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川霧是被外面吵醒的。
她揉了揉凌亂的頭髮起牀,開窗一看,外面颶風肆虐,鎮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再仔細一看,說是颶風,不如說是龍捲風。
街道被破壞得很徹底,好些建築物受到損壞。
不時有行人被捲入天上,也有些人看上去似乎掌控着龍捲風前進的方向,肆意搶奪着他人。
秩序已經開始失控了。
白川霧沉默看着窗外,對未來的恐懼,再次浮現在心頭,但是她別無選擇,只能盡力一搏。
她洗漱收拾好,發現樓下沒人,猜想富江可能還沒起牀。
一想到富江,她不自覺地想到昨晚的那個吻。
她覺得羞惱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奇怪。
富江雖然號稱他們是男女朋友關係,但從沒有主動做過這種事,那傢伙最喜歡看自己主動的窘迫樣子,怎麼會主動放下身段親自己呢,太奇怪了。
她搖搖頭,努力把他從自己頭腦中趕出去。
外面太混亂,她今天不打算出門,家裏提前屯了物資,應該夠她們撐到離開的時候。
她轉身去整理物資,想要再做一些簡易武器,方便之後的行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她回過神來,放下手裏的東西,一看居然都中午了。
她來到廚房本來想做好飯,再叫富江下來喫飯,沒想到居然看到富江這傢伙已經將午飯做好了。
見自己過來,他還招呼自己:“起來了,來盛湯吧,馬上就可以喫飯。”
白川霧僵在門口,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認識的那個富江。
依照富江的性格,他會等自己把飯做好以後,才磨磨蹭蹭下樓,然後等自己把飯菜都擺到他面前,才慢吞吞挑剔着喫一些他喜歡的菜。
也許是她注視的時間太長,富江放下手裏的瓷器,轉身微笑道:“怎麼了?”
她後退一步,搖搖頭說:“沒事,我就是突然有點頭暈,可能是還沒好。”
富江點頭,也不知道信沒信:“那你快去坐着吧,我來就好。”
白川霧順從地退後,來到沙發這邊等他。
她坐下,摸到仍有些潮溼的沙發,低頭一看。
昨晚沙發被雨水沁溼的部分,邊緣處有暗紅色的液體,不多,但是確實殘留在上面。
“在看什麼?”富江端着食物擺在桌子上,興致勃勃地盯着她。
“沒什麼,在發呆呢。”她好像剛剛回過神,表情如常。
富江拖長聲音“哦”了一聲,然後招呼她:“來喫飯,今天我做了好喫的哦。”
白川霧儘量保持鎮定,讓呼吸看上去平緩,不要急促。
外面風聲轟鳴,警報聲、呼喊聲夾雜着哭泣吶喊,演繹着盛大的變奏曲。
伴隨着這樣吵鬧的聲音,她走過去坐了下來,看向桌面的飯菜。
兩菜一湯,一個青椒炒肉,看上去加了很多醬油,黑糊糊的。一個紅燒肉,切成小塊,滿是油膩的感覺。還有青菜肉片湯,不知道是不是沒煮熟,肉片上還有微紅的血絲。
家裏一直都是她買菜,因爲富江挑嘴,所有的食材都是她當天買的新鮮的,她不記得冰箱裏有放肉。
白川霧沒動筷子,只是慢慢倒水,把玻璃杯拿在手中,小口啜飲。
富江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用手託着下巴說:“怎麼了,不合你的胃口嗎?一口都不願意喫嗎?”
白川霧嚥下一口溫吞的水,回答道:“沒有,只是我頭還是很暈,可能這次受漩渦影響比較嚴重,有些不想喫飯。”
富江笑得更燦爛,臉上綻放着誘人的美麗,看上去讓她想到食人花。
他說:“既然這樣,那你就更要喫飯了,不喫飯怎麼養好身體呢?而且,我保證,你喫了我做的飯一定會馬上好起來。”
說完,他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炒肉,又殷勤地盛一碗湯放在她面前,催促着:“快喫吧,喫了就不頭暈了。”
白川霧心跳得很快,幾乎帶動着喉嚨震動,她被富江盯着,幾乎找不到其他藉口。
她拿起筷子,在富江殷切的目光下,夾了一片肉起來,她端詳着這片已經黑糊糊失去本色的肉,種種想法在腦海中上演,最終在即將進嘴之前停了下來。
“怎麼了,喫下去啊!”富江表情帶着期盼,簡直有些迫不及待看到她喫下。
她拿筷子的手撐不住開始抖動,然後將筷子和肉都甩在桌子上。
白川霧猛地站起身,她沉着臉,眼神是控制不住的憤怒:“你把他怎麼樣了?他在哪兒,他還活着嗎?”
富江依舊一臉興味盎然,他向後靠在椅子上,有些語氣遺憾:“哎呀,猜到了。我還期待看到你喫進去以後的反應呢。”
白川霧拿起一旁的水果刀,直直對着他的臉,說:“爲什麼要對他下手,他到底在哪兒?”
富江看着水果刀嗤笑,無所謂地回答:“在哪兒,你不是猜到了嗎,就在你的面前啊,白川同學。”
她咬住下脣,不讓自己發出失控的聲音。她眼看着長起來的,一直說要保護自己,要做男女朋友的那個富江,變成了幾道菜,擺在他們曾經一起分享食物的餐桌上。
白川霧幾乎用全身力氣,才剋制住自己,不要往面前的人臉上刺下去。
面前的富江,眼神詭譎玩味,他欣賞着白川霧此刻痛苦的表情,才大發慈悲似的開口:“你問我爲什麼要對他下手,原因當然只有一個。”
他故意頓了頓,才繼續道:“我纔是真正的富江,這個世界上有我一個就夠了,怎麼能讓冒牌的賤人活着。”
他好像生怕白川霧不夠痛苦,還說:“再說了,白川同學明明給了我情書,卻待在冒牌貨身邊,這怎麼可以呢?看見白川同學對他好,我會很不爽的啊。”
白川霧捂住耳朵,眼裏閃爍着淚光,不是的,怎麼會這樣。如果說,前面的原因,讓她憤怒,後一個原因,則讓她覺得有些愧疚。
明明理智告訴自己,不管自己的事,這只是個誤會,是這個富江的錯,可是她難免會覺得自己也有責任。
富江不緊不慢地說:“外面已經亂套了,漩渦在準備最後的狂歡,你再不離開黑渦鎮,就走不了了。”
她抬手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水光,冷漠道:“不用你管,你告訴我他其他的身體部分去哪兒了,我就不殺你。”
富江這回倒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有些驚奇地打量着她,她看上去憤怒到了極點,但是依舊能控制自己,甚至保持思考。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被自己影響,失控地衝過來將自己分屍。
真是有意思,本來他以爲這人是完全依靠另一個富江的能力,才擺脫了被漩渦標記的命運,沒想到,她確實有着不同尋常的靈魂。
正因如此,他纔會在那天晚上注意到她,並派人調查她,才發現另一個富江,那個已經被自己殺過一次,並且奪走身份的可憐蟲,居然待在她的身邊。
他裝作苦惱的樣子說:“昨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天又很黑,扔到哪裏去了呢?我也不記得了,不如這樣,你再親我一次,說不定我就能想起來了。”
白川霧忍無可忍,表情冰冷,一刀刺透他的肩膀,威脅道:“再不說,我就劃花你的臉,讓你變成醜八怪。”
她很清楚,富江最在乎什麼,那就是他的美麗,絕對不允許有閃失。
富江果然變了臉色,眼睛透露着憤怒和威脅,說:“你敢?”
白川霧面無表情,只吐出兩個字:“試試?”
富江吸了口氣,又故意皺着眉頭,委屈巴巴地說:“我好痛啊,你先把刀拔出來,不然我痛得不能思考了。”
白川霧咬着脣,故意慢慢地一點點拔刀,看他痛得呲牙咧嘴才完全取出。
“快說,不然再給你一刀。”她立馬威脅道。
富江撇嘴查看傷口,刀一拔出來,沒過多久就開始癒合。
他慢吞吞開口說:“白川同學,我就是富江呀,我也可以保護你。當你的合作夥伴,那個傢伙太沒用了,他都成屍體了,怎麼保護你離開黑渦鎮呢。你跟着我,我可以帶你安全的離開。只要你......”
他話還沒說完,刀刃已經貼近臉頰,冰冷的金屬觸感止住了他沒說完的話。
白川霧一字一句認真說:“我只要那個富江,快說!”
這個富江面色沉下去,周身散發陰沉的氣息,眼神陰鷙,片刻後才說:“可能是在海裏吧,誰知道。”
白川霧二話沒說就轉身朝外面走。
富江拉住她,質問她:“外面這麼危險,你不僅可能被漩渦捕捉到,還會被其他發狂的人傷害,你還要出去找一具屍體?”他語氣充滿不甘和憤懣。
白川霧掙脫他的手,頭也沒回說道:“他還能長回來,我撿到他的時候,他就是殘缺的一小部分,哪怕現在變成屍體,我也要找回來。”
她微微側身,瞥了一眼他,說道:“我早就知道你們是怪物,只有怪物才能對抗漩渦詛咒這種詭異。你們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但是,他是我的同伴,我就是要他不要你。”
話音撂下,她頭也不回地出門朝海邊走去。
富江面色扭曲憤怒,美麗的臉上,佈滿陰翳和不甘心,甚至在右半邊臉上,有裂紋蔓延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光滑似玉的皮囊下醞釀。
他冷笑着用力捂住臉,把不安分的右臉按下去,等到稍微平復一些後,他也出門跟在了白川霧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