大塊的碎冰,角落的岸邊,女孩跪着祈禱,鮮血從合攏的雙手中流淌出來,沿着手腕往下,蔓延上鋪滿枯草地的裙襬。這是整幅畫唯一的亮色。
他喜歡席彌的畫,是因爲畫中的世界比現實更加絕望灰暗,對比一下,就顯得沒這麼痛苦了。
黑色灰色像瘋長的野草,迅速填滿了他的眼眶。他好像跌進了畫裏,深冬的湖水漫過他,快淹死了。
何滿尊曾經讓他放棄尋找力量,抱着席彌的畫回家。回家之後,也許還能再一次看到席彌,能再看到她該多好啊。
是啊,能再一次看到她該多好?
“……我就這麼想見她嗎?”
王幼玄問自己,很快他知道,真的,他不但想見她,而且想要得到她,就像得到她的畫一樣。
執着地想要尋求力量,並不僅僅是爲了復仇,還有她。
他只是一個警察,離席彌的世界太遠。即便花費一生,也許也不過只是能買到一張畫而已。當樂立尊告訴他有一份“力量”藏在深海,他的慾望悄悄甦醒了。
“力量”中有最高的權力,能把他帶到席彌的世界,甚至能讓他站在比席彌更高的地方,被憧憬,被仰望。
這種慾望藏在復仇之心的下面,連他自己都忽略了。但當復仇的幻夢徹底粉碎時,他纔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內心。
“席彌……”王幼玄慢慢從畫裏抬頭,從牆根站起來,“我不復仇了,我現在現在就來找你。”
他把畫重新收入畫筒,背在身後。
他已經不是那個警察,力量帶來的權力正紮實地在他體內發生着。雖然他依然不能復仇,但現在,他能握住愛情。
“我以爲你會更消沉的,看來是我多慮了。”
溫潤的聲音在王幼玄身後響起,他愣了愣,警覺地轉身,看到身穿黑色禮服的少年。
“你是誰?怎麼在這兒?這座城現在很危險……我是警察,你跟着我,我帶你離開。”
“你真溫柔。”少年揚起笑容,“不過我不走,我的朋友還在這裏。”
“他們在哪兒?我陪你去找他們!”
“讓警察先生費心了。”
“這不是費心不費心的事情,現在這座城市已經……”王幼玄說着愣了愣,警覺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你怎麼知道我是警察?”
“我叫阿那如業。”少年說,“我是來幫你復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