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將至, 本該是家家戶戶歡樂喜慶、熱熱鬧鬧的時候。然而,此時位於京城定阜大街東側的順王府卻完全沒有任何過年的喜慶勁兒, 反而一邊愁雲慘霧悽悽哀哀之色。
“嗚…嗚嗚……我的兒啊!我的兒啊!”順王側妃錢氏,趴在紫檀木雕花大牀上失聲痛哭, 她滿臉淚水神色悽哀的不停叫道:“我的兒啊!我可憐的文兒啊!”
“主子!主子……”一旁服侍的貼身丫頭小蝶摸了摸臉上的淚水,聲音沙啞的勸道:“主子,您別這樣,咱們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大少爺一定不會、一定不會就這麼……嗚……嗚嗚……”。
這時的錢側妃再也沒有往日的麗容,她神色木然兩眼無光,怔怔的看着躺在牀上昏迷不醒的兒子。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她的兒子會變成這樣???
想到這裏她的臉色忽然變的猙獰起來, 就像是一隻欲要喫人的野獸, 猛地站起身來就要向外衝去。
小蝶看她神情有異,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跪在地上不停的哀勸道:“主子、主子……您不能去……不能去啊!”
“你放開我!放開我!”錢側妃狀若瘋狂的撕扯着小蝶的衣衫秀髮。
“主子、您冷靜些、冷靜些”。小蝶忍着身上的劇痛,對着錢側妃哭叫道:“您這個時候去了, 不就正合王妃的意了嘛!到時候她若說您瘋魔了, 要把大少爺與主子您分開,那該怎麼辦啊!”
這句話就像是無數根針般,瞬間就把錢側妃紮了個千瘡百孔,她軟軟的癱倒在地痛苦的喃喃道:“那該怎麼辦、那該怎麼辦、我的文兒啊!……一輩子就被那毒婦給毀了啊!……嗚嗚……他以後再也不能走路,再也不能過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一輩子都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躺在牀上”。
一想到自己本來健健康康的孩子就這麼給廢了,錢側妃心裏的恨意與絕望就像兩條毒蛇般撕咬着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大少爺、大少爺一定還有希望的……”小蝶不停的勸說着, 然而、她心裏其實是很明白的,被她們寄予了無限期望的大少爺,怕真的是——廢了。
孔雀藍釉暗刻麒麟紋三足香爐內燃着淡淡的紫雲香,正坐在東邊炕習坐蓐上的順王妃於倩兒,輕輕撥弄着手上的鎏金紅寶石護甲,聲音淡淡的問道:“那邊怎麼樣啊?”
“回王妃娘孃的話”一個身形消瘦滿臉諂媚的婆子,立即繪聲繪色的把這三天來錢側妃院子裏的事兒說了一遍,並重點強調了她錢側妃是怎樣癲瘋狂妄,竟敢辱罵詛咒王妃的”。
於倩兒面無表情的聽她說完後,點了點頭揮手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那老婆子點頭哈腰的退下後,於倩兒才緩緩的勾起了嘴角,然後越翹越大,最後竟止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恭喜主子得償所願”她的貼身丫鬟玉琴笑意盈盈的說道。
“哼……”那於倩兒卻冷冷的哼了一聲,猶自不解氣般恨恨地說道:“這算什麼!那賤種不過是癱了罷了!而我的孩子……”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裏對那賤人的恨意如烈火烹油般再次燒了起來。
她的兒子啊,她那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一眼就被人害死的兒子啊!
你看見了嗎?於倩兒死死的摳住自己的掌心:娘替你報仇了。
“主子……”玉琴知她又想起了那個亡了的嬰孩,忙笑着說道:“這人啊!有的時候活着還不如死了的舒服,那錢側妃看着自己兒子以後只能像只豬一般在牀上喫喝拉撒,那滋味…………”。
於倩兒聽完她的話後,臉上立即露出了喜色:“對!本王妃就是要那對母子嚐嚐什麼叫做生不如死!!!”她哈哈大笑出聲,一雙美眸裏散發出惡毒的光芒。
“只是……”小蝶猶疑的說道:“王爺和太後那裏會不會懷疑”。
“哼!”於倩兒冷笑出聲:“咱們的王爺現下正抱着那兩個揚州瘦馬玩的不亦樂乎呢,哪還顧得上這個。至於母後那裏………”她眉間輕挑的說道:“本王妃明日會親自向母後請罪,不管怎麼說,那孩子還叫我一聲母親呢!哼……”。
月影蹣跚、樹影婆娑,條條幹枯的樹枝被凜冽吹來的寒風一刮,便發出了知啦知啦的聲音,就好像正有那無數鬼魅魍魎正在竊竊私語。
甘泉宮內,李圓一早醒來便開始琢磨着怎麼“折磨”她的大胖兒子。
小孩子這種東西真是一天一個樣兒啊!李圓看着大紅金色繡紋棉毯子下的小兒子,不禁溢出了滿滿的疼愛之情,真的是好可愛哦!白白的、粉粉的、嫩嫩的,真的好像一個包子哦!
“娘……”一旁的珠珠伸出小手趕忙捂住了弟弟的小臉,她義正言辭的對李圓說道:“你可不能再咬弟弟嘍!”
李圓看着小母雞一樣的女兒,抽了抽臉頰說道:“娘什麼時候咬弟弟了,娘那是在親他、喜歡他好不好”。
珠珠臉上露出了一副,你是絕對騙不了我的傲嬌小表情,她聲音脆脆地指責道:“我前兩天還在弟弟的屁屁上看見一個牙印呢!可明顯了,一看就是娘咬的”。
李圓狡辯地說道:“你小時候,娘也咬過你的屁屁哦!”
這是娘疼愛的你們的方式啊!用我這充滿愛意的火熱之脣在你們那白白的肉肉上留下美好的齒印。
這是多麼多麼有詩情、多麼多麼有畫意、多麼多麼有趣的事情啊!
“所以珠珠更要保護弟弟,決不讓娘咬咬,父皇說了讓珠珠看着娘,所以娘要是不聽話,珠珠就告訴父皇去”。
小孩子這種東西不僅是一天一個樣,而且還會隨着年齡的長大變得越來越不好對付——李圓眼角抽抽的想到。
俗話說的好,說曹操曹操就到。珠珠剛剛說到她爹,她爹就立馬出現了。
只見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的封成羽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父皇!”屬於爹派的臭丫頭立即拋棄李圓投身到她親爹懷裏。
真是!現在進來連聲通傳都沒有了,總搞突然襲擊。
“臣妾參見皇上”李圓抿脣笑着說道。
按照宮中規制,封成羽已於三日前正式封筆,直到過完這個年,纔會重新處理政務。所以此時的他難得的是處於很閒的狀態之中。
封成羽對着李圓點點頭,抱着珠珠踱步走到牀邊,他低下頭看了看正呼呼大睡的兒子,是眉也彎了、嘴也翹了,他柔聲說道:“曦兒還好吧!”
李圓肯定的點了點頭,您兒子是絕對的能喫能睡,沒看他身上的小肥膘兒都長得特別快嘛!
封成羽揚脣滿意一笑,他轉過身看着牀上的李圓打趣的說道:“你恢復的也挺好嘛!”
李圓惱怒,他這是神馬意思,自打她開始坐月子就頓頓的豬肝、雞蛋、排骨、花生,那油膩膩的湯菜儘管喫的她見之慾吐,但身體卻硬是漸漸豐腴起來,從以前的珠圓玉潤變成現在的豬圓豬潤。
“臣妾、臣妾……臣妾以後會減肥的”。李圓往牀裏縮了縮身子,現在的自己一定是副蓬頭垢面的大媽樣。
減肥,果然是女人一生的事業。
封成羽嘴角一掀,雙眸中閃過笑意。
偷得浮生半日閒,封成羽難得的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輕鬆之感,他倚在金絲楠木玉螺榻上聽着珠珠唧唧喳喳的說話聲,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正柔柔望着他的李圓和躺在她身邊呼呼大睡的曦兒。
輕鬆、自在、快樂。
無論是以前的琅指蠡故竅衷詰母嗜坪踔灰姓飧讎舜嬖詰牡胤劍突岜淶酶褳饢屢
然而,他這種舒服的感受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就被匆匆而來的李大海打斷了。
“皇上”李大海滿頭大汗立於封成羽身邊,在他耳邊悄悄稟告着。
只見封成羽聽過後,那張本是淡淡微笑的臉上又變的面無表情起來。
他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朕知道了”。
“皇上?”李圓疑惑的叫道。是出了什麼要緊的事情嗎?
封成羽拍了拍珠珠仰起的小腦袋,又轉過頭對李圓說道:“太後那邊出了點事兒,朕去看看”。
李圓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
太後又出什麼事了?
那個老巫婆,李圓暗想:該不會又出什麼幺蛾子了吧!
然而這次她卻想錯了!
太後並沒有什麼力氣再來折騰她了。
因爲太後她——中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