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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他們需要我握住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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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執安離開八兩街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天邊的晚霞宛如一幅絢麗多彩的錦緞,肆意的鋪展在天空中,似熔金之爐傾頹,餘暉脈脈。

  

  陳執安踏着晚霞,腦海中還想着近來發生了許多事,一路回了皇城佛桑街,卻看到佛桑街口,江太平正在等他。

  

  江太平似乎剛剛下值,腰間的歸覲長刀還不曾摘下。

  

  懸天京中其實並不能隨意配刀劍而行,可是督察院獬豸使明顯不在這規定之列。

  

  江太平看到陳執安遠遠招手,臉上露出幾分笑容來。

  

  陳執安見了這位督察院地字獬豸,忽然想起江太平曾與他說過,督察院中可是有兩位司家的天字獬豸使。

  

  二人會合,陳執安又叫上了黎序時,三人不曾去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南城,而是去了略微清靜一些的東城。

  

  隨意尋了一處街邊的酒肆,要了幾壺懸天京中盛產的蘭陵酒,又要了些尋常的菜餚。

  

  江太平正與陳執安說着督察院獬豸的品級。

  

  “督察院天、地、人獬豸使,以天字爲上,一位天字獬豸使統御三位地字獬豸,八位人字獬豸,另外上去還有二十四位飛魚衛,在督察院這個衙門,乃至整個懸天京都稱得上是位高權重。

  

  天字獬豸,仔細算起來乃是從五品的品級,俸祿稱得上豐厚。

  

  再加上督察院有監察百官之責,朝中百官對於天字獬豸多是畏懼的態度,由此可見這天字獬豸的威嚴。”

  

  “更何況……哪怕沒有官職品級,天字獬豸使修爲都乃是先天境界,若是外放到州府中,大小也是一位將軍。”

  

  江太平娓娓道來。

  

  陳執安仔細聽着。

  

  一旁的黎序時卻不理會這些,他小口啜飲蘭陵酒,只覺得這酒入喉火辣,口感卻又醇厚順滑,香氣馥鬱,比起他總喝的米酒要來的更加好喝一些。

  

  只是這酒太烈,黎序時似乎有些喝不慣。

  

  江太平見了他齜牙咧嘴的模樣,便笑道:“這蘭陵酒可頗爲出名,有詩讚曰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

  

  懸天京中的人家,最常喝的便是這蘭陵酒。”

  

  陳執安拋去心中雜亂的思緒,飲了一杯蘭陵酒,發覺這酒果然入口渾厚甘冽,餘韻持久,口感極好。

  

  “只可惜對於修行者而言,這酒醉不了人,最多令血液流通的更快,臉上染上一些紅暈。”陳執安這般開口。

  

  江太平卻嘿嘿一笑,探手之間,手中卻多了幾隻蠶蛹。

  

  那蠶蛹潔白,晶瑩剔透,看起來便如同玉石雕琢而成。

  

  江太平隨意一彈,在三人杯中各彈入一枚蠶蛹,又親自爲陳執安、黎序時倒上蘭陵酒。

  

  “若是真想醉酒,可莫要運轉真元血氣逼退醉意。”江太平吩咐。

  

  陳執安有些好奇,再次飲酒。

  

  酒味無改,入喉之後酒性卻變作極烈,穿入腸中瞬間便化作一股酒氣,流入他的四肢百骸中。

  

  “天下修行之人衆多,又有幾人不飲酒?”

  

  江太平笑道:“人生若是無酒,豈不是太過無趣了?修行之人也需要借酒消愁,把酒臨風。

  

  此乃酒中蠶,嗜酒而生,又生其奇,置於酒中,那酒就成了真正的烈酒,就算你是璞玉修士,以璞玉爲骨,若不以血氣真元壓制,終究逃不過酒醉一途。”

  

  陳執安眼睛一亮,他前一世的記憶裏,就極喜歡喝酒。

  

  如今反而不怎麼喝了,只因修行之後,他不曾喝過能讓他生出醉意的酒。

  

  酒若不醉人,那還是酒嗎?

  

  他又飲下一杯,一旁的黎序時卻有些猶豫。

  

  江太平卻哈哈一笑,道:“這酒中蠶可價值三十兩銀子一枚,如今泡入酒中黎兄弟若是不喝,豈不是浪費了?”

  

  黎序時嚇了一跳。

  

  這蠶蛹竟然價值三十兩銀子?

  

  如此昂貴,他便是再不習慣烈酒,也要喝來嘗一嘗。

  

  他閉着眼睛喝下一杯蘭陵酒,便更加呲牙咧嘴了,惹得陳執安與江太平大笑連連。

  

  路邊的酒肆總要引來許多人側目,三人氣魄皆不凡,卻只在尋常酒酒肆上喝酒,更令許多人詫異。

  

  可他們卻不敢多看,只因爲江太平身上還穿着督察院的獬豸補服。

  

  督察院獬豸司的名聲可並不好。

  

  三人喝酒,直至夜幕來臨,天上繁星點點。

  

  黎序時似乎習慣了蘭陵酒,臉上的潮紅也褪去半分,自顧自喝酒。

  

  反而是陳執安與江太平卻似乎有些醉了。

  

  二人在這月色下勾肩搭背,江太平還在與陳志安講道理:“要我說,那一日楚大人邀請你,你便應該從了楚大人。”

  

  “楚大人尚且年輕,宋相卻起復他,讓他擔任兵部侍郎一職,往後前途無量。

  

  楚大人邀請你,實際上就等同於宋相邀請你。

  

  你若是從了他們,榮華富貴不在話下。”

  

  江太平酒氣沖天,說起話來也有些不着調了。

  

  陳執安卻擺手說道:“就怕跟隨楚伯伯來了這懸天京,有了榮華富貴,卻沒有命享受。”

  

  “你怕嗎?”江太平忽然發問:“我自認天賦不錯,來了懸天京卻滿眼都是天賦鼎盛之輩。

  

  而且這些人絕大多數來自世家門閥,平日裏眼睛都長在頭頂,庶族寒門也要被他們排斥打壓,更不要說我這麼一個打漁出身的人物。”

  

  “所以我纔不得不入了督察院,將腦袋繫到腰帶上,用命搏出了一個地字的獬豸牌子來。

  

  可即便如此,我頭頂還有許多天字的獬豸,血統高貴,天賦卓絕,偏偏沒有幾個與人爲善,就如那司卓知、司岐二人,我如今卻拿他們沒有辦法。”

  

  “換做是我,管他往後如何?我且先試着握住那條鞭子,狠狠抽下,抽他們一個人仰馬翻再來說話。”

  

  陳執安聽了江太平的話,心裏忽然想起司侯圭、李扶疏,又想起褚岫白,想起魏靈玉……

  

  抽他們一個人仰馬翻?

  

  陳執安潮紅的臉上露出些笑容來,同樣笑道:“我自然不怕,以前不過出於對一國京都的敬畏,總想着謹慎些。

  

  可如今來了懸天京,卻發現這裏沒什麼大不了的,無非是那些跋扈之輩更多一些。”

  

  江太平眼神閃爍,又飲下一杯酒:“你想通了?”

  

  陳執安頷首:“如果能安然無缺的度過一世,自然最好。

  

  可我發現你一旦有所求,求得權勢也好,求得親情也好,這世間就有高山壓在你身上。

  

  你若不掙扎,若不抬手搬山,那山就會越來越重,直至將你壓得粉碎。”

  

  

他說到這裏,思緒更加豁達。

  

  懸天京中的山太多了。

  

  就比如遠在懸天京卻要置我於死地的李扶疏,比如隨意寫了一個‘滾’字,就想要毀了我的神智的魏靈玉。又或者前些日子秀霸山上那無端的災厄。

  

  這一切都告訴陳執安,如果想要成心中之願,就絕不能怕。

  

  怕了,就會有人騎在你的脖子上,長刀刺入頭頂,直去心臟。

  

  “既然如此,你應當去求見楚大人。”江太平擦去嘴角的殘酒。

  

  陳執安卻搖了搖頭。

  

  江太平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陳執安思索一番,道:“楚伯伯之前與我說過,等我見了懸天京中深不可測的漩渦,我自然會想通,我自然會去尋他。”

  

  “事實似乎確實如此,如今我陳執安確實想要握住那條鞭子。”

  

  “可是,我若去哭着求着去找試着握鞭的資格,那往後就算我能夠真正持印,這條鞭子使用與否,大約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江太平真有些醉了,他低着頭搖晃着腦袋,好似不明白陳執安在說什麼。

  

  陳執安又滿滿給他倒上一杯,笑道:“太平兄,你腰間配着這歸覲長刀,可這歸覲長刀屬於你嗎?”

  

  江太平身軀一震,有些意興闌珊道:“這歸覲長刀鋒銳無比,可卻是朝廷的,是督察院的,並非是我的。”

  

  “你能用這歸覲長刀殺人否?”陳執安語氣認真。

  

  “能殺。”江太平苦笑一聲:“卻只能殺督察院欲殺之人。”

  

  陳執安拿起桌上一壺新的蘭陵酒,揭開酒封,豪飲幾口。

  

  美酒入喉,只覺喉嚨中燃起烈火,辛辣甘香,令他心中也生出豪氣來。

  

  “所以這鞭子能不能握在我手中且先不提,最起碼也要確定一番,若我真能握鞭,我是否能夠隨心使用這條鞭子。”

  

  “正因如此,我不想去求見楚伯伯,更不想去求見宋相。”

  

  “最好是他們來見我……”

  

  江太平睜大眼睛看着陳執安,只覺得陳執安喝醉了,開始說胡話。

  

  一旁的黎序時卻抬起頭來,笑道:“師兄,莫要妄自菲薄,以你的天賦,並非只是你需要那條鞭子,而是想要給你鞭子的人需要你。”

  

  江太平有些意外的詢問黎序時:“你聽懂了?”

  

  “不太懂。”黎序時搖頭:“但我知道陳師兄並非常人。”

  

  江太平飲下一杯酒,咋舌道:“那要如何讓楚大人甚至宋相前來見你?”

  

  陳執安眯着眼睛道:“以前不懂,現在我懂了一些,因爲我發現我出身尋常,又天生與李家、司家這樣的大世家不對付。

  

  再加上我確實有幾分修行的天賦……令我越發覺得,我確實適合執印。”

  

  “楚伯伯這樣與我說,端闕王爺也這麼說……讓我覺得就如序時所言,我需要那條鞭子,可他們也需要我。”

  

  江太平仔細聽着。

  

  卻見陳執安忽然轉過頭來,詢問道:“太平兄,你可知景蒼劍閣中,是否有人來了這懸天京?”

  

  江太平搖頭:“似乎已在路上,卻並未到來。”

  

  陳執安有些失望,卻又問道:“朝野以外的玄門,又有哪些來了懸天京?”

  

  江太平思索一番,忽然抬頭:“三山二宗中,已然有【浮劍山】來了懸天京,國師大人第六子便入了浮劍山門下,所以浮劍山幾位來客,就住在北城一處姜家別院中。”

  

  “浮劍山?”

  

  陳執安有些忐忑,他確實有劍道天賦,能夠得來景蒼劍閣的召劍玉。

  

  只是他卻從未練過劍,不知能否打動有三山二宗之名的浮劍山?

  

  便是打動不了也無妨,計劃再往後擱置幾日,靜待景蒼劍閣來這懸天京便是。

  

  ——

  

  朧月皇妃專程請求陛下,令她得以出宮。

  

  原因在於她那在浮劍山中修行的同胞弟弟終於回了懸天京中。

  

  國師第六子三年之前拜入浮劍山已經三年之久,其間卻只回了一次懸天京。

  

  此時距離他上一次回來,已然過了兩年有餘。

  

  姐弟之間總有思念,可卻已經許久不見,朧月皇妃因此而請求陛下,讓她能夠出宮省親。

  

  原本姐弟相見,只需召他入宮便可。

  

  可朧月皇妃近些日子似乎心情不錯,大概是因爲她得了兩首詠美的詩文,尤其是那一首被朧月皇妃日日端詳,卻又不准許他人去看的詩文,頗令朧月皇妃欣喜。

  

  於是朧月皇妃大概是想趁着欣喜,看一看宮外的景象,與父母、胞弟在家中團圓一番,這纔有了省親的主意。

  

  距離她上一次出宮,也已經有三四年的時間了,所以昭伏皇不僅答應了皇貴妃的請求,甚至特別允許皇貴妃在家中小住三日。

  

  皇妃省親可不是什麼小事,馬虎不得,又要遵循嚴格的流程。

  

  皇妃選了北城的國師別院作爲省親去處。

  

  北城共有兩處國師別院,兩處院子頗爲豪奢又緊緊挨着。

  

  原本這兩個院子是一處院子。

  

  可後來這院子建的太過豪奢,佔地極大,遠遠逾制,朝中言官幾次彈劾,國師難得妥協,卻也只是把一處大院子,改爲兩處小院子。

  

  皇妃之所以選定北城別院,大概是因爲北城相對僻靜,浮劍山來的人物也在北城,姐弟相見說話也更加方便一些。

  

  省親當日,禮儀嚴格,迎駕、行李、交談、設宴、賞賜回禮皆十分隆重。

  

  而禮儀之後,朧月皇妃終於可以輕輕鬆鬆在家中小住幾日。

  

  此時此刻,北城別院中繁似錦,恰似一幅錦繡丹青徐徐鋪展。

  

  皇妃與弟弟正在踏青。

  

  她身着一襲緋色羅裙,裙角繡着精緻繁複的金線牡丹,隨着她蓮步輕移,那牡丹便彷彿鮮活起來,在裙襬間肆意綻放。

  

  腰間那一條鴉青色的八寶攢珠帶,寬窄適度,將她纖細的腰肢緊緊束住,勾勒出一道曼妙的曲線。

  

  那蠻腰往上,便是一片雪膩酥胸,飽滿而挺翹,恰似熟透的蟠桃……

  

  一切都似乎很完美,一舉一動又隱隱透着一絲撩人的嫵媚。

  

  “雲諫。”

  

  她臉上難得帶笑,詢問身旁一位白衣年輕人:“那大虞第四的玄門,如何?”

  

  白衣年輕人同樣笑着,臉上多了些自得來。

  

  “天功、神通皆在其中,自然極好。”

  

  ps:昨天月票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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