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會議室裏，坐滿了參加會議的各方來人。
在臺上最中間就座的官員，在場的警察都不陌生。
他是公安局長趙大康。別看已經是將近五十多歲的年齡，保養得卻是很好。
臉色紅潤，頭髮染成黑色，打理得一絲不亂。
在他旁邊坐的警察，是公安局副局長曹和平。滿臉絡腮鬍子，要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嚴肅的表情。
還有一個麪皮白淨的中年人，是檢察院分管反瀆職侵權工作的副檢察長繆斯。
公安局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必須要到場，而且要對公安機關的整個執法行爲進行檢查督促。
前幾天來過看守所，負責審訊的楊志宇，此時也坐在看守所的會議室裏。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作爲專門負責重案的大隊長，被刑警支隊長景德龍給拉了過來。
面無表情的楊志宇，只是隨意的在筆記本上畫上幾筆，記下臺上領導的講話。
“同志們，看守所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故，我感覺到非常的痛心。我們要對法律負責，要對死者的家人有所交待。
在這裏，我代公安局黨委表個態，這件事情一定要一查到底。不管是誰的責任，都要嚴懲不貸。
構成犯罪的具體當事人，一定要從重從快的嚴肅處置。相關領導，也要追究領導責任。
爲了保證絕不護短的決心，我們已經把繆檢察長也給請了過來。所有涉案人員，都必須要對檢察人員和紀檢人員說個清楚……”
在臺上發表演講的趙大康，一時說得興起，重重一拳砸在主席臺上。
他這一拳，雖說沒有方曉蕾那一拳厲害，也讓臺上領導的茶杯給震得東倒西歪，一片狼籍。
聽到捶打桌面的聲音，坐在臺下的張玉富，臉上肥肉一頓猛烈抽搐。
他在心中大罵道：“坑爹啊，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呢？要讓我查出是誰做的壞事，看不整死他個龜孫子！”
公平的來說，張玉富確實是受到了無妄之災。
一點也不關他的事，卻要對事情的後果承攬領導責任。
儘管感覺到冤枉，張玉富也不敢公開說出來。
敢在看守所裏對犯人下手，這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能這樣做的人，絕對會有自己的依仗。
張玉富不敢與那樣的人碰，只能緊緊閉上自己的嘴巴。
會議結束之後，參加調查組的檢察官和公安局來的刑警、紀檢監察人員，再加上政法委來的人員混合編組，分頭找相關人員談話。
“姓名。”
“方曉蕾。”
“年齡。”
“4歲。”
“不對吧，按照你的出生年月來推算，應該是歲纔對。”
“那是週歲，我在平時說年齡時，都是報的虛歲。”
……
一番常規問話，在一問一答之中進行。
“方曉蕾，你把提審王文澤的情況如實陳述一下。我要告訴你，你所說的一切，都將記錄在案。”負責詢問的檢察官提醒了一句。
坐在調查組對面的方曉蕾，內心之中有着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十幾個小時之前，她也曾用這樣的程序詢問過王文澤。這才過了多長時間，就輪到了自己。
想到陸隊長的勸告，她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想要衝動的情緒，緩緩地說起了提審王文澤的情況。
等她說完之後，一個瘦臉的檢察官詢問道：“昨天下午的詢問之中，你們有沒有給王文澤施加過精神壓力？”
“檢察官，我要告訴你的事實，是這幾天的提審過程中，我們相互之間一直談得都很愉快。
再說，按照預定計劃，今天就應該對王文澤予以無罪開釋。我覺得自己沒有這樣做，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如果你還有什麼疑問的話，完全可以去調集這幾天的監控視頻，用不着對我說這麼多的廢話。”方曉蕾淡然回答說。
瘦臉檢察官威脅說：“方曉蕾，我希望你要爭取主動。不要等到我們查清真相之後，那可就不好說話嘞。”
坐在旁邊的揚志宇，有些不滿的插嘴說：“孫檢，不要嚇唬我們局裏的新警察好不好？”
“揚大，你這話怎麼說？”孫檢有些不高興的說。
揚志宇朝旁邊看了一眼，發現政法委的人員正好去了衛生間。
他連忙解釋道：“孫檢，所有的提審情況，都有監控資料。聽不清楚的，還不就是最後那幾句話嘛。”
“揚大！”
“孫檢，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我心中都清楚得很，犯不着再把這些新同志拉進來。”
揚志宇那種沉穩氣息，似乎打動了孫檢。
他放手說：“好吧，由着你嘍。反正都是你們警察內部的事情，我也犯不着做這個惡人。”
“小方，剛纔我和孫檢說的話，你應該聽得很清楚。王文澤到底說了一些什麼，由於聲音太小，監控上無法聽得清楚。
我希望你好好考慮清楚，本着對自己負責，對案件負責的原則，將事情給說清楚。”揚志宇勸告說。
當他說完的時候，政法委參加詢問的人員，也正好走進辦公室。
方曉蕾不是什麼笨蛋。
在陸隊長提醒的時候，她就已經意識到王文澤所說的那些情況，絕對不能透露出來。
爲了這個原因，她已經和袁語夢修改了昨天下午的提審記錄。
把後面那些說的話，都已經給去除得乾乾淨淨。
由於沒有提審結束，當時也沒有讓王文澤簽字。
現在想要怎麼改，都沒有什麼問題。
有了楊志宇的提醒，她更是清楚了某些人想要知道的內容。
爲了保護自己，王文澤後來說的那幾句話，絕對都不能說出來。
看到對面幾人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勢，方曉蕾也就說起了王文澤的情緒。
說王文澤得知即將得到平反，心情一直都處於激動之中。
“後來呢？”政法委來人追問了一句。
方曉蕾翻了一下白眼說：“沒有後來了，也不知是哪個王八蛋哄我，說我媽媽在門口等我，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接下來，幾個人輪番問了幾遍，方曉蕾還是堅持這樣的說法。
到了最後，楊志宇咳了一聲。大家明白，這是有話要說的意思。
“小方，你作爲一個新警察，能這樣以情感人的開展擠挖餘罪，應該是值得鼓勵與肯定的。
不過，我要批評你一句。就是在提審的關鍵時刻，一定要緊追不放，鍥而不捨。哪怕就是大火燒上了堂屋，也不能離開審訊室。
這樣的教訓，一定要牢記在心頭。如果不是這樣，也許就會是另外一種形勢囉。”楊志宇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
對這樣的業務指導，給方曉蕾一種大哥般的感覺。她心悅誠服的說：“謝謝大隊長，謝謝各位領導的幫助教育。”
隔壁一間辦公室裏，袁語夢也在接受詢問。
“袁語夢，你把昨天提審王文澤的經過介紹一下。”一個胖胖的檢察官在問話。
“好多人都參加了對王文澤的提審，說是今天要釋放王文澤。告訴你們，這起冤案還是我先發現線索的哩。你們說，是不是應該要給我記上一回三等功啊。”
已經有了準備的袁語夢，可不會乖乖回答問題。從一開始，就在往立功上扯。
“袁語夢，立功受獎者的事情不歸我們管。現在我要問你的問題，是伍處長和吳科長離開之後的事。”胖檢察官有些不耐煩地說。
袁語夢撇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太高興的說：“不管就不管，幹嘛要這麼兇！對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方姐在做，你們別找我。”
“那你在那兒幹什麼呢？”旁邊有人問道。
“我做記錄唄。”袁語夢隨意的回答說。
“那你怎麼只記錄了常規事項呢？”胖檢察官有些不滿的說。
“那傢伙總是在問我們看到的算不算數？後來嘛，又好像是嚇傻了的樣子。口中咕嚕咕嚕的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在這一點上，袁語夢知道無法迴避。那些下手的兇手，如果不是聽到了這些話，也不會如此果斷下手。
“袁語夢，我們怎麼看到你在寫什麼呢？”胖檢察官又問了一句。
“你看到我？在哪兒看到的。瞎說！你們要是能看到我，我怎麼會看不到你們。”袁語夢又開始了賣萌。
負責詢問的幾個人相視一笑，有人還爲袁語夢的幼稚而搖了搖頭。
有人沒有好氣的提示道：“袁語夢，我們是在監控視頻上看到你的動作的。”
“哇，你們還在搞特務活動！我要控告，你們侵犯我的人生自由，侵犯我的隱私。”袁語夢大叫起來。
刑警支隊長景德龍一拍桌子，站起來教訓說：“袁語夢，你看你這個樣子，還像不像一個警察！”
“你像警察嗎？一個警服都穿不好的傢伙，還有臉來說人！”袁語夢不但是反脣相譏，還跟着拍了桌子。
對這樣的恐嚇，她可一點也不含糊。老爸那麼大的幹部，袁大小姐在家中也是照樣敢拍桌子的。
“你再不老實，我就把你給銬起來。”景德龍陰森森的說了一句。
袁語夢的站起身來，雙手往前一伸道：“來，你銬呀，姑奶奶在這兒等着吶。你要是不敢銬，你就是王八蛋！”
平時在刑警支隊也是說一不二的景德龍，怎麼也沒有想得到，會被一個黃毛丫頭罵得眼前金星直冒。
“孃的，老子還不信你能翻得了天！”
就在景德龍想要下令的時候，旁邊的檢察官輕輕提醒了一聲：“老景，正事要緊。”
景德龍心中一驚，如果自己真的銬了這個小丫頭，勢必會將眼前事情鬧得更加麻煩。
到了那時候，自己將會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一時之間，他有些不好下臺。
正在他感覺有些尷尬的時候，旁邊有人拉了一把說：“老景，我們出去抽支菸吧。”
聽到這樣的提議，景德龍可算是正中下懷，連忙站起身來。
他在往外走的時候，聽到袁語夢‘嗤嗤’的笑聲，也只好裝作耳聾一般。
景德龍出去之後，袁語夢變得非常乖巧。除了不肯說出王文澤後來揭發的事情以外，其餘的都是一字不拉的說得清清楚楚。
就連自己感覺到有些無聊，在記錄紙上畫烏龜的事也說了出來。
到了最後，還搞笑的伸出小舌頭說：“我和你們說真話，你們可別向上面打小報告哦。”
說到方曉蕾離開之後的情形時，她有些生氣的說：“那個死腦筋，就是不肯對我交代問題。難道說，方姐長得比我好看嗎？”
被她這麼一番胡攪蠻纏，整個詢問也就鬧得毫無結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