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柔就笑:“不敢回家怕什麼,不是有你們男同志嗎,送一送不行?給你們當英雄的機會。”
兩人在前屋說話,竈房裏的人聽到聲音住了嘴,走了出來。
莫阿妹看到兒子就想要告狀,但一看周小柔在,又忍住了。
夫妻兩個牀上那點事情,沒必要鬧出來,說出去也不光彩,她得先把人打發了。
“你有事?”
周小柔心裏再想聽八卦,這會兒也知道石家人不可能當着她的面吵架,還是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姑,我來帶晶晶回家,昨晚上都睡在你們家了,總不能一直這麼待下去。”
莫阿妹立即揮手:“帶回去,帶回去,你們家的事,我們管不着。”
周小柔立即眉開眼笑:“哎!”
她答應一聲就要上前。
莫晶晶嚇得直往蒲香身後躲,蒲香也是往前側了一下身,將周小柔擋住。
“等莫陽回來,讓他來領孩子。”
這件事情上,她不會讓步。
周小柔立即轉頭,拿眼去看莫阿妹,又楚楚可憐地看了一眼石大富。
周小柔人如其名,嬌小柔弱,她往那裏一站,一臉委屈,站她對面的蒲香簡直就是個女壯士。
五大三粗,還一身蠻橫。
果然,莫阿妹還沒說話,石大富就憋不住了。
“你神經病發了?別人家的孩子,還給人家!”
說着也是直接伸手,想要去揪孩子。
啪。
蒲香對他可不客氣,伸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手給打了下去。
“莫陽三不五時給你和你爸送點菸酒,不就是他不在家,讓你們家幫着看着點孩子,周小柔拿竹杆子抽他女兒,你就當眼瞎了看不到?拿了喫了他的東西,你也不怕爛肚腸!虧得你們還是遠親呢!”
石大富只覺得手上火辣辣地,蒲香那一巴掌簡直就像是去少林寺裏練過的鐵砂掌。
他怎麼會娶了這麼一個女人!
簡直就是男人婆!
石大富這人長得並不高,就一米七冒個頭,不過在那會兒的農村也不算矮得過分的那一類。
可架不住蒲香高啊,同樣的身高,女人看着本來就比男人更顯個一些,夫妻兩一對上,放了誰一看都覺得石大富這氣勢不行。
完全被媳婦給壓住了。
莫阿妹一看這還得了了,兒媳婦竟然打她兒子!
這真是反了天了,哪有婆娘打漢子的,氣得直抖,伸手就要去拉扯蒲香。
這老太太沒人推都像是自己能平地摔掉半條命的,蒲香可不敢和她有身體上的接觸,一手拉着莫晶晶,一手拉着她媽,往外邊退。
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但是她能跑啊,就這些人,沒有一個能追上她的。
周小柔看着這亂成一團的樣子,打着機會想要拉孩子,嘴上也不停,在那裏叫慘。
“三妹,三妹你誤會我了,你只看到我打孩子,可我真是不得已纔打的,這孩子,她偷別人家東西啊!當後媽不容易,我又怎麼會不知道,我也是沒辦法,這樣的孩子要不打就廢了!”
石大富一聽就覺得有理:“蒲三妹,你給我鬆手,這事情周小柔做得對,你瞎管什麼事!”
一羣人亂成一團,石佳傑這個小的一看爸爸和奶奶都衝上去了,也捏着小拳頭往前衝,衝着蒲香的大腿和小肚子上邦邦就是捶。
李小草這個當媽的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要先勸誰,還是先拉着誰。
這場面亂得都不能看了,蒲香心裏倒是更清晰了。
她也不管她媽了,反正這裏的人都是衝着她的,沒有人的注意力在她媽上,於是她索性伸手將莫晶晶一把抱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跑。
眼前虧是絕對不能喫的。
蒲香大長腿一邁,走得飛快。
剛出了石家大門,迎面一個人也是急急走過來,兩人直接撞到了一起。
蒲香趕緊抱緊了孩子,撞到她的人則是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爸爸!”
莫晶晶一聲響亮的叫喚,讓蒲香抬了頭,正好看到皺着眉,面露疑惑的莫陽。
高個的男人伸手把朝着自己張開手臂的女兒抱了過來,眼神掃過緊接着呼拉一下衝過來的一堆人。
“這是怎麼了?”
莫陽剛跑完船回來,這次找他的船老闆人品有點問題,他幫着賣了好幾套傢俱,對方卻準備賴賬不按着原本說好的給工錢,他從十幾歲就開始往外跑,經歷得可不少,也不是那種好欺負的。
最後他按數拿了工錢,傢俱也不繼續賣了,提前就回來了。
只是他一進家門,既沒看着周小柔,也沒看到女兒,家裏大門開着,估計就是去哪家串門了。
剛想先洗把臉,就聽到隔壁好像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又聽到了周小柔尖着嗓子不知道在說什麼。
難道人就在隔壁,這是出什麼事了?
莫陽加快了腳步趕緊過來,這一過來就和蒲香撞了個正着。
蒲香還沒來得及接莫陽的話,周小柔一看到莫陽回來了,整個人都慌了一下,幾乎是撲過來的。
“莫陽你回來了,累了吧,我們先回家吧!”
邊說邊伸手推人。
莫陽往旁邊讓了一下,避開了她的手。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到了蒲香臉上。
蒲香說:“正好你回來了,孩子……”
“啊啊啊!!!”
周小柔尖叫一聲,打斷她,“三妹你和石大富吵架要離婚,是你們家的事,我們不摻和,莫陽,回去了,我們回去了,晶晶都嚇到了!”
離婚?
莫陽的表情露出一絲驚訝。
離婚這詞雖然不陌生,但是農村哪有離婚的啊,要說城裏還有一些。
農村夫妻過不下去的,喝農藥、跳河,有些能想得開的,直接跟人跑了,可沒個男人在身後撐着,就說要離婚的,別說石家村,十裏八鄉都沒一個。
就這一愣神,莫陽就被周小柔推着向後退了幾步,他手裏抱着女兒,怕把孩子摔了,也就先順着那力道走。
反正蒲香要有什麼話說,他事後再找機會問問就行了。
又不是過了這個點沒機會說話。
周小柔那心跳得不行了,可惡,莫陽怎麼提前回來了,本來說了還有四五天纔回來的。
不行,她怎麼都得把人先勸回家去,再拿話把人給糊弄住了。
她要搶在蒲香開口告狀前頭纔行。
“晶晶身上全是傷,周小柔說她偷東西纔打的她。”
蒲香等着人走出了幾步才又突然快速地開口,周小柔這下再尖叫,再想來捂蒲香的嘴都來不及。
莫陽的腳步一下就頓住了,回頭看看蒲香,再看看抱緊了自己脖子的女兒。
有些事情要不就不知道,一旦被點醒了,記憶裏的各種蛛絲馬跡全都浮了上來。
比如,周小柔進了這個家門後,女兒就和自己沒有那麼親近了,性格也變得內向起來。
比如,周小柔說,當閨女慢慢長大,當爸的就要避着點,洗澡換衣服的事情就再也沒讓他沾過手,他也不可能沒事去掀孩子的衣服。
莫陽一直以爲這是女兒還好,突然有了後媽還不習慣,等她大一點就會好一些。
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周小柔急着解釋:“不是的,莫陽你別聽蒲三妹胡說,她就是想要挑撥離間!她自己和男人鬧離婚,說不定她就是看上你了,才記恨我,想要陷害我!”
這些話進了莫陽的耳中,要說別的他可能還要判斷一下真假,但說蒲香看上他,那他是半點不信,鄰居這些年,蒲香是個怎樣的人,他清楚得很。
而他手上已經把女兒背上的衣服掀了起來……一道道細長的紅痕,還有一些青紫,一看就是被人拿竹杆子抽出來的。
偷東西?
退一萬步說,周小柔真是因爲孩子偷了東西打的,她爲什麼從來不在自己面前說起過?
每次他外出回來,問孩子怎麼樣,她都說晶晶很乖,很好帶,就是膽子小了點。
這樣的孩子會偷東西?
莫陽感覺到女兒抱着自己的手更緊了,立即將衣服拉了下來,安撫地拍了好幾下。
那陰沉得可怕的表情,讓周小柔心裏直叫“完了”。
果然,莫陽下一句話就是:“周小柔,我們現在去把婚離了。”
真是乾脆利落,不帶半點拖泥帶水的。
蒲香心裏讚了一聲莫陽,莫晶晶也是命苦,她爸要不是死在之後的偷狗事件裏,她後來的日子也不會過得那麼慘。
感嘆間,周小柔已經在那裏哭上了,她不要離婚,她這回再婚是前頭男人死了,這年頭哪有人離婚的,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還是因爲她這個當後媽的打孩子離的婚,她以後再想找人嫁了都難。
“蒲三妹,都是你害了我!我和你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這麼對我!你害我離婚,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周小柔坐在地上哭喊,她的嗓門又大,很快把隔壁的鄰居都引過來了。
農忙結束,大家正閒着沒事幹呢。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周小柔怎麼哭這麼慘?”
“莫陽也在,他這次出去沒幾天吧?”
“怎麼在大富家門口,還罵三妹,三妹怎麼她了?”
“你看大富那臉色,估計兩家吵上了吧?”
“哎,都是鄰居,有什麼大不了的,快別吵了,多傷和氣啊。”
……
人越來越多,還有人嗑着瓜子,說什麼的都有。
莫陽彎腰,在周小柔耳邊說了句什麼話,哭天喊地的周小柔一下子就收了聲。
“走吧,先回去。”
莫陽也不和其他人多說什麼,站起身就走,周小柔咬着嘴脣耷拉着臉跟在他身後。
這纔過來,好戲就散場了。
圍觀的鄰居們都有點意猶未盡,一個個看向了蒲香??問問三妹,周小柔那麼罵她,她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
石大富也狠狠瞪向了蒲香。
“還不進屋,嫌不丟人是吧?把人家鬧到要離婚,你這是造孽!”
蒲香回得飛快:“人家要離婚是人家的事,我又沒勸他們離,倒是你,從結婚娶我進門那天起就嫌棄我,什麼時候也乾脆和我離了?”
什麼,離婚?
喫瓜羣衆一下子耳朵全豎了起來。
“你給我進屋去!”
要吵也回家去吵,在這麼多人面前,他丟不起這個人。
“我不去,我要回孃家。”
蒲香說着就要走,石大富立即伸手來拽她。
啪。
蒲香一甩手,力氣用大了,手臂抬高了,直接甩上了石大富的臉……她可不承認自己是故意的。
當着人呢,當家的漢子被女人甩巴掌!
石大富臉皮子都漲紅了,這個婆娘真是瘋了,昨晚上吵要離婚,今天又吵,連手都動了,真以爲自己生了個兒子,就是他們石家的大功臣了?
真當他不敢離婚!
“離,現在就去離!”
蒲香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即接嘴:“你去推自行車,我現在就上樓拿東西,馬上去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