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繼戎心道這也能算個事。貼身侍衛當然要找同自己親近的,難道要弄個相看兩相厭的,存心給自己不痛快還是怎麼的。
他心裏這樣想,臉上也就這般顯露出不以爲然的神色來。
段寧澤只得換了個更容易讓人心領神會的說詞:“他對侍你的態度好得太過。”
“那是自然。他是老子的侍衛,不對老子好要對誰好。”周繼戎理所當然地道,依舊用一種你莫名其妙的神色注視着段寧澤。
段寧澤見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而周繼戎照樣是不明白,他在別樣事情上顯露出來的那股聰明勁彷彿全被狗喫了一般,偏還是一付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多少也有點兒招架不住,一咬牙豁出去道:“他喜歡你,對你有非份之想。”
周繼戎那莫名其妙的神色凝滯在臉上,這話的意思分開來他懂,可是和自己聯繫起來就怎麼聽怎麼糊塗。
段寧澤在一旁也不準備向他仔細解釋,等着他自己慢慢地想明白。
周繼戎半晌終於回過神來,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死都不信!
他不信的方式也很簡單直白,身體的反應比還處在震驚中的腦子快了一步,跳起來朝着段寧澤臉上便是一拳揮去。段寧澤躲閃不及,險些被這一拳打得倒翻出欄杆外面去,臉上立時就腫了。段寧澤捂着臉懵了一會,覺得手上一片溫熱,一看好麼,兩掛鼻血長長地流下來了。登時也是惱了,朝着周繼戎叫道:“王爺幹什麼!不是說好你聽一聽就算了!”
“聽過就算是你說的,老子可沒有答應你吧!”周繼戎打了人自己還憋屈得跟什麼似的,瞪着眼怒髮衝冠,跟只炸了毛的小狼狗似的呼呼喘着氣.“你放屁!小白是錚錚的漢子,走路不扭腰不翹蘭花指,一點兒也不娘們兮兮!小白不是那種人!”
他在這個時候也分不清是驚詫多過憤怒,抑或是憤怒多過驚詫。說話也並不是很有條理。
段寧澤對他嘴巴沒話說就拿拳頭說話的風格十分忿懣,然而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對於面前這抓狂的小野獸來說完全不夠看,動起手來實在沒法討到什麼便宜,他想起當初被周繼戎拿箭指着時的尷尬,多少有些不願意再和他動手,又顧及周繼戎的身份,只能後悔自己多事倒黴,吸了兩口氣把心頭的惱怒慢慢壓了下去。
周繼戎不及細想之下本能地爲白庭玉所做的那些辯解,在他聽來簡直太過軟弱無力,心道那種人可不見得一定要扭翹個蘭花指什麼。但他懂得不可火上燒油的道理,無辜捱了那一拳之後他也不情願再和周繼戎仔細解釋,當下冷笑一聲,只放出目光來把周繼戎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
周繼戎居然就看懂了他這番舉動中的暗示意味。
尤其是他的目光在周繼戎臉上巡視的時候,容貌這問題一向是周繼戎心頭一根刺,這一下子真正被踩中了痛腳,頓時毛全炸了,睜圓了眼睛當即就要翻臉:“老子是爺們!老子也不扭腰不翹蘭花指,老子哪裏就娘們兮兮了!”他在段寧澤無聲的眼神裏覺得深受侮辱,語言已經無法紆解他的憤怒,於是周繼戎把心頭成百上千句咆哮歸納成一句萬古不破的至理名言,毅然決然地告訴段寧澤:“老子要揍死你!”
說罷就挽胳膊擼袖子張牙舞爪地要上前給姓段的一番好看,好教他知道老子是漢子這個事實不是嘴裏說說的。
他們這時這番爭執已經驚動了旁人,時未辰趕過來一把摟住了他。急急勸道:“又怎麼了?又怎麼了?候爺你怎麼又要和段大人動手?他要是傷了,就還得繼續在咱們府裏養傷,喫咱們的喝咱們的用咱們的!多不劃算,咱們不上他的當!”
周繼戎充耳不聞,實則心裏有些茫然,氣憤之餘是他不願去多想的某種恐慌,只覺得段寧澤這人也實在太討厭了,非教訓不可。聽着時未辰的話,心裏已然不着邊際地想到老子揍死了他,他自然就喫不着喝不着用不着老子的,大不了要貼一付棺材錢,老子也就認了。
他心裏是這樣的胡思亂想,臉上自然而然的就帶出了一兩分殺意。時未辰跟在他身邊這許久,自然分得清他什麼時候是玩笑什麼時候是真正要胡鬧,更是抱緊了他不鬆手,一邊苦苦央求道:“候爺,大爺,祖宗,小白還躺那裏人事不知呢,這時候咱們就不鬧了,別再惹事了好吧?”
聽到小白兩字,南繼戎一怔,突然就冷靜下來,他掙開晨未辰,也沒再執意要上前動手,只是冷冷看了看段寧澤,又看向時未辰,難得帶了點委屈巴巴的意味:“他說小白的壞話,他說小白……”
他卻還知道輕重,話說到一半便嚥了回去,臉上百年難得一遇地露出猶豫遲疑的糾結神色來。
時未辰看得嘖嘖稱奇,不過據他的瞭解,段寧澤並不是會背地裏道別人是非的人,只怕多半還是自家這位主子這兩天心情不好,狗脾氣上來了,無理取鬧地尋別人的晦氣。當下便打着哈哈和稀泥:“小白能有什麼壞話讓人說的,是不是候爺什麼地方誤會了,大家也算是熟人,算了算了……”
這件事對周繼戎來可真可謂是一石擊起千層浪,怎麼能就這麼算了。偏偏段寧澤也是滿心不快,對於時未辰想息事寧人的做法並不領情。
他退開一步,卻抬眼直視着周繼戎,緩緩道:“在下說的是不是實話,王爺只要仔細想想,只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紙裏終究包不住火,世上也沒有不透風的牆,天長日久,自然難免會顯露了形跡。皇上這般處置,自然有這般做的道理,只怕皇上知曉的,比你想得到的還要多。”
“胡說八道!”雖是這般說着,周繼戎其實也有些動搖,因此也沒有揚言又要揍人,只是惡狠狠地道:“你等着,老子這就去把這事弄清楚。回頭再來收拾你。”
說罷他氣沖沖地掉頭就走。
時未辰聽得雲裏霧裏,一連叫了好幾聲,周繼戎連頭也不回。眼看着他噌噌地走遠了,時未辰這才悄聲問段寧澤:“段大人,你同我們家小候爺說什麼了,竟把他給惹的,好久沒見他發這麼大脾氣了……其實我們候爺就那樣,脾氣瞧着嚇人,其實人不壞……”
時未辰好歹也算是幫着他說過話,段寧澤也不好得給他什麼臉色瞧,只是抹了把臉上的鼻血,往他面前一伸,苦笑着道;“這就是你們那們人不壞的小王爺,二話不說上來就給打的。”
時未辰也不好再裝着沒看見,乾笑了兩聲,替周繼戎陪了不是,忙着替他收拾,倒是沒再追問他與周繼戎空間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