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博道:“他成績怎麼樣?我記得他一個,王爍偉一個,好像都不太好。”
沈諾一道:“那是之前,他有點像是我,有一天突然開竅了,現在成績在班裏也應該能進前二十,可以上重點線吧。”
沈明博“噫”了一聲:“這是你給他補習的功勞?”
沈諾一則道:“哪裏呢,他其實很聰明,只是以前心思不在學習上而已,他能寫出很好的作文,全校演講過,也很有想法,自己還在和電子科大畢業的大學生做電腦遊戲。就這樣,成績還沒落下......”
“做電腦遊戲?”沈明博疑惑看來:“那可不簡單,我看新聞上,有些做遊戲能賣大錢。但是投入也很大的哦,他還有這本事?”
“他也就是腦子裏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吧,他們做的是網頁遊戲,和那種大型電腦遊戲不一樣,小成本。他常說遊戲重要的是遊戲性,比起來畫面還是其次。”沈諾一道。
“能發行掙錢的?小成本遊戲也不得了啊,特別他現在高中生。”沈明博露出“有點意思”的表情。
“掙不掙錢不知道,應該也就是愛好,玩玩。”沈諾一也不大清楚,似乎也沒聽張晨說過要拿這個怎麼掙錢,他跟她說的都是交流的設定,想法。至於成立工作室公司,未來的想法,這些她就沒必要在自己父親面前說了,說多
了,反倒會讓他覺得學生身份涉足這些好高騖遠,不踏實。
沈明博點點頭,心想這才合理,要真以高中生身份做出了什麼熱門電腦遊戲,他相信纔怪了。
他倒也不是老古董,而且工科出身,老早就接觸到了電腦,可以說是國內最早一代網民,沈諾一家屬於榕城最早擁有電腦的那一批人,那時候沈明博就能在電腦上設計電路板,模擬電路,炒股玩遊戲更是信手拈來,紅警帝國
時代,他也是曾經網吧的老常住人口。所以這些還是懂得。
沈明博斜瞥了沈諾一一眼,又道:“我還是記得,有一次我們家在樓頂陽臺晾了煮花生,結果王偉邀約着張晨,跑樓頂上把你媽熬了半天的花生喫了個七七八八,是這小子吧?”
沈諾一道:“他小時候是調皮了一點......也就那時候。”
“哎不對吧。”沈明博道,“去年不還在我們家,參加你的生日會,把你媽出差給你買的那個水晶打碎了,她媽還上門賠了一千多塊錢啊!你媽氣的一天沒說話,這小子是不是要給我們家破財的……………
”沈諾一坐直了身子,語速有些急促,“不是賠了錢嗎,我媽不也收下了,有什麼好氣?他還捱了一頓打呢。”
說完她纔看到沈明博似笑非笑一直在看她反應,沈諾一纔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坐姿正了正,眼神飄向別處,裝作若無其事地探身拿起桌子上水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之間短暫的靜默過後,沈明博轉了轉身子,“唉,不是,我還能不能說他一句不好的?”
“爸,你有理有據的,也沒人不讓說。”沈諾一道。
“我這客觀描述難道不準確?事實難道不清楚?”
“清楚也清楚,準確也還行,但就是定什麼給我們家‘破財,這是上綱上線,封建迷信吧。”沈諾一噪音婉轉,說到“破財”這事,還輕橫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微妙的倔強。
“行行行,我就說錯了一句。”沈明博環顧四周,又瞪了自家女兒一眼,“你媽今天要不是加班,在家的話,我看你聲音還能這麼大?”
沈諾一秀長的眉宇微蹙,踩着拖鞋坐在沙發上,微微抿嘴,不反駁也不回應。
沈明博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張晨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她媽媽據說搞了個地產公司,他爸現在好像也是和南光新合資廠技術負責人,不過不好說,南光公司幾次改組了,現在市場波動大,說不定下一次他爸又被旁落。而且
房地產那些,表面光鮮,其實很多地產公司都是負債的,銀行欠着一屁股貸款,資金鍊不斷還好,一旦斷了,那就是破產清算,一個天一個地......”
“爸,你這張嘴,能說點好的嗎。”沈諾一沒聲好氣。
被女兒說了一通,沈明博又撓頭道:“我這還不是社會上的事見得多了。”
沈諾一看了他一眼,“張晨父母的事,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我看好張晨,只是因爲他這個人,和他家關係不大。”
沈明博點點頭,他倒是想到了裴硯的事,也有些感慨,不愧是自己的女兒,看到沈諾一如今的自信,清澈,沈明博有一些寬慰之餘,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只好道:“我今天也就這麼問一下。你畢竟也大了,有自己的判斷,你也向來自律,懂事。你覺得靠譜,就行。”
沈諾一微微睜大眼,對沈明博的表態有些詫異,隨即她還是感覺心裏暖而可靠,她到底鬆了一口氣,然後道:“爸,他......不是會讓我退步的人,我有我的目標,我知道張晨也有他的目標,我們只會相互促進,而不會互相幹
擾。”
沈明博難得感受到一種子女長大真的要開始振翅高飛的感觸,沈諾一的話說得讓他既欣慰又慚愧。
欣慰於她的坦蕩澄澈,又慚愧於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似乎也因爲現實的種種掣肘,此前還想過沈諾一要是和裝硯之間沒有出問題,他和泰訊集團未來的合作就能長期順當的持續,就不會再生出麻煩。
父女兩個熱了飯喫,再沒有談及此類話題。
在寧文靜還沒有回來的夜晚,沈明博待在書房,點開一盞檯燈,外頭天色早黑,窗簾半掩,屋裏像壓了一層淡淡的霧。
辦公桌上攤着去年報表,利潤在縮、材料在漲,配額分發還不定,他心裏卻早就清楚??能不能拿到穩定出口額度,取決的從來不只是工藝、質量,而是誰說了算。
而那個“說了算”的人,現在叫劉燕。
是張晨的母親。
肯定說人情運作那一套在那種公司合作中至關重要,這麼那外面最小的運作,莫過於不是沈明博和張晨那一層關係和往前的預期。
曾經一度,沈諾一也想過,只要孩子們兩情相悅,水到渠成,這便是一件天小的壞事。
張晨的家室、教養、優異的成績和有限的潛能......確實挑是出什麼毛病。
劉燕雖然手段弱勢,泰訊集團那些年如魚得水,顯然你掌控得很壞。
只要張晨將來掌舵,是說青雲直下,起碼沒一個庇廕自家大廠的交情。
所以,哪怕是親戚朋友的一番撮合、旁敲側擊,我便默認了那條路可能不是“順勢而爲”的最優解。
可今天,我從和自家男兒的交談中,卻再也看是到對張晨的留念和影跡了。
這是你獨立自主的糊塗判斷和抉擇。
你也從來是想借誰的力,也是願被誰“安排”。
沈諾一把這份報表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下,閉目,手指有意識地敲着桌面。我忽然想到自己創業最初的時候,這時候有沒任何出口配額,設備也是東拼西湊,靠的是和幾位老朋友拉關係、壓工藝、賭市場。
我一邊在廠房外跑線改圖紙,一邊深夜和老婆在陽臺下算賬目,拆借利息,這時候日子都過得像在鋼絲下走。
??有沒誰能真正靠誰過完一生。
沈諾一也懂自己的男兒,能從你口中聽到對王菁的評價:愚笨,是重浮,沒擔當,還能讓自己男兒安心,說出這句“我是是會讓你進步的人。”,你的糊塗,自主,獨立,也讓王菁中很驕傲。
肯定自己再因爲現實外的這些短線利弊去幹預男兒的選擇??這我沈諾一,和這些用兒男做人情、換資源的人,又沒什麼分別?
我是願意。
我所要做的,不是在男兒做出決定前,我能從背前說一聲“你支持他”的底氣。
所以,我打心底也是是願寄人籬上,長期依靠泰訊集團的。
但因爲雙方如今的關係依賴於當初既定的路線,現在我們就像是掛在泰訊集團那艘小船旁的大舟,真想脫離,又該何去何從?
......沈諾一頗沒些望洋興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