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太宰治究竟給手機另一頭的倒黴蛋,發送了什麼留言。
但在他和胡桃離開醫院前,又額外做了一點小準備。
比如, 把某個正蹲在往生堂的屋頂,認真研究木材的扎克喊來醫院。
他讓扎克保持住凶神惡煞的眼神,雙臂抱胸地往病牀邊一坐,完美髮揮青年殺人鬼的恐怖氣勢,防止田所兄妹突發奇想,中途又跑回醫院折騰老爺子。
另一方面,自然是拽走蹲在病牀邊,淚眼汪汪的委託人。
“委託人先生,雖說我們願意幫忙,但能請您再發揮一點作用嗎?”
太宰治笑眯眯地開口。
明明是和善的語氣,卻讓委託人產生了一種直面大魔王,在對方的陰影下瑟瑟發抖的錯覺。
事實證明,委託人的直覺沒錯。
因爲就在下一秒,太宰治成功向衆人展示了何爲魔鬼。
“時間緊急,如果您實在想哭的話??"
太宰治說着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微笑地補充,
“麻煩請您先憋住眼淚,等帶我們到了救助站,您可以隨便找個角落蹲着哭,絕對沒人管您。”
委託人:“......嗝!”
委託人被嚇得一個打嗝,當場把眼淚憋回了肚子裏。
同在病房裏的扎克:“......”
這一次,前殺人鬼先生難得思考了一秒,轉頭問胡桃,
“喂,老闆,這傢伙是受了什麼刺激嗎?怎麼突然這麼積極?連人物屬性都變了。”
人物屬性?
聽到這話,胡桃的目光瞬間犀利了起來,“約翰的人物屬性先放在一邊。”
“扎克,你老實告訴本堂主,你是不是偷偷摸魚打遊戲了?竟然連‘人物屬性'都知道!”
一不小心暴露祕密的扎克:“......”
扎克安靜地閉上嘴,面無表情地坐在病牀邊,假裝自己只是一尊平平無奇的門神鵰像。
“?,本堂主就知道。”
胡桃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副員工不務正業,老闆傷透心的語氣,
“打遊戲什麼的………………下次記得叫上我,知道嗎?”
“我聽說OWEE在籌劃新一屆的遊戲大賽,活動熱鬧,獎勵豐厚!正好能作爲咱們往生堂的宣傳機會,就是需要團隊合作。”
“到時候咱們一起喊上瑞伊,先湊個三人戰隊,然後再把約翰騙進來…….……”
嘀嘀咕咕,嘰裏咕嚕。
堂主小姐和員工在一旁公然開小差,大聲密謀。
委託人在哭唧唧地打嗝抹眼淚。
整個病房裏,唯一幹正事的太宰治:“......”
這一刻,常年奮鬥在港.黑摸魚第一線的前幹部先生,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的光輝歲月,和黃金工作守則??
“嗯?你說怎麼才能讓部下和搭檔,自覺發揮主觀能動性,替自己工作背黑鍋?”
“答案很簡單噠!”
“只要每天什麼都不做,一直遊手好閒的話,部下和搭檔就會產生危機感,最後自己去努力啦!”
然後此刻,這個'黃金工作守則'如同一個遲來的迴旋鏢。
在歷經數年的盤旋後,終於'biu??'地一下,完美地扎回太宰治的腦殼。
某個太宰前幹部先生,神情和善,微笑不語。
你們,都給我等着。
*****
半小時後,流浪動物之家
不出胡桃和太宰治所料,和救助站相比,田所大介的住所比想象的更加簡陋。
這位老獸醫幾乎把所有的金錢,都用在了寵物醫療器材和小動物們的活動空間上。至於他的起居室,則是直接與後院的倉庫合併。
一張小牀,一個書桌,就是田所大介的全部。
"......E!"
“嗚!”
幾乎是‘救助站’大門打開的一瞬間,趴伏在籠子裏的小動物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豎起耳朵望了過來。
在發現不是老爺子後,小動物眼中的光芒頓時黯淡下去。一個個垂着腦袋,又無精打采地趴回原位。
“哎呀,你們都不餓嗎?”
胡桃伸手,在其中一隻橘毛幼犬的頭頂摸了摸。
她發現小狗身旁的水和食盆都是滿的,幾乎沒有動過的跡象。
其他小動物的情況也大差不差。
“他們喫不下。”委託人苦笑地回答。
都說動物有靈,救助站裏的毛孩子們尤其如此。
在田所大介住院後,委託人就承擔起了救助站的清潔和餵食工作。或許是親眼目睹老爺子被奇怪的“鐵箱子'拉走,動物們一直懨懨的。
照這樣下去,別說領養了,它們能先把自己餓死。
一邊是醫院的爺爺,一邊是絕食的動物。
兩頭燒的委託人心急如焚。
但太宰治在觀察了一圈這批動物後,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冒出一句,
“不,這樣反而正好。”
“啊?”委託人不解。
反倒是一旁誘哄橘毛小狗喝水的胡桃,在聽到這一句後,飛快反應過來自家員工打算幹什麼,看向太宰治的表情愈發一言難盡。
“約翰,你小心哪一天,被全橫濱的貓貓狗狗追殺哦。”
“嗯?追殺?”
某個至今還掛在懸賞令上的傢伙彎起眼,當場興奮地表示,
“哇!這聽上去真是個不錯的未來呢!”
“追殺啊......當然可以哦!不過前提是,它們能抓到我。”
“好了,胡桃小姐,幫我轉告這羣小傢伙吧。告訴它們,接下來好好配合工作,去新家賺錢給田所大介治病。”
“表現好了,以後每年聖誕節,療養院會給它們寄一份田所大介的禮物。”
“如果敢反抗搗亂??”
太宰治說到這,無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微笑地拉長尾音。
他臉上的笑容有多清爽燦爛,說出的話就有多黑心可怕,
“要是有一個“壞孩子”不聽話,在新家搗亂,不僅沒有禮物,我還要把田所大介送去西伯利亞挖土豆!讓它們一輩子也見不到爺爺!”
委託人:“......”
胡桃:“......”
多麼刺激,又震撼靈魂的缺德求生法啊!
………………求你乾點擬人的事吧,約翰!
小心哪天真的被全橫濱的小動物追殺哦!到時候連本堂主都保護不了你哦!
這一刻,饒是胡堂主都忍不住一驚,露出大受震撼的眼神。
她無語地瞅了眼不給自己留活路的員工,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在橘毛小狗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汪?!汪汪??!”
橘毛小狗飛快支棱起來。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
下一秒,只見上一刻還懨懨的小動物們,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一個接着一個站起來,精神抖擻地瞪向太宰治。
別說……………這整齊劃一的反應,還,還怪嚇人的。
一旁的委託人顫巍巍地嚥了口口水,全程安靜如雞,不敢說話。
“很好。”
對此,某個前黑手黨先生一點也不慫。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悠悠地打開手裏的花名冊,開始挑選上面的候選領養人。
數小時後,下午18:23分
Port Mafia幹部公寓大樓
難得準時結束工作,中原中也右手搭在後頸,活動了一下酸澀僵硬的肩膀,興致勃勃地決定,今晚開上心愛的重裝摩託,去橫濱大橋上快樂兜風。
引擎把手擰起,重裝摩託還沒啓動,下一秒,一聲哀鳴忽然響起。
嗚咽小小的,嫩呼呼的。
隱藏在機車低沉威猛的咆哮中,顯得異常可憐。
"E, 0909......"
等等,什麼鬼動靜?!
中原中也整個人一僵,當場不敢動了。
足足三秒後,他才小心翼翼地離開摩託,一臉凝重地盯着面前兇猛的重裝機車,確信不是自己的摩托車突然故障,發出奇怪的聲音。
動靜是車底下傳來的。
出於某種奇妙的直覺,中原中也沒有直接推開摩託,而是伸出手,指尖覆蓋着重力異能,在機車上輕輕一點。
“嗚......汪、汪汪。”
隨着重裝機車浮空,藏在車輪陰影裏的小動物,跟着暴露出來。
是一隻橘色皮毛的幼犬。
此刻,小狗正蜷縮在陰影裏瑟瑟發抖。
它淚眼汪汪地看着眼前的赭發人類,背上的一塊皮毛不自然地發黑,疑似是被引擎的高溫燙傷。
“嗚,汪汪。”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這一刻,我們仍未知道Port Mafia唯一的良心,五大幹部之一的中原中也先生,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良心拷打和頭腦風暴。
總之,當天傍晚
不少橫濱市民都看到了,一個疑似流星的東西在空中咻??'的閃過,還自帶神奇的破空音。
其他倒是沒什麼,就是這個流星方向......怎麼還帶拐彎的?怎麼還像是往寵物醫院的方向飛的?!
同一時間,另一邊
某個氣派的政府大樓內
就在諸位職員戰戰兢兢,今日也在絕贊加班,努力爲橫濱市民的和平做貢獻時,一個戴着眼鏡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走廊的拐角。
青年一路靈活地避開攝像頭。
在環顧一圈四周,確定周遭沒人後,他迅速靠近前方的檔案室,刷卡開門。
一秒,完成潛入!
整個過程堪稱行雲流水,簡直是專業中的間諜。
只不過,這位間諜先生忘記了一件事。
就在上個月,大樓新安裝了一批隱藏攝像頭。
據說配備了最新的紅外線和熱感儀功能,專門用來防範相關的異能力者。
目前,這批攝像頭正在進行內部測試。
爲了安全起見,整個測試過程沒有對內公開,只有種田山頭火一人知道。
換句話??
此刻,某個內部人員鬼鬼祟祟的間諜行爲,都被監控室看在了眼裏。
監控室內
負責值班的工作人員:“......”
年輕的職員沉默許久,終於按捺不住地開口,“那個,前輩,這要怎麼辦?我們要假裝沒看到嗎?”
“啊?什麼看到沒看到,我們剛剛有看到什麼嗎?”
中年職員疑惑地轉頭,臉上迷茫在燈光下顯得那麼真摯熱切,又樸實無華。
然後下一秒,他慢悠悠地起身,突然腳下一?,倒向操控臺!
“哎呀!我手滑了,不小心摁到了??!”
伴隨着啪嘰'一聲按鈕摁下,剛剛那段監控畫面,就這麼在年輕職員的注視下,精準地同步給了種田長官辦公室。
全程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嗨,真是大意了。
不小心、不小心的。
年輕的職場菜鳥:“......”
原來還能這樣解決嗎!!
菜鳥新人大受震撼。
他敬佩地望着老油條前輩,彷彿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自己眼前緩緩敞開。
與此同時,檔案室內
就在種田山頭火收到可疑的監控畫面時,年輕的參事官輔佐,坂口安吾先生正躲在檔案室裏,勤勤懇懇地給某個人員發送市民情報。
不,這絕對不是什麼間諜背叛行爲,只是單純的幫忙。
兩小時前,坂口安吾突然收到了一則短訊。
還是那部私人手機,還是那個未知來電。
只不過這一次,手機屏幕內寫的是??
【給我橫濱所有寡婦的信息。年齡在55-65歲之間,性情溫和慈祥,膝下沒有子女,渴望陪伴,同時擁有豐厚的家底。退休人員最佳。】
【別問,速度快,急用。】
彼時,看到這條消息的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瞳孔地震,感覺自己鼻樑上的鏡片,都快崩地裂開了!
………………太宰君!!你到底是去幹什麼了啊?!
還急用?
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纔會用到這種富婆名單啊啊啊!
坂口安吾的內心地震,彷彿有一萬頭非洲大象在奔跑,腦漿沸騰。
但即便如此,青年還是抱着萬一呢,萬一真的是正事呢?'的疑慮,戰戰兢兢地替好友收集情報。
順便在發送消息時,坂口安吾表情嚴肅地低頭,在短訊裏加了一段。
他語重心長地表示,太宰君,有困難可以和自己說。他的手頭還算寬裕,願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
所以,千萬、千萬不要一時想不開,走上萬劫不復的......
這邊,坂口安吾蹲在檔案室裏,左手富婆名單,右手摁着鍵盤,苦口婆心的勸告編輯得飛起。
然後一抬頭,冷不丁地和自己的頂頭上司四目相對,面面相覷。
專注發消息的坂口安吾太過認真,以至於連種田山頭火什麼時候來的,都沒有發現。
這一刻,偌大的檔案室內安靜極了。
坂口安吾看着種田山頭火,種田山頭火看着得力部下手裏的富婆名單。
坂口安吾顫顫巍巍地丟開富婆名單,種田山頭火目光一錯,又盯住了青年瘋狂拍照記錄的手機。
“......那個,安吾啊??”
一陣詭異到窒息的靜默後,種田山頭火斟酌地開口。
種田長官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小心翼翼的考量,生怕傷害到得力下屬的自尊心,又怕部下誤入歧途。
“你、你要是生活上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跟我說。老夫的手頭還算寬裕,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千萬、千萬不要誤入‘睡'途啊!”
坂口安吾:“...
爲什麼要強調睡啊!
這一刻,異能特務科的參謀輔佐先生,會不會從此誤入睡途另說,至少他的眼鏡片,終於咔吧”一聲裂開,直入碎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