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晚上我已經給皮雲龍聯繫過了。他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太好了。我在省城恭候你。”
汽車在這條被大車碾壓得坑坑窪窪的國道上行駛,從雲陰出來後的這一段路尤其糟糕。幾經顛簸過後我頓時有了睡意,急忙將安全帶拉到身上,然後閉目養神。
我發現汽車的轟鳴聲在現在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不多久我就沉睡了過去。
但是很快地我就醒轉了過來,因爲我心裏有事情。有時候睡眠只需要五分鐘。
“老吳,說說,你對我們縣的招商工作有什麼建議。”我對坐在後面的的招商局長說。
“這次的舊城改造就是最大的招商任務了。其它的都還不成熟。”他回答。
我頓時無語。這老吳的年齡太大了一些,思路比較僵化,我覺得他並不適合幹這個工作。
“回去後你將我們縣探明的鉛鋅礦的資料送到我辦公室。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我說道。
“那地方交通不便,開發很困難。”他說。
“我們招商的目的是什麼?就是爲了發展經濟嘛。礦產是一種不可再生資源,我認爲在幾年後它們的價格將會成倍地增長。我查看了我們的縣的交通網絡,我發現在發現鉛鋅礦的那個區域我們有公路,至少主幹道在那片區域的周圍,這就是條件,這就是基礎。鉛鋅礦的開採好像並不複雜,它應該是所有礦種裏面開採方式最簡單的。我們完全可以採用招商的辦法讓投資者自己修路進去嘛。其實我現在最關心的是鉛鋅礦的加工問題。我擔心它的污染程度。”我說道。
“我看困難。”老吳說,看來他並不看好那件事情。
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來。在路上的時候趙倩已經給我回話了,她說她公公,也就是那位楊校長答應明天晚上與我們一起喫晚飯。
我沒有給嶽洪波打電話,我不想因爲私事耽誤工作。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所有的人才起牀,大家都太勞累了。我心裏有些內疚,因爲我們本來可以坐火車來的。
在給皮雲龍通電話後他不多久就到了我們所住的酒店,就在酒店的茶樓裏面我們開始了交談。
我將三江縣人民政府出臺的關於舊城改造的相關文件遞給了他,他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其它的我沒有什麼意見,因爲上次我們已經談過了。不過你們現在連規劃設計都沒有拿出來,如果真正要實施的話可能還得有一段時間。”他看完了後說道。
“可以特事特辦嘛。”我笑着說,“我們可以一邊加快進行規劃設計,一邊到上面相關部門立項。要不了多長時間的。我們可以先簽訂一個意向性協議,當一切水到渠成後你就可以進入了。”
“那我不是被你們捆綁進去了嗎?”他笑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如果不先期進入的話,我們怎麼能保證你今後獨家開發的事情?這點風險你是必須得冒的,高風險、高回報的道理你應該知道的啊。”我說道。
在這件事情上我完全是站在三江的立場上與他談判,並沒有過多地考慮我和他的私交。
“你們準備找那一家設計單位?”他問道。
“江南大學建築學院,我已經約好了江南大學的副校長今天晚上一起喫飯。”我說。
“這樣吧,我來安排。畢竟你們是客人。”他想了想,說道。
我不贊同:“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可是主人。”
“凌縣長,這個面子你可必須得給我。這就算我對三江縣的第一筆投資吧。”他笑着說。
我“哈哈”大笑道:“你還沒開始投資就先上稅了?好吧。皮總,你安排的話我可就要好好敲你一頓了哦?”
“沒問題的。晚上我請你們喫海鮮,渤海大酒樓怎麼樣?”他笑着說。
“隨便吧,但是你得提前將包房的名稱告訴我,我好通知楊校長。”
已經接近午餐的時間。我留皮雲龍到酒店的餐廳喫飯但是他拒絕了,他說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他離開後我即刻打電話問了趙倩她公公的電話。
“楊校長,您好啊。我是三江縣的凌海亮。以前我在江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時候我們一起喫過飯的。您還記得嗎?”我隨即將電話朝楊校長撥打了過去。
“小凌啊,不對,凌縣長!呵呵!你們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啊,發展夠快的嘛。你的事情我已經聽趙倩給我講過了,沒問題的。你們地方需要發展、建設,我們高校也同樣需要效益的嘛,這件事情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他在電話裏面笑着說。
“晚上在渤海大酒樓。六點半吧。到時候我們見面後再慢慢談。”我說道。
“我們來安排吧,畢竟你們是客人。晚上我將我們學校建築學院的院長叫來。”他說,“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喫飯的同時把工作也談了。”
我笑道:“我們都不要管誰安排的事情了,我們初定的投資商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凌縣長,你們動作可真夠快的。”他在電話裏面大笑。
“你們找地方喫飯吧。我去辦點私事。”我對我的隨從們說道。
“我跟着您吧。”小凌對我說。
“不用。我在省城有車的。”我說,“下午你們可以隨便玩。晚上可能要喝酒,小凌,你酒量怎麼樣?老吳呢?”
“我要開車啊?”小凌說。
“我不會喝酒。”老吳說。
“我也喝不了多少。”小孫道。
“小凌,你晚上把車停下。到時候我叫車或者我們打的。就當我們是坐火車來的。”我苦笑着說。
出了酒店後我即刻給冉旭東打了一個電話:“上次我請你幫我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很麻煩。這個人確實與黑社會有一些關係,而且他還吸毒。”冉旭東回答說。
“你可以想辦法讓我見見他嗎?”我問道。
“你在什麼地方啊?現在。”他問我。
“在省城呢,我來辦點事情。你可不可以幫我想想辦法?”我問道。
“他沒有關在省城。關押他的地方是在你們華豐市的看守所裏面。”他說道,“這樣吧,我試試看。”
“別太爲難。”我不想過於地麻煩他。
“凌大哥,這次你總得給我們一次機會了吧?我們一定要好好喝一次酒纔行!”他接着說道。
“過兩天吧。我把事情忙完了來。”我說。
打完了電話我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了。王波的事情我並不清楚,雖然有一點是比較肯定的,那就是他的事情與那個光盤有關係。可是他究竟在拿到了光盤後去做了什麼呢?
除了鍾野雲,應該還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錢小如。如果要搞清楚王波的事情,只有幾個辦法:去找王波本人,去找鍾野雲,或者去找錢小如。
而現在,唯一可行的就是去找錢小如了。可是,她願意見我嗎?想了想,決定給錢小如發短信。
猛然間我記起了自己到了省城後還沒有給晶晶打過電話,現在已經是中午時分,我估計她應該下班了。
“我昨天晚上深夜纔到。我的短信你看到了嗎?”電話通了以後我問她道。
“看到了,我接着也給他打了電話的。你還好吧?”她說。
“目前還很順利。不過我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家,我還得到市裏去一趟。”我說。
“家裏的事情你放心吧。不過我值夜班的事情你就不要對醫院講了。你在外面也用不着給我打電話的,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一定不要多喝酒。你是醫生,你知道酒精這東西對肝臟不好。”她說道。
“嗯。我知道了。”我心裏暖融融的。
“我想和你談談王波的事情。可以嗎?”接下來我給錢小如發了一則短信。然後到了一家小喫店,在裏面我一邊喫東西一邊等候她的回覆。
但是手機卻一直沒有任何的反應。我在心裏不住地嘆氣。
我這人有一股韌勁,錢小如雖然不理會我,但是我想到張傑,同時還想弄明白很多事情,我決定直接到省歌舞團去找她。
江南歌舞團在省城的中心,從它的建築上看這裏曾經一度輝煌過,它是那種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比較新潮的建築樣式。但是現在這裏卻有些破舊不堪了,它已經完全地被周圍那些現代化的高樓大廈擠壓到了一角。它顯得是那麼的渺小和寒磣。
我從馬路對面朝那個狹小的“大門”跑過去。江南多雨,雨水中還帶有酸性,大門上面一團、一團黑色的雨漬讓我感覺到了它的骯髒。
大門的一邊掛着一個牌子:江南省歌舞團,行書字體,白底黑字,牌子上面也污損得厲害。
“你找誰?”一位戴老花鏡的老頭從大門邊的小屋裏面伸出頭來問我。
“隨便看看。”我不想把自己的目的告訴他。
“有什麼好看的?這是省歌舞團,裏面全是出名的演員。外面的人不可以隨便進去的。”老頭嚴肅地對我說。
“我是東方歌舞團的。”我笑着朝他開玩笑道。
他狐疑地看着我,隨即朝我伸出了手來:“介紹信拿來!”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他。
“像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他看着我,得意洋洋地道,“你們就是見到我們單位裏面的姑娘長得漂亮,以爲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啊?”
我覺得這個老頭挺好玩的,於是就不再顧及自己的身份,決定和他開開玩笑:“大爺,您不也年輕過嗎?您應該理解我們啊?這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您行行好吧,讓我進去可以嗎?”
他卻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有三十好幾了吧?到這裏找女朋友?騙鬼去吧!”
我頓時汗顏,這纔想起自己已經確實不再年輕。
“大爺,我不是要求高嗎?所以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女朋友呢。拜託啦,您行行好吧!您看我這人又不抽菸,我身上沒有什麼東西孝敬您的。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給您買點好東西。”我諂着臉對他說。
他仍然在搖頭:“不行。除非你認識你們的人,或者說出她的名字。”
我心裏一動,忙道:“江姍姍,您認識江姍姍吧?”
“她呀,早被開除了。那姑娘其實挺不錯的。單位領導也真是,爲了那麼點小事情就把別人開除了。哎!”他嘆息着說。
“錢小如,對!我還認識錢小如呢。”我接着說。
“你究竟是什麼人?”他疑惑地看着我,問道。
我急忙從身上摸出了我的名片朝他遞了過去:“大爺,我是來聯繫工作的,剛纔和您開玩笑呢。您不介意吧?”
他將名片接了過去,仔細地看了一遍。“三江縣?你是副縣長?”他疑惑地問我。
我朝他微笑。
“你這人可不像當官的啊。”他忽然笑了,“進去吧。”
“您相信我啦?”我卻大感奇怪,因爲名片這東西可並不能說明什麼。
“我也是三江人,我聽得出你的口音。我看你也不像壞人。”他笑着對我說。
我連聲道謝。心想老人家就是不一樣啊,三江縣政府的那位保安可比他差遠啦。那位保安居然對我說“我一看你就不像什麼好人!”
我連聲向他道謝,問道:“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錢小如啊?”
“她剛纔進去,我估計她在演練廳呢。進門後左拐。”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說。
裏面的環境倒是不錯,我的正面是一棟四層紅樓的紅磚建築,左右兩側全是樹木。依照老人的指示朝着左側走去。我行徑在樹木形成的林蔭道之中,地上溼溼的,我估計這是因爲昨天晚上曾經下過小雨的緣故。
進去大約三十米左右我就看見了一棟像室內體育館一樣的建築,裏面傳來了音樂聲。
這就是那個什麼演練廳了。我心裏想道。
站在演練廳的外面,我從大大的窗戶朝裏面看去,裏面的地板全是木質的,我所見得到的那面牆上是一排明亮的鏡子。一羣身姿婀娜的演員身着黑色的緊身衣正在裏面隨着音樂翩翩起舞。她們的背都很直,身材非常的好,前凸後翹、亭亭玉立。
我無法看清楚裏面究竟哪一個是錢小如。她們在我眼裏的形象都是一樣。
“你找誰?”猛然間,我感覺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我急忙轉身,卻看見一位中年婦女正在我的身後,她滿眼警惕地在看着我。
“我找錢小如。”我急忙說道。
她忽然笑了,臉上也頓時溫和了起來,說:“這裏面都是一些小姑娘,錢小如現在是副團長了,她在她辦公室裏面呢。我帶你去找她好不好?”
“太感謝了!”我真摯地說。
原來我剛進大門時候看見的那棟紅磚房就是這裏的辦公樓。中年婦女帶着我朝裏面走去。
“那位值班的大爺怎麼不知道她是副團長啊?他讓我到演練廳去找她。”我一邊跟着她一邊搭訕着說。
“她的任命是昨天才下的,值班的那位大爺當然不知道啦。”中年婦女笑着說。
“你們單位是什麼級別啊?”我隨口問道。
“正處級單位。”她回答,“不過我們是事業編制,級別什麼的不是很重要。”
跟着她上到二樓。中年婦女在樓梯口指了指我的右手邊說道:“這邊倒數第二間辦公室就是她的了,你自己去找她吧。”
我連聲道謝。她轉身朝樓上去了。
在這棟樓裏面我更加地感覺到了它的陳舊,這裏的過道居然是木質的,是那種老式的木板,木板上面是一層紅紅的漆。走在上面的時候發出“咚咚”的響聲。這讓我的雙腿不敢用力去行走。
倒數第二間,門框上面有一個牌子:“副團長辦公室”。門卻是緊閉着的。
就是這裏了。我心裏想道。
站在辦公室前面,我忽然感覺有些緊張。這種緊張的情緒讓我很惱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地去敲門。
她不在就好了。我的心裏忽然升起了這樣一個念頭。
“請進!”可是讓我很失望,裏面傳來了一個我熟悉的聲音。
門,輕輕地一推就打開了。
房間不大,裏面也是紅色的木質地板。她坐在一個大大的舊辦公桌後面,正在埋頭看着什麼東西。
我走了進去,不敢加重自己的腳步。這地板讓我走起路來極不習慣。
“錢團長。”我叫道,讓自己的臉上堆着笑容。
她忽然抬起頭來,她看着我,嘴巴張得大大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