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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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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欽離開後,程端五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地上。因爲陸應欽要和她說話,屋裏一個人都沒有,大家都識相地離開。也正是因爲如此,這個屋子,才冰冷得像一個牢籠,一個程端五永遠無法離開的牢籠。

她本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蝕骨的孤獨,可是當她所有的脆弱暴露出來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竟是瘋了一般想念着程天達,想念着程洛鳴,甚至,想念着俞東。

這麼些年來,她的所謂堅強,不過是在他們的照拂和支撐下步步爲之,可是如今,她什麼都失去了,她還必須苟且活着,因爲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沒有誰能給她的孩子支撐了。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會幫她麼?

程端五心裏一絲底氣也沒有。事實上,不到最後一步,她不想行最壞的打算,畢竟,這是一個玉石俱焚的選擇……

***

陸應欽一連幾天都沒有去程端五那裏。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幾天來都在反思他們的關係。也不知爲什麼,程端五對他來說就像一把火,每次都能把他引成燎原之勢,最後兩敗俱傷。

有時候陸應欽也會懊惱地想,也許,把她放了,是對他們兩個人最好的救贖吧,這樣強行綁在一起,不過是畫地爲牢,誰也不快樂。可是他轉念想想,又似乎無法忍受程端五嫁與他人。對待程端五,陸應欽矛盾到自己都無法解釋。

她不溫柔,對待他就像仇人一般,她對人的寬容從來都是無底線的,卻偏偏對他不是。有時候他倦了乏了也想從她那裏得到絲絲慰藉,但她給他的,永遠只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決絕。她總愛惹惱他,她明知後果卻偏要爲之,他們之間似乎只有劍拔弩張她才覺得快意。

愛嗎?這個話題在他們之間顯得十足可笑。陸應欽自己都不想去想。

晚上俞佳佳再次打來電話,陸應欽應酬過後腦袋有些昏沉沉的,卻還是強撐着清醒。

“喝多了?”俞佳佳的聲音通過電波從大洋彼岸的另一頭傳來,不知道爲什麼,陸應欽竟覺得有一絲絲的暖心,也許是這麼久在程端五那裏喫的癟太多了吧。俞佳佳是個聰明的女人,她永遠知道陸應欽的逆鱗所在,這麼些年,她在他身邊,一切都做得很好很好,過去他明明喜歡這樣聰明的女人不是嗎?可是爲什麼現在,他卻厭惡了呢?

還不等他回答,電話那端的俞佳佳已經轉了話題,聲音也恢復了疏離冷淡,“算了,你的事已經和我無關了,我就是告訴你,我回國,請你到機場來接我。”

幾乎是命令的語氣,這一點讓陸應欽皺起了眉頭。方纔心中的一點後悔和歉疚瞬間消失。

“憑什麼?”陸應欽腦袋有些沉,卻還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機場有記者,我需要一點新聞,需要你的幾個鏡頭而已。”

陸應欽冷笑:“佳佳,你該知道,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女人。”

俞佳佳卻是早有防備,一點也沒有亂了陣腳,有條不紊地說:“離開你我也要活,我簽了國內的經紀公司,公司已經答應捧我,我需要你幫我一把。”隔着電話,陸應欽看不見俞佳佳的表情,只聽見俞佳佳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冷冰而決絕地說:“陸應欽,這是你欠我的。”

俞佳佳在兩天以後回國,陸應欽也準時到場去接,俞佳佳變了許多,一身低調的休閒裝,一頭披散的長髮,黑超墨鏡幾乎遮住了她巴掌大的臉。明明戴着墨鏡,卻還是化着精緻的妝容,連脣角都晶瑩閃亮。

機場守候已久的記者動作並不算太隱蔽,但她卻是毫無察覺的樣子,有意無意地讓鏡頭拍下她最美的儀態。

她沒有靠陸應欽太近,也沒有挽着陸應欽,只是偶爾和陸應欽說話,露出自然又美麗的微笑。這樣的假象,讓陸應欽都覺得怔然。曾幾何時,他身邊那個依附於他存在的女人,竟變成了這般模樣。

上車以後,俞佳佳關上了車窗。這才收斂了方纔的笑意,表情冷冷的。

一路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快到目的地時,俞佳佳突然將手附上了陸應欽的手,她的手白膩凝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塗着漆紅的指甲油。

她笑臉盈盈態度十分狎慢,“陸應欽,感謝你的配合。”

陸應欽的表情沒有什麼波瀾,只是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記住,沒有下一次。”

俞佳佳還是笑着,語氣卻充滿了埋怨:“真是狠心啊!”卻沒有一點怨懟,彷彿只是小女人姿態的抱怨。

陸應欽沉默地盯着她,希冀着從她笑容和煦的臉上看出一切端倪,卻什麼也看不出,“俞佳佳,你到底要什麼呢?”

俞佳佳輕笑着,反問:“你猜。”

俞佳佳下車以後,陸應欽的車沒有多停留便離開了,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陸應欽的車離開她的視線。

他問她:俞佳佳,你到底要什麼呢?

俞佳佳冷笑,過去,她想要他的心;現在,她只想要他痛苦。

他總是說討厭聰明的女人,可惜她偏偏不笨。那人的地址和電話她已經借俞東的手給了程端五,現在她什麼都不用做,只消等着他們玉石俱焚。

俞佳佳迎着風,眼中的溼潤和喉間的酸澀都被她生生嚥下。她心中一片空洞,陸應欽,如果這個男人的心有一丁點的血肉,她俞佳佳也不必走到今天。

要知道,有多少愛,纔會有多少恨。

****

輿論的力量是可怕的,只消十幾個小時,紙媒、網絡便鋪天蓋地地披露了這則消息。陸應欽和俞佳佳一派親暱的照片赫然紙上,雖然陸應欽的臉被打上了馬賽克,但程端五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財經版都鮮少提及的隱形富豪,卻因爲一個女人被刊登在娛樂版。這一點都不符合陸應欽的性格。

要知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謹慎異常。從來不摻和富豪和明星那些令人津津樂道的豔史。如若不是真心的愛人,又怎會犧牲自己的名聲,爲她鋪路呢?

一輪成功的炒作,讓俞佳佳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熱的話題人物,只參加過幾次國外大牌活動的模特一夜成名。令人好奇的背景,美豔的外形,以及不俗的“演技”,程端五冷笑着看着報紙,可以預見,一枚新星已經冉冉升起。

而她程端五,彷彿被從天而降的隕石砸中,心中丘壑不平的一個天坑,再也填不平。

陸應欽在看到新聞的時候顯得還算平靜。只是關義有些擔憂,陸應欽爲人一貫低調,這次被媒體這番炒作,對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利。但陸應欽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問他:“報紙送到程端五手上了麼?”

關義愣了一愣:“送到了。”

“她什麼反應?”

“很平靜,看完就放在桌上了。”

“嗯。”陸應欽也沒什麼表情,“你出去吧。”

晚上陸應欽讓司機把他送回了別墅。程端五卻彷彿早就等候在那裏,愜意地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那雲淡風輕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七年前的程端五,高高在上,目空一切。

“回來了?”程端五的表情很輕鬆,沒有看他,卻主動開口與他說話,平靜之下讓陸應欽覺得透露着一絲絲陰森。

“怎麼還在這裏?”

“等你啊。”程端五咯咯地笑,隨即關掉電視,放下遙控器,一步一步向陸應欽走來,像一隻高貴的白天鵝,高高地仰着頭,脖頸優雅而纖長。

她順手將擱在不遠處古董桌上的報紙拿起來,然後一頁一頁展開,最後走到陸應欽身邊,“這記者拍得真不錯,金童玉女很般配。”她微笑:“陸應欽,請問,你這樣做,到底要把我置於何地呢?”

“不過是一般的新聞。”陸應欽眉頭凝得緊緊的,沒有看她。

程端五毫不退卻,“這叫一般的新聞?陸應欽,怎麼多大的事從你嘴裏說出來都這麼輕描淡寫呢?”

程端五的眼神像一枚毒針,陸應欽覺得刺得疼,他面色冷峻:“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嗯?”

“是。”程端五對眼前的男人已經失望透頂。對他最後一丁點的情分,也隨着這一切一切徹底消磨殆盡,“我是你花錢買的,你肯看我一眼我都該感恩戴德。”她冷冷一笑,彷彿自嘲,也彷彿是諷刺。

陸應欽覺得她的表情十分不對勁,她明明笑着,可是笑容的背後,卻是嗜血的仇恨,和毫無生氣的,絕望。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覺得煩悶又暴躁,一把奪過程端五手中的報紙。並不算太堅強的新聞紙被他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嘶——嘶——”報紙被撕碎的聲音像毒蛇一下一下對着程端五吐着舌信,程端五覺得這一幕可悲又可笑。

“程端五,我告訴你,不管你怎麼想,你都給我老實一點。有些事還輪不上你來質問,這是我和她的事。”陸應欽不知該如何反應。她會質問,代表着她至少不是毫無感覺,可是此刻她的質問背後,陸應欽隱隱有種十分不安的感覺。

這麼久,他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他覺得似乎要失去她了。

程端五的笑容十分詭異,眸中似有受傷,卻也沉到最低,只剩一抹幽然的墨黑,她的聲音冰冷如鐵,一字一頓,“是,這是你和她的事,那麼就不該把我牽扯進來。陸應欽,請你放我走。”

陸應欽本能斥她:“做夢!”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把陸應欽的怒火點燃到最高。他幾乎難以置信地看着程端五面無表情的臉,她是那樣平靜,可是剛剛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的,也是她。

陸應欽怒極了,他狠狠地扯着程端五的手腕,“你是不是上癮了?動不動就敢動手了?誰借你的膽子?你瘋了是不是,程端五?”

“是。”程端五的表情十足悽楚,滿臉自嘲地笑意,彷彿迷亂了神智,“我就是上癮了,我被你折磨成瘋子了,我就是瘋了!”

“好。”陸應欽怒極反笑,不住地點頭,“好,程端五,你瘋了是不是?我讓你瘋到底。”

他猛地把程端五一推,程端五站不住,踉蹌着眼見着就要跌到地上,陸應欽卻是攔腰一劫,將她反手一抱。

一切快如電光火石,程端五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陸應欽猛地一扔,扔進了客房的大牀上。

他連門都沒有關,就如同魔鬼一般俯身上來,程端五剎那間就明白過來陸應欽要做什麼。立即激烈地反抗,幾乎淒厲地尖叫:“陸應欽!你給我滾!滾!不要碰我!”

那一刻,陸應欽所有的理智都被急怒控制,他冷笑着低吼:“你叫,把人都叫過來,看看你程端五現在這瘋瘋顛顛的樣子!”

程端五急得雙眼充血,卻毫無反抗之力。門沒有關,她害怕,害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這樣骯髒的情形,她不想被看見。

她使勁掙扎,用盡最大的力氣一下一下捶在陸應欽的背上,陸應欽卻是不管不顧,他一口咬在程端五□□的鎖骨之上,那力道,幾乎見血。程端五竭力地反抗,卻一點用都沒有。她敵不過他的力氣,他密實地壓在她身上,她幾乎動彈不得。

他扯開了她身上的束縛,做着男女之間最親密的事。

程端五疼得幾乎要暈厥過去,她死死咬着嘴脣,用最怨毒的目光瞪視着陸應欽。方纔還拼命地反抗尖叫,卻在此刻驟然安靜了下來。她拒絕再用聲音給陸應欽製造一丁點快感。

“噁心。”程端五冷眼睨着陸應欽,嘴裏說出最後一句話,隨即轉過頭去,再也不正眼瞧他。

她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眉頭卻緊緊地鎖着。陸應欽知道她很疼,事實上他也疼,可是這種疼痛卻彷彿會讓人着迷上癮,陸應欽覺得自己快要失去控制,在恍然的激情中,陸應欽突然想起了17歲的程端五,過去她也是這樣死咬着嘴脣,一丁點聲音也沒有。

他知道,她恨極了他,她的表情幾乎要把他拆骨入腹,可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想要留住她。

這麼久的試探,折磨,他只認清了一個事實。不管是因爲何種理由,他,不能失去她。

程端五再次醒來的時候,如墜地獄的折磨終於停止。全身都彷彿散架了,她幾乎一絲力氣都沒有。頭髮粘膩地貼在臉上,全身都汗涔涔的。

陸應欽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可是房間裏卻留着屬於他的味道,那樣深重,深重到她無法忽視。

她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枕邊,洇成一朵一朵破碎的花朵。她一下都沒有動,還是維持着方纔屈辱的樣子,蜷縮在被子裏。從小到大,陸應欽永遠有辦法羞辱她,羞辱到她一丁點自尊都沒有。而她,除了流眼淚,卻是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想和他吵架,她更不該去挑釁他。可她就是忍不住,她以爲她可以爲了冬天這麼行屍走肉地待在他身邊。可是她卻做不到。離他越近,想得到的就越多。她已經逾越了那條安全的線。

有些人,她真的不能離他太近,比如陸應欽。她明白這個道理,用了這麼多年。

第二天,一切都如同往常,程端五忍着身上的疼痛,抱着孩子出門。司機不是平常熟悉的臉孔,但是程端五一點都沒有覺得訝異。

“俞佳佳要你來的麼?”

司機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前一日,新聞出來的時候,俞佳佳不知道是從哪裏知道她的號碼。電話裏的她只開門見山地說:“只有我能幫你。”

那樣的篤定,而程端五沒有回應。在陸應欽毀滅性的侵略之後,程端五撥通了那個號碼。

“幫我。”兩個字,告知了她的決定。

司機將她送到了那個地址。高門獨棟的高防區。在程端五進去之前,她抱着還猶自夢中的冬天,她親暱地蹭着冬天柔嫩的臉頰,他又長高了,卻還是一團稚氣的樣子,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着程端五:“媽媽,這是哪兒啊?今天不去上學嗎?”

程端五忍着眼淚,忍着所有的痛楚,輕輕親吻着孩子的臉頰:“冬天,聽着,現在我帶你去見太姥爺。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麼,你一定要聽太姥爺的話。”

冬天臉上是似懂非懂的表情,“我有太姥爺嗎?爲什麼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乖,現在你什麼都不要問,你只要答應媽媽,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一定要聽太姥爺的話!”程端五說到最後,聲音也開始哽咽。

冬天急了,忙握着程端五的手,“媽媽你別哭啊,我答應你就是了!”

程端五深深呼吸,無比眷戀地望着冬天一臉稚氣的面容,訣別一般說:“乖孩子,你要記着,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你,那不是媽媽不愛你了,而是媽媽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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