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剛將第二塊泛着符文的龍肉送入齒間,一道沙啞嗓音突然刺破虛空,裹挾着陳年劣酒的腐臭與血腥:“小友,老東西我可否討些龍肉喫?”
話音未落,空間如鏡面般扭曲,來者踏空而立。
他周身籠罩着令人心悸的紊亂能量場,破舊道袍早失去原本顏色,補丁摞補丁的布料下,古銅色皮膚爬滿蚯蚓狀暗紅紋路,每一道都似在呼吸般微微蠕動。
蓬亂白髮用褪色草繩隨意束起,幾縷髮絲垂落,半掩着從眉骨斜貫下頜的猙獰刀疤,傷口深處竟嵌着幾片泛着詭異光澤的金色鱗甲,在混沌火映照下流轉着不祥光暈。
尤爲可怖的是他的右眼??漆黑魔氣徹底吞噬瞳孔,眼白佈滿蛛網狀血絲,脣角凝結的暗紅血痂隨着開口不斷龜裂,整個人彷彿剛從九幽黃泉爬出的活屍。
王仙抬眼掃過,周身法則紋絲未動,帝龍槍隨意一抖,龍軀上頓時剝落大塊符文繚繞的龍肉。
肉塊拖着金色尾焰飛向老者,所過之處空間泛起細密漣漪。
來人指甲縫嵌着黑垢,卻毫不介意,一把抓過肉便狼吞虎嚥。
牙齒咬碎龍骨的脆響混着吞嚥聲,每嚥下一口,脊背挺直幾分,鼓脹的肌肉接連撐裂布料,露出佈滿咒印的胸膛。
那些咒印宛如活物,在皮膚表面扭曲遊走,與他體內翻湧的氣息共鳴。
“好肉!”
老者突然怪笑,魔氣翻湧的右眼爆發出幽光,“自隨天皇征戰天外天,已不知多少年未嘗此等美味!”
話音未落,他胸口轟然炸開刺目佛光,金色紋路如靈蛇般竄遍全身,在皮膚表面凝結成旋轉的微型佛塔。
佛塔懸浮眉心,垂下的光帶所過之處,暴戾的混沌火竟被淨化成澄澈金焰,連虛空裂隙都在光華中悄然癒合。
突然,異變驟生,老者左眼突然湧出黑色血淚,濃稠魔氣從七竅噴湧而出,瞬間將佛塔虛影染成斑駁灰金。
壓抑的悶哼聲中,他胸膛劇烈起伏,皮膚下凸起的咒印逆向旋轉,發出齒輪卡澀的轟鳴。
佛塔轟然崩塌,萬千光點被吸入心口,緊接着,一道千丈魔影破體而出。
魔影周身佈滿扭曲人臉,每一張面孔都大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眼眶中流淌的血淚訴說着無盡痛苦。
它張開的巨口中,屍山血海翻湧,腐爛的手臂與破碎的頭顱在猩紅浪潮中沉浮。
魔影指尖滴落的黑色黏液如活物般腐蝕虛空,遠處觀戰的數位‘九轉仙帝境強者猝不及防,護體罡氣如薄紙般破碎,身軀在魔氣中寸寸崩解,連靈魂都被瞬間吞噬。
更令人膽寒的是,魔影尾巴掃過佛域禁制時,金色屏障泛起層層漣漪,映出靈山深處的駭人幻象??無數佛陀虛影被黑霧纏繞,逐漸扭曲成猙獰惡鬼,深淵中的哀嚎聲陡然拔高,彷彿有萬古冤魂掙脫了枷鎖。
王仙瞳孔驟縮,帝龍槍不自覺橫於胸前,法則之力在槍尖凝聚成流轉的星圖。
記憶如潮水翻湧,風家藏經閣最底層那捲殘破羊皮卷浮現腦海:在一個極爲古老的時期,人族遭劫,九十九座人皇聖山化作廢墟,人族血流成河。絕境中,三十六位人族至強者甘願墜入魔道,以億萬族人血肉爲祭,覺醒能與
魔道本源共鳴的'人魔血脈”。這些人魔強者心臟處嵌着半人半魔的命星,既能施展出毀天滅地的魔功,又能催動人族至強神通,被尊爲“行走的修羅場”,卻也因力量過於恐怖,被人族所忌憚,在幫助人族走出絕望,且徹底站穩
後,被當時的人皇封印甚至是毀滅。
“人魔一脈......”王仙的聲音混着混沌火的爆裂聲,“你們這一脈早已被人皇封印在時空夾縫,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等等,剛剛這宛若瘋魔的老者好像說過“跟隨天皇征戰天外天'?
老者抹去嘴角血沫,魔影如潮水般湧入體內,佛紋與魔印在皮膚表面瘋狂絞殺,最終凝成陰陽魚圖案。
他扯開衣領,露出心口緩緩旋轉的半人半魔命星,冷笑道:“封印?那些滿口仁義的傢伙倒是像!當年人族絕望之戰,我屠天率人魔殿餘部退入打入‘天外天”深處,卻在那裏發現...”
屠天的話還沒說完,佛域深處驟然降下的滅魔金光。
靈山之中的那消失的三尊佛陀虛影再出出現,並且踏碎雲層而來,每一尊都足有萬丈之高,袈裟上繡着的?字紋泛着滅世之光。
爲首佛陀眉心慧眼睜開,一道水桶粗的金光直射屠天面門,所過之處,混沌火被淨化成虛無,連空間都被燙出焦黑的窟窿。
“當年?”
屠天怪笑一聲,胸口命星突然爆發出刺目血光,“當年天皇斬下想要滅殺人族背後兇獸的頭顱,但卻沒有徹底擊殺他,而後卻發現那老東西的殘魂衝向了佛域靈山,並且寄生在了佛域之中的靈魂最深處。”
說完,他猛然轉身,對着三尊佛陀豎起染血的中指,“你們這些鬼東西終於不忍了啊!”
王仙趁此機會閃退百丈,帝龍槍在掌心旋轉出防禦光盾。
他注意到屠天扯開的衣領下,除了半人半魔的命星,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形狀竟與靈山深淵的輪廓一模一樣。
那傷疤中滲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小蛇,直奔佛域禁制而去,卻在觸碰到佛域禁制時發出刺耳的尖嘯。
“小友看好了!”
屠天突然將手按在胸前命星,磅礴魔氣順着傷口湧入。
“此乃人族的祕辛??”
屠天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下凸起的咒印連成一片,化作一幅血色星圖。
“當年我們順着痕跡,打入‘天外天”深處,發現那裏還有着一座極其龐大的佛國,而在那座佛國內,竟然封印着我人族數十位人皇。當時天皇拼盡本源,依舊沒有攻入那佛國......”
話未說完,三尊佛陀同時掐訣,滅魔金光凝聚成降魔杵,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壓砸向屠天。
老者卻不閃不避,反而張開雙臂迎向金光,嘴角勾起瘋狂的笑意。
當降魔杵貫穿他的胸膛時,王仙清楚看到,屠天的命星分裂成兩半,一半魔魂飛向佛域,一半人心朝着王仙而來。
“記住!”
屠天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當血色蓮花盛開時,用魔佛精血澆灌??"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每一塊碎肉都化作魔光,撲向佛域禁制,竟然在佛域禁制之上撕裂出了一個缺口。
“去找人魔殿!”"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金光中,唯有一根散發着漆黑光芒的指骨墜落在王仙腳邊。
王仙來不及多想,三尊佛陀的目光已轉向他。
想象之中無數佛族衝出禁制的場景並沒有出現,爲首佛陀抬手輕揮,佛域禁制上的裂痕竟開始癒合,而靈山深處的血色蓮花又綻放了一瓣,露出中央跳動的黑色心臟。
剩餘的兩個佛陀虛影,則打出兩道金光,朝着王仙襲來。
王仙撿起地上的指骨,在金光臨體前的剎那,遁入時空亂流。
時空亂流中,王仙凝視着手中的指骨,發現這指骨內竟然有着一處空間,其中着三卷殘破的獸皮,還有一滴凝固的黑血。
第一卷記載着人魔一脈的修煉之法,並且要求求修煉者每日吞噬人族,且隨着人魔血脈濃度的增加,吞噬人族的數量也要提升。
第二卷則是這一座陣圖,搭建完成這座陣法後,竟然可以直接溝通佛域靈山下的那座深淵!
第三卷只有一行模糊的字:“人族聖……………歸墟………………”。
"......"
王仙喃喃自語。
對於歸墟,他可是太熟悉了。
當然,熟悉只是聽了不只一次,至於歸墟到底什麼個情況,他完全就不清楚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歸墟他是必須去的。
這第三卷記載的‘人族聖’什麼,也只有到了歸墟再探尋了。
王仙剩餘的那滴凝固的黑血。
翁~
帝龍槍輕顫,對於黑血很是貪婪。
王仙也沒有多想,直接將黑血放到帝龍槍之上,沒有任何的異象,帝龍槍直接吞噬了那滴黑血。
王仙靜靜等着帝龍槍的蛻變,結果一等再等,沒有任何的變化。
無奈之下,王仙只能暫時將帝龍槍收起,而後出了時空亂流。
當王仙從亂流中踏出,發現自己竟然正站在一片荒蕪的星墳前。
千萬座墓碑懸浮虛空,每一座都刻着“人魔殿?某某”的字樣,碑前擺放着早已乾涸的血酒。
最中央的墓碑最爲高大,上面刻着“人魔殿主?屠天”,碑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洞,洞口流轉着半人半魔的光暈。
“是那滴黑血的原因麼?”
王仙可不相信他會無緣無故的來到這裏。
王仙立於星墳之前,混沌火的餘溫還在指尖縈繞,卻抵不過眼前千萬座墓碑散發出的刺骨寒意。
這些墓碑大小不一,材質各異,有的用混沌石雕刻,有的僅是一塊粗糙的隕鐵,卻無一例外刻着“人魔殿”的名號。
最前排的墓碑上,刀痕猶新,碑腳還凝結着未乾的血漬,顯然是新的。
王仙伸手撫過最近的一座墓碑,指尖觸到碑面上歪歪扭扭的刻字:“人魔殿?張三,吞三萬族人成魔,歷經十七次戰役,卒於人族絕望歷第三年。”
字跡粗獷有力,卻在末尾處微微顫抖,彷彿刻字人臨終前的不甘。
王仙心中一嘆,每一位人魔強者的誕生,都伴隨着人族的鮮血,而他們的死亡,卻只爲守護人族的存續。
“唉!”
王仙取出一罈好酒,倒在墓碑前。
讓王仙沒有想到的是,所有的墓碑同時亮起暗紅光芒,碑面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歷代人魔殿修士的臨終留言。
“若後人見此,吾已化爲魔灰。勿念,只管殺魔。”
“佛域的光,比天魔的火更灼人。”
“人魔劍下,豈止億萬人族骨,但吾不悔!”
“吾恨!佛族當滅!”
王仙瞳孔驟縮,這些留言字裏行間充滿了對人族的眷戀與對命運的不甘,以及對佛族的殺意。
“你們用最殘酷的方式守護人族,卻被世人遺忘在時空夾縫......”
王仙喃喃自語,站起身時,帝龍槍突然發出清鳴。
槍中湧出殘留的時空之力,與墓碑光芒共振,在虛空中投射出一幕幕畫面。
屠天率人魔殿修士與未知強者血戰,他們以身爲餌,用魔功引開主力,卻被佛族突然出現的強者截在時空夾縫。
一位人魔修士臨死前將年幼的人族孩童送回安全區域,自己卻被佛域的金光擊中,化作飛灰前的最後一眼,滿是對生的渴望。
王仙繼續在墳場探索,他發現每座墓碑下都埋藏着人魔殿的遺物。
有的是染血的法訣殘頁,有的是半截斷刃,還有的是一縷尚未消散的神識。
他在一座刻着“人魔殿?屠嬌嬌”的墓碑前駐足,碑下埋着一隻繡着並蒂蓮的香囊,裏面裝着一封未寄出的家書:“娘,女兒已成魔,勿尋。若見蓮花盛開,便是女兒在天有靈。”
字跡秀美,卻在‘魔'字處暈開大片墨漬,彷彿落筆時的淚水。
整個星墳區域寂靜無聲,唯有墓碑間流轉的魔氣與佛力在訴說着過往的慘烈。
王仙矗立在這座墓碑前很久,他選擇了將那封家書收起。
3x14......
溝通一個留在佛域遠處的‘空間印記”,王仙離開了,只留一座座墓碑,組成的沉默守望和孤寂。
佛域外,王仙再次出現,雖然距離佛域很遠,但依舊被佛域中的強者發現。
只不過,王仙的距離屬實有些遠,再加上佛域外的禁制,佛域中的強者終究沒有再次對王仙出手。
王仙凝望着佛域,或者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凝望着佛域最深處靈山之上的那朵血色蓮花。
血色蓮花,盛開時應該會很美,想來屠嬌嬌應該會十分喜歡這朵終究會盛開的血色蓮花吧!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這朵血色蓮花不是一朵並蒂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