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 蘇琳開着飛船來到了另一個考點。
這座聯堡大廳裏烏壓壓地聚集了上千號人,仔細一瞧,考生們倒是沒那麼多,只是大多數人都拖家帶口, 有和男女朋友分別的, 有聽着家長嘮嘮叨叨的, 總之都是圍繞着待會兒的考試。
蘇琳混在人羣裏稍微一聽就明白了。
先前那座9號聯堡裏,都是想要報考駕駛系的學生, 如今這個地方, 軍學院的各個專業的考生都來了。
而且, 待會兒的實地作戰考試顯然是有危險,且危險並不小。
因此只有覺醒者才能參加, 只是, 哪怕在場的大多數是d級以上的覺醒者——家長們還是千叮嚀萬囑咐,生怕孩子受傷。
蘇琳也到幾個略略熟悉的面孔,都不是什麼熟人——前身的熟人們也不會來參加這種考試, 不過還是有些在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
她穿過人羣時,也有人認出了她,神情都很震驚。
極少數人蔘加了前幾日的晚宴, 知道她被皇儲殿下道歉、還和魔眼相談甚歡, 現在乍一到她, 簡直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那天最讓人驚恐駭然的, 莫過於他們回家時想將晚宴上的事說給家人, 其餘的都沒麼問題,只有想要提起蟲族的時候,好像忽然喪失了語言能力一般。
那種話語被堵在嗓子眼裏的感覺,實在是非常恐怖。
他們都發現, 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控制——有些像是精神異能,然而他們偏偏是十分清醒的。
再想想蟲族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總覺得這事兒和魔眼脫不開干係。
然而他們也沒機會去證實,畢竟蘇琳很快又跑得無影無蹤,哪怕他們想去聽、或者讓自己的孩子去打聽,那位侯爵小姐卻還是保持着請勿打擾的狀態。
此時此刻,在這裏到了蘇琳,大家不免心情複雜。
想想,她也確實是上大學的年紀。
蘇琳形單影隻地穿過人羣,登記了身份後,徑自去找登船的地方。
很快考生們紛紛上船。
帝國軍大派來了一艘中型客運艦,還有十數搜小型護衛艦環繞周邊,浩浩蕩蕩地前往德爾塔星圈,即實戰考覈的場地所在之處。
飛船內部,幾百個考生被分入不同的客艙裏,在進入躍遷後,每個客艙裏來了一個考官,將人們聚集起來。
又一次抽籤開始了。
大多數人都一頭霧水,蘇琳恰好旁邊有考生也感到莫名其妙,直接問了出來。
考官很淡定地解釋:“這次考場分佈在五個星球裏,總共有兩百個。”
大家頓時譁然。
總共就幾百號考生,假如分配的均勻一點,一個考場裏恐怕最多也就三個人了。
如一個星球上有十個考場,可以粗略估計一下,說不這考場的地盤就是一個大城市的面積了。
這樣看來,似乎就不是讓考生們互相戰鬥了,否則必需要這麼大的場地?
許多人打量周圍考生的目光都少了點敵意。
“考試具體地點、得分項目和要求,並不一樣。”
考官簡略地解釋了一句,“收到通知的來進行第一輪抽籤。”
第一輪考生抽完後,都分到了一個發射艙的號碼和考生編號,然後各自去尋找那個發射艙了。
蘇琳聽着周圍的人小聲議論,才知道帝國軍大的實戰考覈每年都能玩出花來,今年這麼搞也不奇怪。
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第二輪抽籤纔開始。
她抽了一個0139的考生編號和67號發射艙,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麼,但還是學着前一批人匆匆忙忙去飛船下層了。
這樣一座運輸艦上,總共攜帶了上百個發射艙,每一個都是獨立的飛行器。
當飛船停留在近地軌道時,它們就脫離船艙、飛向目標星球。
蘇琳找到發射艙的時候,裏面已經有兩個人。
“你好啊,我是0137號。”
一個金髮綠眼的女孩向她打了個招呼。
“你好,我是0139號。”
蘇琳說完了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臉色沉鬱的青年,似乎不準備和她們倆說話。
蘇琳看到0137號考生手裏拿着數據板,就從操作檯旁邊取下另一個,迅速瀏覽了一遍考試規則。
下面那顆星球是第九星系的15號行星。
數年前,這裏被帝國艦隊和星際海盜間的戰鬥毀掉,成爲廢星。
如今的15號廢星,是德爾塔星圈的非覺醒者非異能者重刑犯的流放地之一,也是垃圾排放處一。
居民都是重刑犯、或者出生在廢星的犯人子嗣。
他們的生活基本上依賴於飛船投放的垃圾。
數據板上也寫了一些詳細的規則和拿分項目等等,然而這些文字太多了,蘇琳只是大致掃了一眼,知道了最重要的內容。
——他們所要抵達的那座垃圾城裏,有蟲族。
當然,只有傀儡。
所以他們就是要去殺死傀儡的,只要殺夠了傀儡就能拿分。
蘇琳從光腦裏拔出一根數據線,接入了發射艙的系統,下載了臨時考試輔助程序。
此時發射艙的自動門忽然打開,“0137號考生,請進入考場。”
發射艙還飛在千米之高的半空中,下面雲霧渺茫,荒城裏破敗的建築微小如模型。
金髮女孩放下數據板,“我先走啦。”
說完身輕如燕地跳了出去。
大約過了五分鐘。
自動門再次打開。
“0138號考生,請進入考場。”
第二個考生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發射艙還繼續保持着高度向前飛行。
蘇琳很快就不到他了。
蘇琳:“雖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介意我殺死傀儡——”
她並沒有將這句話用嘴講出來,只是在心裏說了一遍。
“我還是要問一句,爲什麼要放任這些傀儡在這種地方?怎麼不把它們帶走?”
在來考試前,她特意詢問了利伽,如是用那種精神層面上的遠程溝通手段,自己是否只能單方面與他交流——當她不能開口說話的時候。
蟲神很直白地告訴她,“如你希望我感知到你的想法,你只要在心裏呼喚我就可以了。”
他表示如自己想知道她在思考麼,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他只是刻意不這麼做罷了。
當蘇琳主動想要讓對方傾聽自己的心聲時候,也可以讓他感知到。
很快,她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把這當做帝國量產的軍用機械士兵,最廉價、數量最多的型號,你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從戰鬥力上,傀儡比那種機械士兵強很多,然而本質上似乎又差不多。
都沒有感情、都是當做殺戮機器來用的。
雖然傀儡其實是有機會進成低等蟲族的,只是那進要在更多的殺戮中演變。
而且殺戮的對象還是同類。
蘇琳想起死淵底層競技場裏,傀儡們廝殺堆積出的屍山血海,自然就明白它們的生命不被珍視。
另外,無論傀儡再如是生命,甚至是高等蟲族們在巢穴中產下的後代——
在他們眼中,傀儡還真就和人類眼裏的機械士兵一樣。
譬如撤退時讓機械士兵斷後,沒有人會有愧疚感。
那些東西又不是情感豐富的高級仿生人、也不是能與你胡吹海侃的智腦,實則和一把槍沒麼區別。
“無論是對於艦隊的指揮官們,還是對於它們的生育者們而言,它們都沒有用了。”
蟲神的回答似乎有些冷酷。
“再說,這是和平協議的一部分,阿爾拉克和伊卡利斯已經同意了,在歸屬於蟲族的星域外,與蟲族的戰鬥不屬於會引起戰爭的行爲。”
那兩個名字分別屬於魔眼和紅皇,當時是他們參與的議和,代表蟲族簽署了協議。
顯然這條協議是因爲許多星球上還有落單的傀儡甚至低等蟲族,它們似乎無望迴歸艦隊,帝國這邊想要清理它們。
譬如現在那一船的考生,都是來做白工的。
蘇琳:“你竟然還知道協議內容?我以爲你不感興趣的。”
“我確實不感興趣。”
利伽:“我剛剛詢問了他們。”
蘇琳忍不住笑了一聲。
然後想起發射艙裏是有攝像頭的,又稍稍收斂,只假裝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不過,心間還是禁不住瀰漫起甜絲絲的感覺。
“……”
自動門又開了。
“0139號考生,請進入考場。”
蘇琳可算是清醒過來。
兩個考生跳出去的時間差了幾分鐘,顯然是爲了讓他們倆人拉開距離,不至於發生搶怪事件。
而且考試計時是從考生落地時刻開始算的,所以依然很公平——這一條她在規則裏重點關注過,記得很清楚。
蘇琳一躍而下。
很快,她降落在破磚爛瓦堆成的廢墟上。
周是一座座傾塌的樓房、斷裂的鋼筋水泥塊、還有一些廢棄陳舊的傢俱。
頭頂是晦暗灰沉的天空。
空氣中泛着一股腐朽和酸臭混雜的怪味。
風捲着沙塵吹面而來,又隱約透出一股血腥氣息。
蘇琳甫一落地,就已經滿心防備和警惕。
——她知道這地方充滿了重刑犯,她不覺得如雙方遇到,自己會獲得一個友好的歡迎儀式。
因此,她也聽到附近的垃圾堆後面,隱藏着十幾道微弱的呼吸聲。
緊接着,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忽然衝了出來。
他的速度算不上慢,幾步就跨過十餘米的距離,跑到她面前。
然後將手中的武器高高舉起。
那是一柄激光刀,青藍色光束凝成利刃,高溫蒸騰着空氣,散發出怪異的焦糊味道。
蘇琳:“。”
男人神情猙獰,一刀插向她的面門!
蘇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這或許是她第一次面臨普通人的殺招,沒有絲毫異能力影響,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震驚的不是對方要殺死自己。
而是這個人的動作太慢了。
簡直像是電影中被刻意慢放的鏡頭。
本該連貫的動作硬是拉成一幀一幀,好像卡頓的幻燈片。
蘇琳隨隨便便向旁邊跨了一步,就全然躲開了攻擊。
她彎腰從地上抄起一截斷裂的鋼管,反手敲在了男人的後腦上。
下一秒,後者的腦袋碎掉了。
屍體重重栽倒,鮮血和腦漿遍地橫流。
蘇琳:“…………”
她一臉麻木地站在廢墟上環顧周。
還有十多個人站在附近,他們戴着風鏡或面罩,穿着髒乎乎的衣服,手持武器,眼神兇狠。
此時此刻,他們臉上的貪婪和殺意漸漸退去。
“覺醒者!她是覺醒者!”
有個人忽然大叫出聲。
人羣慌亂了一瞬,開始相繼有人向後退,一邊退還一邊警惕地望向她。
蘇琳只是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他們退出十數米遠,開始轉身狂奔,很快跑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