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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朝會?殿試!朱橘欽點狀元!沐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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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站在人羣之中,神色有些陰沉。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現在就是有這樣的感覺,攛掇了這麼多官員一同上奏,拋出那麼些個難題,卻是被朱橘輕鬆化解。

  

  雖然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但已經無法給朱橘造成壓力,且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四十一個新科進士的身上,都想看看這幫新貴實力如何。

  

  一場大朝會,竟是成了另類的殿試!

  

  此刻,進士們皆是凝神思慮,因他們皆是朱橘第二張考卷篩選出來的,經歷過刁鑽水利難題的他們,此刻倒也並不慌張。

  

  慢慢的,已是有人抬起頭,欲言卻又有些猶豫。

  

  “你有思路了?”

  

  朱橘看到了他的神情,笑問道。

  

  “啓稟監國,學生的確是有一些思路,但還不夠完善,恐思慮不周,惹人笑話。”

  

  那進士拱手道。

  

  朱橘擺了擺手。

  

  “嗐,你是新人,有些思路已然是難能可貴,豈會有人笑話你?”

  

  他笑道,

  

  “說,說,但講無妨!縱然講得不對,我也不會罰你,首先你這個勇氣就值得嘉獎!”

  

  那進士聞言,方纔放下心來,深吸了一口氣。

  

  “遵命,那學生就試解雲南土司叛亂這一題。”

  

  進士沉聲道,

  

  “學生嘗聽聞雲南地界,民風彪悍,有大大小小土司數百家,其首領性格不一,有的安分守己,有的狡詐多變,有的目光長遠,有的狹量短視。”

  

  “也正是因此,雲南長期處於混亂的狀態,在混亂中勉強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若安分守己、目光長遠者勢大,則雲南太平;反之,則叛亂不斷。”

  

  “此次雲南土司叛亂,學生心想,應該就是第二種情況,有幾位品性頑劣的土司首領做大,進而席捲諸部,引出叛亂來。”

  

  朱橘微微頷首。

  

  “不錯,你挺有見地啊!”

  

  他讚許道,

  

  “你叫什麼名字?”

  

  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位青年進士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剖析起局勢來卻是頭頭是道,一下子就把雲南土司動亂的根本原因給點了出來。

  

  人才,絕對是人才!

  

  不光朱橘這麼想,在場諸多文武也都是連連點頭,目露讚賞之色。

  

  確爲青年才俊!

  

  那進士再一拱手,道:

  

  “學生姓解,解豸之解也,名開,江西人士。”

  

  朱橘眉頭一挑。

  

  “解開……解?你認識解縉嗎?”

  

  他連聲問道。

  

  解縉,那可是明初第一大才子,主編永樂大典的猛人啊!

  

  想想後世對永樂大典的推崇,就知道解縉是多麼的才華橫溢!

  

  此刻碰到同姓的,他自然是要問上一問。

  

  “呃?這……”

  

  解開明顯有些愕然道,

  

  “不知天底下有幾個解縉,若說學生認識的……家中小兒,亦叫解縉。”

  

  朱橘:“?!”

  

  誒喲,這不巧了麼這不是!

  

  原來這個解開,是解縉他老爹,難怪這麼有才華啊!

  

  老子英雄兒好漢啊這是!

  

  “你兒子幾歲了?”

  

  朱橘興致勃勃的問道,

  

  “現在何處?”

  

  解開:“……”

  

  這不是在朝會之上麼,怎麼還討論起家長裏短來了?

  

  但監國問話,他又不得不答,只能如實道:

  

  “回監國,小兒如今剛剛兩歲,在老家安置,如今還在咿呀學語呢。”

  

  朱橘微微頷首。

  

  “好好教育你兒子,將來定然是個人才。”

  

  “行,我就是隨便跟你聊聊……對了,第一次會試的時候,你沒上榜?”

  

  解開點了點頭。

  

  “第一次會試,學生雖已經全力以赴,奈何技不如人,名落孫山。”

  

  他拱手道,

  

  “不過,不爲官吏,便爲良師。學生在家鄉也有謀生之法,數個學堂的孩童學子正等着學生去教授,所以,當時學生也並未有多灰心,誰料陛下和殿下重開恩典,再行會試,學生激動莫名,心中希望再燃。”

  

  “二次會試之題目,與以往與衆不同,不可謂不刁鑽,幸得早年父親帶我遊歷山川,也曾觀過大江大河,故而心中有些思路,最終僥倖得中。”

  

  “學生叩謝陛下、監國之盛恩。”

  

  說罷,他又再度下拜叩首。

  

  無論是說話還是行爲姿態,全都十分得體,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瞧瞧,瞧瞧,這樣的人才,險些埋沒了!”

  

  朱橘指着解開,朝着一衆文武道,

  

  “這就是父皇爲什麼要力排衆議,重開科舉的原因——不能讓庸碌無能,只會寫一些空頭文章的人上來,而埋沒了真正胸中有丘壑的人才!”

  

  “這位解開進士,就是證明!二次會試,成果斐然!”

  

  衆文武聞言,皆是拱手行禮:

  

  “陛下聖明!殿下英明!”

  

  朱橘笑着點了點頭,朝着身邊的毛驤道,

  

  “去,叫人把解進士的會試試卷拿來我看。”

  

  “遵命。”

  

  毛驤應聲而去。

  

  “解開,你繼續說。”

  

  “是。”

  

  解開站起身來,收拾好了思路,繼續道:

  

  “學生認爲,對雲南土司,應該剛柔並濟。”

  

  “並且,剛的對象和柔的對象,也要分出不同來。主要是進行一番調查。”

  

  “對於安分守己、目光長遠的土司首領,應該予以安撫和扶助,令他們做大做強,以壓制心思叵測之輩,這便是以夷制夷之法。”

  

  “雲南地界多瘴,亦多毒蟲蛇蟻,非本地之人,往往水土不服。所以,朝廷不能大舉用兵,還是要利用好當地人,以他們爲拳,擊打不臣!”

  

  “尤其是對於那些油滑狡詐,歸而復叛、叛而復歸之輩,當採取以夷制夷之法,否則對於朝廷來說,總歸是一件棘手的事,雖爲癬疥之疾,卻無法根治,白白費心。”

  

  “而對於動亂分子,則應該予以威懾,朝廷應當派出精兵悍將,挑選一支可以殲滅的土司,果斷出兵,以求速決速滅,如此一來,方可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朱橘聽得連連點頭。

  

  “不錯,真不錯!”

  

  他讚譽道,

  

  “你這一番話語,不光是把如何平定土司叛亂的方法說了出來,甚至都要把朝廷對整個雲南的政策都講清楚了。”

  

  “好,好啊!”

  

  “看來,你是想要當狀元了!”

  

  不愧是大才子的老爹,確實沒讓人失望啊!

  

  “監國謬讚了。”

  

  解開一臉謙遜的道,

  

  “學生才疏學淺,淺薄之策,不敢奢望狀元。”

  

  朱橘哈哈一笑。

  

  “不要這麼文縐縐的嘛!”

  

  他抬手道,

  

  “放鬆一點,不用繃着!”

  

  “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精氣神!你有才能,縱是傲氣一點也沒什麼!”

  

  正此時,毛驤已帶着會試考卷前來。

  

  “殿下,微臣來去匆忙,沒有分辨哪張是解進士的考卷,就一股腦全都帶過來了。”

  

  朱橘嗯了一聲,在四十餘張試卷之中尋找解開的答卷。

  

  一邊找,他一邊道:

  

  “還有剩下的十來個題目,你也要答嗎?”

  

  “若是要答,繼續。”

  

  解開搖了搖頭。

  

  “其餘題目,學生暫時還沒有思路。”

  

  縱然是有,以他的性格此刻也不會作答,鋒芒不能太露,也得給別的同年發揮的空間吶!

  

  “嗯,那你權且退下。”

  

  朱橘略抬了抬眼皮,朝着衆進士道,

  

  “解進士爲你們開了個好頭啊!”

  

  “你們若是都有他這樣的水準,本王絕不吝嗇官位!”

  

  “還有誰想上來試一試的?但試無妨!能在我的考卷下入選進士的人,絕非無能之輩!”

  

  “來吧!展示!”

  

  一番話語,聽得衆新科進士皆是蠢蠢欲動。

  

  都說萬事開頭難,有瞭解開打了個樣本,他們此刻心中已然有數,缺的,只是更加精妙的奏對思路!

  

  “啓稟監國,學生亦有了幾分思路。”

  

  “私鹽屢禁不止,鹽梟猖獗,其根源,還是因爲製鹽、運鹽的過程中,存在巨大的漏洞……”

  

  “啓稟監國……”

  

  “……”

  

  一時間,衆新科進士文思如泉湧,各種思路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有些精妙的,朱橘都忍不住拍案叫絕,當場詢問姓名,抽出會試考卷細看。

  

  對於平庸的,朱橘也往往是以鼓勵爲主,並不否定對方。

  

  如此一來,進士們自然是踊躍發言,到最後,四十一個進士竟是都闡述了自己的觀點——畢竟,沒有人自甘落後。

  

  縱然不如解開,也要爭奪一番榜眼、探花乃至二甲的位次啊!

  

  這一場朝會,足足開了兩個多時辰!

  

  直到日頭高照,朱橘纔將手中的答卷放下。

  

  “呵呵……不錯,都不錯。”

  

  他笑着讚許道,

  

  “看來我大明朝這第一次科舉,的確是篩選了不少人才啊!”

  

  “你們之中,有一些人的新銳思想,或將改變整個大明!本王不是在誇大其詞,這是事實——這個世界,是靠人才推動的!”

  

  稍稍一頓,朱橘又看向在場的諸大臣,笑問道:

  

  “諸位臣工以爲,這些新科進士材質如何?”

  

  “可堪大用否?”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我,皆是感受到了幾分危機。

  

  “殿下。”

  

  劉伯溫從人羣中站了出來,久未發言的他此刻由衷的稱讚道:

  

  “老臣今日一見新科進士們的談吐與精氣神,只覺得後生可畏啊!”

  

  “昔日,老臣也曾參加過前元的科舉,皆是從四書五經之中選取題目,雖然也能選取到人才,但就老臣看來,的確多數都是空談之文學家,實際有才幹者,確乎稀少。”

  

  “如今陛下與殿下改革科舉,以政務國事爲題,果能篩選真正有才之士!此番改革,可謂是大獲成功!”

  

  “若延續這樣的科舉制度,那纔是真如唐太宗所言,天下英雄皆入骰中矣!”

  

  “老臣爲陛下賀,爲殿下賀,爲大明賀!”

  

  一番話語,可謂是將新版科舉吹捧的天花亂墜。

  

  劉伯溫不是溜鬚拍馬的人,此刻,他是真心流露,真心爲大明有了更好的選官制度感到高興!

  

  “說得好!”

  

  朱橘讚道,

  

  “劉師傅這番話語,亦是本王心中所想!”

  

  “所謂真金不怕火煉!本王知道,新制科舉在朝野之間,以及民間都起了不小的爭論,所以,本王今天把新科進士們拉了出來!”

  

  “這真金啊,他就不怕火煉!今日一煉,證明所選四十一位進士,皆非草包!”

  

  “將來科舉,也要以此次科舉爲樣本,諸位臣工,選官的制度改進了,你們之中,若有後生晚輩、門生學員要想要參加科舉入仕的,趁早轉變思路,不然,時代的浪潮奔湧向前,可能就顧不上他們了!”

  

  “這,也算是本王的忠告吧!”

  

  此番話語,振聾發聵,令在場文武皆是心中一震!

  

  危機感,緊迫感……接踵而至。

  

  活在舒適區裏的人,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解開。”

  

  朱橘忽的開口道,

  

  “學生在。”

  

  解開從人羣之中走出,模樣愈發恭敬。

  

  他自認也算是個優秀人才,但看看人家吳王殿下,小小年紀,舉手投足之間已有少年帝王的氣派!

  

  這纔是真正的真龍之子啊!

  

  自己十來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人家已經可以獨立主持朝會,更別說,還以一己之力改革了科舉。

  

  無論是哪一點,都叫人無比的佩服啊!

  

  “你的會試試卷,本王剛纔也已經仔細看過的,質量屬於上乘。”

  

  朱橘道,

  

  “再加上你今天的奏對錶現,本王奉父皇之命,欽點你爲大明狀元!”

  

  “加封你爲侍讀學士!”

  

  解開:“!!!”

  

  雖然心中有預期,但真正被點爲狀元,他還是不由自主的顫慄了起來!

  

  “學生……謝監國!”

  

  噗通一聲,他跪在地上,激動的聲淚俱下!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裏只有四個大字——

  

  皇恩浩蕩!

  

  皇恩浩蕩啊!

  

  “起來吧,好好幹,做出一份政績來,讓世人知道大明的第一個狀元,是如何的有才幹!”

  

  朱橘抬了抬手,道。

  

  “謝監國!”

  

  解開抹了抹眼角的淚痕,退到了一旁。

  

  “吳爲!”

  

  朱橘又點名道。

  

  人羣之中,一個清瘦中年男人渾身一震,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這個名字,我喜歡,無爲而無不爲,頗有幾分道家氣韻。”

  

  朱橘笑道,

  

  “你的試卷和奏對,也屬上佳。本王點你爲榜眼。”

  

  “需謹記,無爲不是無所作爲,而是心存天理,有爲而不居功,有才而不自傲,不躺在功勞簿上喫老本。”

  

  “你如今開了個好頭,可不要高開低走啊。”

  

  吳爲聞言,神色一凜。

  

  “學生謹記監國教誨。”

  

  他跪在地上,叩謝恩典。

  

  監國小小年紀,竟能有如此談吐,十幾歲的少年,指點他一個四十來歲,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竟是遊刃有餘!

  

  這就是監國皇子的含金量嗎!

  

  陛下之子,果然非凡啊!

  

  “嗯。”

  

  朱橘揮了揮手,又念道,

  

  “李九思。”

  

  唰。

  

  人羣之中,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出列。

  

  “學生,參見監國。”

  

  李九思跪伏在地,心潮澎湃。

  

  “按說文章和奏對,你並非最佳,不過古來有個規矩,探花郎還需考評容貌。”

  

  朱橘笑道,

  

  “你今天能點中探花,也是多虧了這張臉吶!”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皆笑。

  

  這不成文的規矩,怎麼就這樣說出來了。

  

  李九思亦是有些不好意思,低頭不言。

  

  “孔子說,再思即可,三思已多,你這九思……難免有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之虞。”

  

  朱橘頷首道,

  

  “見你文章之氣韻,奏對之神態,也是猶猶豫豫,才華是有,自信不足。”

  

  “須知年輕人,當有精氣神!敢想敢拼,做錯了不要怕,說錯了不要緊,年輕就是資本!”

  

  “探花郎往往會被人所議論,希望將來後人對你的評判是才貌雙絕,而非繡花枕頭。”

  

  李九思跪伏在地,連連叩首。

  

  “學生謹記監國教誨,以後做事,一定果敢一些!”

  

  他一臉懇切的道。

  

  朱橘嗯了一聲,打趣道:

  

  “剛纔本王可是瞧見了,不少人打你的主意,想要把女兒、侄女什麼的許配給你呢。”

  

  “本王倒也不多說,只是再提醒一句——不要想着攀高枝兒,你要讓自己長成高枝兒!當然,若是確有品行上佳、家風又好的姑娘,本王不反對。”

  

  “你們在本王面前自稱學生,本王也當你們是自家門生,故而有此一言。”

  

  李九思神色一正。

  

  “殿下教誨,九思絕不敢忘!”

  

  他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又結結實實的磕了幾個頭,而後才起身退下。

  

  “張用,二甲第四名,賜進士出身。”

  

  “柳謙,二甲第五名,賜進士出身。”

  

  “……”

  

  “趙永,三家第三十名,賜同進士出身。”

  

  “……”

  

  朱橘一個一個報着名字,接受着新貴們的朝拜。

  

  原本,一甲點完之後,後面只要公佈名單就可以了,不需要一個個跟點卯似的點過去。

  

  但這畢竟是朝會,朱橘也想給新科進士們一個露臉的機會,同時,也認一認人。

  

  此外,雖然他這不算是皇帝金口,也算是小金口了,從他嘴裏念出來名字,又寒暄指導兩句,於他而言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新科進士們而言,這就是莫大的恩典了!

  

  如此,也屬於籠絡人心吧!

  

  半晌過後,四十一個進士全都點完,朱橘也是舒了一口氣。

  

  “幾時了?”

  

  他朝着身邊傳話太監問道。

  

  

“回監國,快午時了。”

  

  太監恭聲道。

  

  朱橘看向諸大臣,哈哈一笑,道:

  

  “今天耽誤諸位了,一場早朝都開到中午了。”衆大臣皆是神色肅然,不敢多言,只是乖乖聽訓。

  

  見識了今天朱橘的表現,沒有人再敢把他當做小孩來對待,全都是把他當成了大明當下的最高話事人!

  

  “那麼,爲什麼耽誤這麼久呢?一方面是考察進士。”

  

  朱橘笑容收斂,沉聲道,

  

  “但另一方面,卻也是爲政務所累。”

  

  “一場朝會,那麼多政事紛至沓來,如果本王沒有理解錯的話,裏面有不少,是陳年舊事吧?”

  

  “那麼,爲何先前不上奏,特意選在今天來上奏呢?”

  

  羣臣鴉雀無聲。

  

  幾個剛纔上奏的官員,此刻皆是緊張了起來。

  

  “還有,本王記得中書省也有處置政務的權力吧?”

  

  朱橘又道,

  

  “爲何這些疑難雜事、陳年舊事,不見中書省在其中發揮作用,爲父皇,爲本王分擔呢?”

  

  “難道說,我大明的中書省是擺設不成?”

  

  胡惟庸給他上壓力,他此刻自然也要以牙還牙!

  

  老子是你能拿捏的?

  

  “中書省的官員,不出來走兩步,說幾句?”

  

  朱橘掃視着一衆大臣,道,

  

  “亦或是,解釋解釋?”

  

  衆文武皆低頭。

  

  徐達望着面前霸氣側漏的朱橘,神情有些恍惚。

  

  這還是那個吊兒郎當、不着邊際的女婿麼?

  

  簡直跟換了個人一樣啊!

  

  不過,想想當初的朱元璋,和現在的朱元璋……他又釋然了。

  

  或許,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胡惟庸在人羣之中低着頭沒有出列,沉默之下,終究還是李善長邁開了腳步。

  

  “回稟監國。”

  

  李善長躬身行禮,道,

  

  “陳年舊事未曾處置,的確是臣等的疏忽。”

  

  “中書省輔助陛下治政,事務繁多,許多事情又不能決斷,還需上稟陛下,所以,一些心急的官員就會選擇繞過中書省,直接上疏。”

  

  “不過,不論怎麼說,都是微臣等中書省官員辦事不力,請監國降罪。”

  

  這一回合被朱橘絲滑的防了出去,老傢伙的姿態放的很低,也是非常乾脆的認了錯。

  

  不過,朱橘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

  

  “看來,這中書省存在硬傷啊。”

  

  朱橘站起身來,揹着手踱步道,

  

  “雖說爲中樞,卻無決斷之能,事情還是要讓皇帝來處置,那中書省還能叫中樞麼?這不是成了中轉站了麼?有這麼一個機構,不但沒用,還多了一道佈置,顯得臃腫,降低了辦事的效率。”

  

  “也難怪大家都在朝會上上奏,我能理解那些心急的官員……嗯,非常理解!”

  

  “依我看啊,得改革!”

  

  “得讓大明的中樞機構高效運轉起來!”

  

  “容我想想,想想……”

  

  他嘴裏唸叨着,在文武百官面前來回踱步。

  

  “誒,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麼?”

  

  “還有事麼?”

  

  忽然間,朱橘停下了腳步,一臉疑惑的看向衆人。

  

  衆人:“??”

  

  “沒事兒了就退朝!”

  

  “該幹嘛幹嘛去,用不了幾個時辰就要天黑了,一天就又過去了。”

  

  “退朝退朝!”

  

  “喔對了,新科進士們,今天允許你們喝酒擺宴慶祝,春風得意馬蹄疾,好好瀟灑一回!到了明天,你們就要被御史臺支配了,好好享受今天吧”

  

  說罷,他略一呲牙,朝着乾清門內走去。

  

  一衆新科進士此刻皆是歡呼雀躍,簇擁着狀元、榜眼、探花三人朝着宮外走去,嚷嚷着要讓三人擺酒請客!

  

  解開、吳爲何李九思三人也都是笑容滿面,滿口答應。

  

  “上來就給了侍讀學士的官職,真是重用啊!如此清貴之職,無論是在內還是外放,前途都不可限量啊!”

  

  “是啊!以後的天下,是他們的了……”

  

  “回頭把會試考卷拿來,咱們哥幾個好好研究研究!風向已經變了,咱們的後輩子侄可不能落後啊!”

  

  “對,對……”

  

  “……”

  

  這一股新鮮血液的注入,讓整個大明官場的氣氛煥然一新!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老東西們要是不賣力幹活,怕是要給新人讓位了!

  

  “不得了,真不得了啊……”

  

  湯和湊在徐達的身邊,豎着大拇指道,

  

  “你女婿真厲害,我服!”

  

  “之前練兵就與衆不同,如今執政亦是出彩,把李善長他們這些老狐狸都給拿捏住了!”

  

  “我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好女婿呢!哎!”

  

  湯和說着說着,一頓長吁短嘆。

  

  常遇春的女兒嫁給了太子。

  

  徐達的女兒許給了朱橘。

  

  這倆都是人中龍鳳,可自己的女兒,卻配不到皇子,連說都沒說起!

  

  “誰叫你女兒才貌不夠?”

  

  徐達輕哼一聲,昂首道,

  

  “咱徐達雖然五大三粗,但女兒長得水靈啊!”

  

  “朱橘那小子,看到我閨女就走不動道了,哭着喊着要和咱閨女在一塊,那我能怎麼辦嘛?只能成全他們咯!”

  

  雖然與事實嚴重不符,但此刻,徐達就是想在老兄弟面前吹吹牛逼。

  

  “放你的屁!老子的女兒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湯和怒道,

  

  “女大十八變懂不懂!不能因爲她出生的時候不好看,就否定她!”

  

  “回頭,我就跟大姐說去!”

  

  雖然自家閨女生出來的時候跟個小老鼠似的,但這並不妨礙在湯和眼裏,她是個貌美天仙。

  

  “哈哈哈,那你就去說嘛,也沒人攔着你啊。”

  

  徐達拍了拍湯和的肩膀,笑道,

  

  “不過,最好的兩個已經沒了,你要挑,只能在剩下那一堆裏挑。”

  

  “哦對了,要是你願意委屈一下,做小也可以,哈哈哈……”

  

  砰!

  

  湯和直接一拳頭砸了上來。

  

  兩個老兄弟之間打鬧着,朝着皇宮外走去。

  

  胡惟庸跟在李善長身邊,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恩師,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有這麼一手!”

  

  他低聲道,

  

  “難不成,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將他們處心積慮搞出來的各種政事,用一場朝會殿試給巧妙化解了,不但如此,還收穫了四十一個新科進士的由衷感恩。

  

  此外,朱橘今天的表現,也是讓他的威望直線上升!

  

  這一波,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現在討論這些還有用麼?”

  

  李善長沉聲道,

  

  “只能說,我們都小看了他,以爲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結果卻是心思縝密。”

  

  “縱然是歪打正着,但他今天那一番談吐,就不是正常十餘歲孩童能說得出來的!”

  

  “朱家啊……有一個朱標,現在又來一個朱橘,真是天眷昌隆啊!”

  

  看一個家族興盛不興盛,其實很簡單,看後代就行。

  

  國家也是一樣。

  

  優秀傑出的皇子多,這政權就只會越來越好!哪怕中間會有動盪,但最後掌權的那個人,絕對不是庸主!

  

  “恩師,我剛纔聽那小子說,要改革……”

  

  胡惟庸又道,

  

  “難不成,他想要改革中書省,甚至是……裁撤中書省不成?!”

  

  “我可是感覺到了,他最後那一番話,明顯就是衝我們來的!”

  

  李善長瞥了胡惟庸一眼。

  

  “怎麼,你怕了?”

  

  胡惟庸;“……”

  

  “放心,天塌不下來的,三省六部的制度從發明到現在,有多少人想改?可實際上呢?它還不是一直存在。”

  

  李善長不鹹不淡的道,

  

  “胡亂一通改,只能讓朝廷的架構變亂。”

  

  “他這兩天表現的過於出色了一些,老夫倒是希望他自滿自大,折騰一通。”

  

  “搞亂搞砸,反而於我們有利。”

  

  “走吧,時候不早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胡惟庸聽完這番話語,心神驟然一定。

  

  果然,還是不能缺了恩師這一根定海神針啊!

  

  有他老人家在,一番分析,總是能讓整顆心都安定下來。

  

  ……

  

  御道之上,朱橘正低頭正思索着。

  

  胡惟庸給老子製造麻煩,那老子就把你們連鍋端了!

  

  不過,眼下還不能裁撤中書省……要說用什麼來代替它,那無疑只有內閣制度!

  

  內閣一旦建立,一切政務都在內閣分析和定奪,中書省也就成了擺設,別說是左丞右丞了,就是左丞相也就是空架子了!

  

  只是,若要組建臨時內閣,該選哪些人入閣做事呢?

  

  “劉師傅。宋師傅,這倆都是靠譜的人,可以入閣。”

  

  朱橘喃喃自語道,

  

  “這才兩個人,怎麼着也得有七個人吧?”

  

  “老丈人?嗯……老丈人徐達雖然是個武將,但政治上也很老練,加他進來把把關,哪怕是當個吉祥物,提高我這個內閣的含金量也好。”

  

  “還有四個名額……”

  

  “讓解開、吳爲他們三個侍讀學士進來旁聽好了!本來就是要重用他們……”

  

  “還剩下一個……選誰好呢?”

  

  湊來湊去,朱橘都湊不出七個人來。

  

  沒辦法,他在此之前就是個閒散王爺,又沒有結交什麼官員,又跟李善長、胡惟庸他們不對付。

  

  要湊班子,自然是捉襟見肘。

  

  得虧現在科舉選了一批人纔上來,要不然,他連‘自己人’都沒有!

  

  正愁着最後一個人選,卻忽的聽毛驤稟報道:

  

  “啓稟殿下。”

  

  “鎮國將軍沐英剛剛回京了,正在宮門外,求見陛下。”

  

  朱橘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沐英?”

  

  這個名字,他很熟悉啊!

  

  雲南王沐英!老爹那麼一堆義子裏面,結局最圓滿的一個!

  

  而且這個沐英還很重感情,歷史上老孃和大哥病逝的時候,他是哭的痛徹心扉,尤其是大哥朱標死的時候,更是哀傷到重病,沒多久就病逝了。

  

  知道這些故事,所以朱橘對沐英的印象也不錯,知道這是個重情重義,一心爲朱家的好義兄。

  

  “他回來的倒也挺是時候的,我正愁沒可信的人用呢。”

  

  朱橘笑道,

  

  “喊他過來見我,哦不,直接到坤寧宮吧!”

  

  “一起去見爹孃,對了,你去看看大哥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也把他抬來吧,沐英哥哥回來,他肯定高興。”

  

  “遵命。”毛驤應聲領命。

  

  ……

  

  半晌後。

  

  坤寧宮外,面容英俊,模樣英武的沐英朝着比自己矮一個頭的朱橘行禮。

  

  “微臣沐英,參見監國。”

  

  他恭恭敬敬,朝着朱橘行了一禮。

  

  “嗐,都自家兄弟,搞這些做什麼?”

  

  朱橘拍了拍沐英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

  

  “嘖嘖……真特孃的帥!”

  

  “這一身腱子肉,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了!”

  

  “哈哈哈……”

  

  他這一番話,聽得沐英先是一愣,而後亦是哈哈大笑了起來,肩膀爲之一鬆。

  

  雖然作爲皇帝的義子,沐英是朱橘的義兄。

  

  但這麼多年了,兩人都沒有見面,並沒有什麼感情,再加上一路上,他聽說了一些關於朱橘的事情,亦知道朱橘如今的地位。

  

  所以對於這個弟弟,他有幾分好奇,但也帶着幾分謹慎在裏頭。

  

  初次見面,自然是要禮數週全。

  

  “殿下,多年未見了。”

  

  沐英放鬆了下來,笑着寒暄道,

  

  “想當初,你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和標弟可是搶着抱你的,後來……哎!”

  

  “或許真是孟子的那一句吧!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如今的你,已然人間美玉,大放異彩了!”

  

  “我這一路上,可是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傳奇故事呢!你可真牛!比我強多了!”

  

  朱橘聞言,擺了擺手。

  

  “嗐,都是外麪人瞎吹的,我哪有那麼厲害?”

  

  他應道,

  

  “一傳十,十傳百,就變味了。”

  

  “走走,我們進去,你也很久沒見爹孃了吧,先去給他們問安纔是正事。”

  

  沐英連連點頭,目中露出激動之色。

  

  這些年在外,他是很想念義父義母的!

  

  噠噠。

  

  兩人進了坤寧宮,朱橘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頭,率先一步進了內院裏屋。

  

  “老爹,老孃,今天好些了沒?”

  

  他走上前,熟練的摸了摸馬秀英的額頭,又摸了摸朱元璋的腦門,滿意的點了點頭。

  

  “都退燒了啊!”

  

  “甚好,甚好,再休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朱元璋斜靠在牀上,聽着朱橘的話,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什麼出院?咱這是在你孃的寢宮裏!”

  

  老朱啐了一聲,道,

  

  “朝會開完了?今天怎麼這麼晚?你上哪鬼混去了?”

  

  朱橘翻了個白眼。

  

  “合着我在你眼裏除了鬼混,就不會幹別的事情是吧?”

  

  他一臉不悅的道,

  

  “我懶得跟你彙報,不然搞得像是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似的。”

  

  “反正你有渠道知道前朝發生的事兒,你自己打聽去唄!”

  

  朱元璋聽到這話,卻是露出了幾分訝然之色。

  

  “哦?”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今天幹了幾件漂亮差事兒?”

  

  “說說,說說!咱要聽你說!”

  

  這一下,倒是勾起老朱的好奇心來了,他非得馬上知道。

  

  “行了,別煩!”

  

  “張嘴,啊——”

  

  朱橘剝了一個橘子,直接一整個塞進了朱元璋的嘴巴裏。

  

  “我也要,啊——”

  

  馬秀英長大了嘴巴,指了指桌上的橘子。

  

  朱橘:“……”

  

  “你倆都是小孩是吧?還得我餵你們?”

  

  他有些無奈,但還是乖乖上前,給老孃也剝了一個。

  

  “你給你爹,就得給我,這叫一碗水端平。”

  

  “甜的,甜的……嘶——”

  

  馬秀英一邊說話一邊喫橘子,橘子汁兒差點從嘴裏噴出來,讓她一頓慌忙,趕忙用手帕擦嘴。

  

  “行了,說正事兒!”

  

  朱橘朝着外面瞧了一眼,笑道,

  

  “今天有個驚喜!”

  

  “你們猜……是誰來瞧你們了?”

  

  聽到這話,朱元璋和馬秀英皆是一怔。

  

  “來瞧就來瞧唄,還驚喜?”

  

  “你大哥來了也稱不上什麼驚喜啊……”

  

  “誰啊?別賣關子了,來了就進來!”

  

  倆人顯然不樂意猜,朱元璋更是朝着外頭喊話。

  

  屋外的沐英聽着屋裏的對話,臉上頗有幾分震驚莫名之色。

  

  吳王……就是這樣跟義父義母日常交流的嘛?

  

  如此隨意,簡直比朱標都還要隨意了!

  

  而這種隨意,無疑是一種極度親暱的象徵!

  

  而別說是在皇家,就是在鄉間老農家裏,這樣的一幕——也不常見啊!

  

  正想着,聽到裏頭朱元璋的一句喊話,沐英頓時心神一凜,趕忙正了正衣冠,調整了一番呼吸,方纔抖擻精神,邁入了屋內。

  

  噠。

  

  他一步踏入屋內,見朱元璋和馬秀英躺在病榻上,心中沒由來的一酸,兩行熱淚奔湧而出!

  

  “爹!”

  

  “娘!”

  

  “不孝孩兒沐英回來了!我……我想死你們了!”

  

  雖然知道義父義母因爲求雨受了風寒,此刻臥病在牀,但看到二老躺着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一時間,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句想念!

  

  噗通!

  

  沐英三步並作兩步,已然是撲在了朱元璋榻前,一邊哭,一邊朝着兩人砰砰砰的磕頭!

  

  朱元璋:“?!”

  

  馬秀英:“?!”

  

  兩人看到沐英,臉上皆是露出了驚喜之色!

  

  朱橘說得沒錯,沐英的到來,的確是驚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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