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兩日,小童復來說:“縣君聞得要見之意,說道:‘既然官人立意惓切,就相見一面也無妨。只是非親非故,不過因對門在此,禮物往來得兩番,沒個名色,遽然相見,恐怕惹人議論。’是這等說。”宣教道:“也是,也是。怎生得個名色?”想了一想道:“我在廣裏來,帶了許多珠玉在此,最是女人用得着的。我只做當面送物事來與縣君看,把此做名色,相見一面如何?”小童道:“好到好,也要去對縣君說過,許下方可。”小童又去了一會,來回言道:“縣君說:‘使便使得,只是在廳上見一見,就要出去的。”宣教道:“這個自然,難道我就挨住在宅裏不成?”小童笑道:“休得胡說!快隨我來。”宣教大喜過望,整一整衣冠,隨着小童三腳兩步走過趙家前廳來。
小童進去稟知了,門響處,宣教望見縣君從裏面從從容容走將出來。但見:衣裳楚楚,佩帶飄飄。大人家舉止端詳,沒有輕狂半點;小年紀面龐嬌嫩,並無肥重一分。清風引出來,道不得雲是無心之物;好光捱上去,真所謂容是誨淫之端。犬兒雖已到籬邊,天鵝未必來溝裏。
宣教看見縣君走出來,真個如花似玉,不覺的滿身酥麻起來,急急趨上前去唱個肥喏,口裏謝道:“屢蒙縣君厚意,小子無可答謝,惟有心感而已。”縣君道:“惶愧,惶愧。”宣教忙在袖裏取出一包珠玉來,捧在手中道:“聞得縣君要換珠寶,小子隨身帶得有些,特地過來面奉與縣君揀擇。”一頭說,一眼看,只指望他伸手來接。誰知縣君立着不動,呼喚小童接了過來,口裏道:“容看過議價。”只說了這句,便抽身往裏面走了進去。宣教雖然見了一見,並不曾說得一句倬俏的說話,心裏猾猾突突,沒些意思,走了出來。到下處,想着他模樣行動,嘆口氣道:“不見時猶可,只這一番相見,定害殺了小生也!”以後遇着小童,只央及他設法再到裏頭去見見,無過把珠寶做因頭,前後也曾會過五六次面,只是一揖之外,再無他詞。顏色莊嚴,毫不可犯,等閒不曾笑了一笑,說了一句沒正經的話。那宣教沒入腳處,越越的心魂撩亂,注戀不捨了。
那宣教有個相處的粉頭,叫做丁惜惜,甚是相愛的。只因想着趙縣君,把他丟在腦後了,許久不去走動。丁惜惜邀請了兩個幫閒的再三來約宣教,請他到家裏走走。宣教一似掉了魂的,那裏肯去?被兩個幫閒的不由分說,強拉了去。丁惜惜相見,十分溫存,怎當得吳宣教一些不在心上。丁惜惜撒嬌撒癡了一會,免不得擺上東道來,宣教只是心不在焉光景。丁惜惜唱個歌兒嘲他道:俏冤家,你當初纏我怎的?到今日又丟我怎的?丟我時頓忘了纏我意。纏我又丟我,丟我去纏誰?似你這般丟人也,少不得也有人來丟了你!“當下吳宣教沒情沒緒,喫了兩杯,一心想着趙縣君生得十分妙處,看了丁惜惜,有好些不像意起來。卻是身既到此,沒奈何只得勉強同惜惜上牀睡了。雖然少不得幹着一點半點兒事,也是想着那個,借這個出火的。
雲雨已過,身體疲倦。正要睡去,只見趙家小童走來道:“縣君特請宣教敘話。”宣教聽了這話,急忙披衣起來,隨着小童就走。小童領了竟進內室,只見趙縣君雪白肌膚,脫得赤條條的眠在牀裏,專等吳宣教來。小童把吳宣教盡力一推,推進牀裏。吳宣教喜不自勝,騰的翻上身去,叫一聲“好縣君,快活殺我也!”用得力重了,一個失腳,跌進裏牀,喫了一驚醒來。見惜惜睡在身邊,朦朧之中,還認做是趙縣君,仍舊跨上身去。丁惜惜也在睡裏驚醒道:“好饞貨!怎不好好的,做出這個極模樣!”吳宣教直等聽得惜惜聲音,方記起身在丁家牀上,適才是夢裏的事,連自己也失笑起來。丁惜惜再四盤問:“你心上有何人,以致七顛八倒如此?”宣教只把閒話支吾,不肯說破。到了次日,別了出門。自此以後,再不到丁家來了。無晝無夜,一心只癡想着趙縣君,思量尋機會挨光。
忽然一日,小童走來道:“一句話對官人說:明日是我家縣君生辰,官人既然與縣君往來,須辦些壽禮去與縣君作賀。一作賀,覺得人情面上愈加好看。”宣教喜道:“好兄弟,虧你來說;你若不說,我怎知道?這個禮節最是要緊,失不得的。”亟將採帛二端封好,又到街上買了些時鮮果品、雞鴨熟食各一盤,酒一樽,配成一副盛禮,先令家人一同小童送了去,說:“明日虔誠拜賀。”小童領家人去了。趙縣君又叫小童來推辭了兩番,然後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