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幼玄坐在一條窄巷裏,脫下衣服,把畫筒一層一層包裹起來。
他之前想去“晚餐廳”尋找“溼婆狂想”,雖然沒有任何證據指向那東西在那裏,但何滿尊在那兒,那東西就有可能跟上來。這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但也是現在唯一的可能。
但還沒有走進金字塔,裏面就響起一連串槍聲,然後他看到了滔天的情感爆炸。
兩個人從金字塔中出來,開始對風信的人進行無差別殺戮。
他是警察,本應該逮捕他們的,但在動手前退縮了。
這兩人像幽靈一樣遊蕩在街道上,每一步都伴隨着鮮血和哀嚎,如果他出去,很有可能回不來了。他不怕死,但如果死了,就不能復仇了。好不容易拿到了力量,他必須殺了“那個人”。
雖然連它是什麼東西都不清楚,但在復仇之前,他絕對不能死!
他緊緊抱住話筒,躲在窄巷裏,目光盯着前方,看着夏澤和百流輕輕把一對男女送向高高的天空,像兩盞孔明燈。
他們擁有的力量超越了常識,就和蘇豐涯家看到的力量一樣。
這兩人即便不是他的目標,也肯定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盯着他們,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但忽然的,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緊,身體像動物預警一樣,本能緊繃起來。
清脆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沿着窄巷兩邊的牆壁,來回盪開。
他飛快轉身,看到一個漂亮的白人女孩,穿着黑色禮服,裙襬和肩膀都用黑羽做了裝飾,她修長的脖子被羽毛簇擁着,彷彿高貴的黑天鵝正在悠閒踱步。
“朱諾?”王幼玄微微皺起眉頭,“你怎麼在這裏?”
“我是晚餐廳的客人,在風信不是很正常嗎?”
“恐怖分子控制了風信,現在這裏很危險,快回去!”
朱諾點點頭:“我有件事要告訴你,說完我就走。”
“什麼事?”
“在蘇豐涯家殺了你的同事和老師的人,是我。”
朱諾的話像一片雪花落在王幼玄耳邊,忽然雪花爆炸,震耳欲聾的聲音湧過耳道,大腦在一片空白中嗡鳴。20秒後,他才聽到朱諾說了什麼,但說出口的話卻依然是疑問句:“你在……說什麼?”
朱諾的高跟鞋敲打了一聲地面,然後她上方,響起了齒輪轉動的聲音,就像按下一個機械盒子的啓動鍵,躺在盒子裏的零件同時甦醒,撞開沉重而銳利的摩擦聲。
王幼玄追逐着聲音抬頭,看到絕豔的舞女在窄巷中展開了身姿。
她的五官達到了最完美的平衡,是藝術家們用雕琢的審美的極致。
就是她,和蘇豐涯家看到的一模一樣!
王幼玄的情緒不知不覺間湧動起來,像蟄伏在土壤中的羣蟲聽到滾滾春雷,開始不顧一切地往上翻。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
“就是我。”朱諾平靜地說,“我當時只是想看一眼何滿尊的可能性而已,你們闖進來,碰巧成爲了他的餌食。當時死亡帶來的絕望,全是他一個人喫掉的,他也是因此才能讓‘異形’覺醒。但他終於還是讓我失望了。”
王幼玄強行控制自己的情緒,巨大的殺戮意志像蘑菇一樣源源不斷地生長,但他必須控制住自己。朱諾就是復仇對象,必須殺了她。但她身上隱藏着很多祕密,就像一個寶箱,在殺她之前,要先打開這些祕密。
“他讓你失望?你認識他嗎?”
朱諾似乎並不打算回答他的提問,自顧自地說:“這幾天我一直在他身邊,比起他的歷代前輩們,他的感情更加豐富……哦,對了,現在你擁有的‘異形’,就來自他的某個前輩……抱歉,扯遠了。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這種惡魔想幹什麼?”
“我並不是‘惡魔’,蘇豐涯纔是。不過你說的‘惡魔’應該只是爲了指代我的殘暴,對嗎?因爲你不瞭解世界,不瞭解人,也不瞭解神,所以纔會這麼認爲。我其實很慈悲。”蘇豐涯輕輕凝視着王幼玄,“我想做的,就是讓人類脫離痛苦。我殺過何滿尊的前輩,也殺過蘇豐涯的前輩,那時候我通過殺他們,完成我的目的,但最後失敗了。所以我開始嘗試別的方法,也就是跟何滿尊溝通。我準備讓何滿尊‘知道’時,卻被‘神’阻止了。”
“神?”
“還記得在蘇豐涯家用太刀的女孩嗎?哦,那時候你暈倒了。是的,就是神。神阻止了我。但我有很多機會。我在何滿尊身邊時,多次嘗試讓他‘知道’,但每次當我想把他不知道的事情告訴他時,他的身體就開始抗拒,屏蔽我的表達。除了‘全知之書’,沒有任何事能讓他‘知道’。”
“《全知之書》?”
“那僅僅是屬於他們的東西,你永遠也看不到。我也看不到,所以也許就連我知道的事,可能都不是全部。”
“你究竟知道什麼?”
“這與你無關。”朱諾冷淡地說,“這幾天跟何滿尊的交流是無效的,而巫馬真天則是完全無法交流,她跟我見過的所有‘他們’截然不同,她太深邃。所以我不得不放棄交流,可能殺了他們纔是更好的選擇。”
“你想殺他們?”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我走了。”朱諾轉過身,像窄巷的另一邊出口走去。
“說了這些,你以爲你還能走嗎?”
“嗯哼?”
王幼玄輕輕張開右手,掌心裏躺着一枚白色硬幣。
硬幣自己站起來,像怒放花朵一樣,分裂成了三片肋骨般的利刃。
“有些帳,該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