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肯。”荷魯斯近乎於痛苦的發出了一聲悲鳴,
他伸出手指,想要觸碰自己的這位最忠誠的子嗣,觸碰最後的影月蒼狼。
他的手放在了洛肯的肩膀上,感受着實際的觸感,荷魯斯的眼眶中竟情不自禁地充滿了淚水。
但洛肯只是緩緩將手放在荷魯斯的胸甲之上,
原體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着,像是要泵出熾熱的火焰。。
“我並不是加維爾·洛肯,您的加維爾·洛肯已經死在了復仇之魂上,死在了您的屍體旁,與您一同流淌鮮血.....”
荷魯斯的身軀爲之一震,猛地向後撤去,同洛肯拉開了距離。
他謹慎地打量着洛肯,觀察着洛肯,
“你是什麼?”荷魯斯的嘴中擠出疑問:“是黑劍中帶着的某種詛咒?一道幻覺?一道滲入靈魂的毒素?”
洛肯只是輕輕搖頭,
“我就是您,您還記得嗎?”
“月有四種月相,靈魂亦有四重面相,四王議會乃是您靈魂的四個部分。
“當賽揚努斯死後,當您靈魂的四分之一死後,是我充當了您靈魂缺失的四分之一。”
“我是您靈魂中的否匠,向您的決議表達反對。”
“我曾被您拋棄,如今又回到了您的身邊。”
荷魯斯盯着加維爾·洛肯,似乎在判斷他所言的究竟是謊言,還是真相.......
“好啊,否匠,如果你用洛肯的面相與我溝通,那爲了洛肯,我聆聽你的諫言。”
“你將否定我的什麼決議?”
荷魯斯高聲質問道。
他身邊的景象彷彿是在投射他的意志一般,開始發生了變化,
黑暗開始退卻,明亮的月光從他的頭頂酒下,照亮在他與洛肯之間的水井之上,
一輪明月倒映在水中,水波輕輕盪漾,眨眼間展現出了新月的月相。
“戰帥,牧狼神,請您聆聽我的諫言,我否決您效忠於黑暗之王,推動着人類乃至整個銀河走向毀滅。”
“這諫言來自於您心中的赤誠,您曾經相信未來會更好,如今爲何要將未來終結。”
井中的新月輕輕搖晃,洛肯凝望着荷魯斯,等待着荷魯斯的回答。
但還未等荷魯斯開口,水中月影就猛地搖晃,月相變了另一番姿態,
那是一輪半月,
在黑暗與月光重疊的地方,一張與荷魯斯極爲相似的面容緩緩顯露,
小荷魯斯·艾克曼德面露着深邃的憂鬱,帶着徘徊,帶着遲疑,緩慢地走到了荷魯斯的身後,
“洛肯。”小荷魯斯輕聲開口,他的話語間並無敵意,只剩下了悲傷和苦楚:“可若我們背叛了黑暗之王,是否又是犯下了當年的錯誤呢?”
“你倘若是我們的一部分,是荷魯斯的一部分,你一定能看到吧?”
“那些苦楚的靈魂。”
洛肯輕輕垂下了腦袋,看向了腳下的黑暗,
黑暗像是水面一樣,倒映出了那顆漆黑深邃的太陽,
太陽中滿是痛苦的哀嚎,無數的冤魂懇求着徹底的死亡,渴求着從折磨中被釋放,
他們因荷魯斯曾經犯下的錯誤而飽受折磨,如今懇求荷魯斯終結他們的痛苦。
“我們應該彌補自己的錯誤。”小荷魯斯憂鬱地說道。
四周的黑暗壓向了月光,明月不似剛剛那般明亮了。
小荷魯斯用毫無攻擊性的憂鬱目光看着洛肯,但洛肯卻感到了黑暗正在愈發籠罩荷魯斯的心智,自己撕開的那一點月光正在退卻......
“艾克曼德!”
就在此時,一聲明亮的怒喝撕開黑暗而來,
在月光之下,一道矯健的身影一躍而出,
“你說的這些話裏,可有半點榮譽可言?”
井中明月輕輕搖曳,顯露出了另一番月相,
那是一輪凸月。
塔裏克.託加頓依舊帶着他那經典的微笑,衝着洛肯微微頷首,表達着久別重逢的喜悅。
“戰帥!既然您讓洛肯說話了,就請讓我也表達不滿吧!”
“我們如今所行可有半點榮譽可言?”
“是!我們曾犯下了錯誤,造成了最可怖的後果,承擔着最難以剔除的罪惡。”
“但我們難道就要爲此將整個銀河,將未來,將現在,將過去都燒個一乾二淨嗎?”
“這難道不是逃避嗎!”
“影月蒼狼在遇到一座攻打不下來的堡壘時,難道會用滅絕令,將整顆星球連帶着平民一起燒死嗎?”
託加頓大聲地質問道,隨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到了洛肯的身邊,明媚的月光再次蔓延,暫時將黑暗逼退回去,讓月光與黑暗回到了平衡。
“你在暗示我是個懦夫嗎?”荷魯斯凝望着水中月輪,低聲開口問道。
“大人,如果您感到了我有任何冒犯,那您放心,我是故意的!”託加頓笑着說道:“我已經忍受了我們的懦夫之舉很久了!”
說着,託加頓用拳頭敲擊洛肯的後背,
“直到這傢伙終於回來,我才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洛肯伸出手來,同託加頓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兄弟。”託加頓笑着說道:“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洛肯攥緊託加頓的手。
“如果我們遇到一座無法摧毀的堡壘,我們就會用滅絕令將整顆星球摧毀!這不是懦夫,這是力量!”
就在此時,一聲狂暴的怒吼響起。
黑暗的最深處,一道高聳的身影緩緩顯現。
水中的月輪呈現出了滿月的月相,
阿巴頓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荷魯斯的身後,
“洛肯!你說得對,影月蒼狼不會那樣做,但荷魯斯之子會!”
“你難道看不明白嗎?這個銀河已經失去被拯救的可能了!我們也不該再去嘗試拯救這銀河!”
“你看這該死的銀河,那些污濁的命運如何耍弄我們,如何凌辱我們。”
“我們如今所作所爲不僅僅是爲了彌補曾經的錯誤,更是爲了向這個銀河復仇。”
阿巴頓的臉上滿是熾熱的憤怒,他看向了荷魯斯,
“戰帥!唯有力量,唯有將這銀河徹底摧毀,讓我們完成復仇的力量才值得我們的忠誠。”
“沒有什麼比仇恨更高貴,沒有什麼比憤怒更強大,沒有什麼比力量更值得效忠。”
“讓銀河燃燒!您明白這絕非是虛言!”
黑暗,深邃到洛肯感到驚恐的黑暗正在摧枯拉朽般壓倒了天上的月光,一時間被月光照亮的區域縮小到了僅能勉強覆蓋洛肯、託加頓的程度,連荷魯斯的面容都已經開始隱於黑暗之中。
洛肯已然明白,
他所象徵的是荷魯斯心中的赤誠,仍然相信明天會更好的那部分,相信自己可以創造出未來的那部分,
與他相對的是阿巴頓,是荷魯斯心底裏的仇恨和憤怒,是對萬年前被諸神耍弄,掀起叛亂的仇恨與憤怒,
託加頓則象徵着荷魯斯心中的放浪,他滿懷榮譽和激情,是戰師心中最一往無前的那部分,
與他相對的是小荷魯斯,是荷魯斯心底裏的愧疚和猶豫,他因萬年前自己犯下的錯誤而內疚,
他必須要得到四王議會中的三個人支持,才能逆轉荷魯斯的決定,讓他從黑暗之王的操控中脫離。
洛肯看向了小荷魯斯,
小荷魯斯的身影在黑暗與月光之間來回交錯,徘徊遲疑。
他的臉上滿是悲傷,憂鬱如秋。
“小荷魯斯!你在憂鬱什麼?!”託加頓吼道:“你難道看不出戰師正在做錯誤的決定嗎?你能不能發揮一下你作爲四王議會,作爲戰靈魂四分之一的作用?”
“我不悲傷,我不是憂鬱!”
小荷魯斯反駁道,他臉上的徘徊和猶豫根本遮蓋不住:
“你太膚淺了!託加頓!”
“這是秋日的品質,從盛夏走向寒冬,舊的在身後,新的在身前,介於其中才能看得明白。”
“我看你只是站在終結和死亡之間,等着末日降臨在自己和所有人的頭頂上。”託加頓近乎毒辣地說道。
“不是誰都和你一樣,只知道向前衝!”小荷魯斯似乎被激怒了,衝着託加頓吼了回去。
“小荷魯斯。”洛肯盯着小荷魯斯,開口說道:“你說的很對,我們不能總是向前衝,我們有時候必須停在原地,仔細觀察我們的未來,判斷我們該向哪個方向,這就是你在我們之間的責任。”
“但我們不能總是停下,我們停下是爲了前進,可你看如今我們選擇的道路.....那是走向沒有未來的未來,萬物焚滅,永恆停滯,甚至連停滯都死亡了。”
小荷魯斯的臉上露出了遲疑,他緩緩從荷魯斯的身邊走開,但卻也沒有走向洛肯,
他只是走到了兩者之間,看着水中的半月,搖了搖頭。
“我棄權。”
隨着小荷魯斯聲音的落下,黑暗向後退卻,月光重現此間,
黑暗與月光再次達成了平衡,誰也無法壓倒誰......
又一次陷入了僵持。
“戰帥。”
洛肯看向緊緊注視着井中月輪的荷魯斯,說道:
“你曾經未曾聆聽我的諫言,倒向了黑暗之中,如今難道還要再犯下相同的錯誤嗎?”
荷魯斯的臉上劃過了掙扎和痛苦,
他抬起頭來,看向洛肯,
“你不明白,洛肯,這不一樣。”
“混沌與黑暗並不相同。”
“黑暗並不是壞的,他只是一種選擇,甚至是一種極好的選擇。”
“你看到那些仇恨了嗎?你看到那些痛苦了嗎?你看到那些悲傷了嗎?你看到那些絕望了嗎?”
“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這些東西永遠不會消散,還會越來越多,最終折磨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靈魂,甚至連死了也無法逃脫。
“與之相比,黑暗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甚至.....無論他究竟是不是我們的帝皇,當黑暗降臨的那一刻,至少所有錯誤都會消失,所有苦楚都會煙消雲散....”
“大人。”洛肯輕聲打斷了荷魯斯:“那麼愛呢?幸福呢?快樂呢?希望呢?這些東西存在於黑暗中嗎?”
“愛會變成縱容,幸福會變成沉淪,快樂會變成縱慾,你的希望往往會是別人的絕望。”荷魯斯輕輕搖頭,否定了洛肯的話語,
“你去看高天上的諸神吧。”
“一個人渴望變化有什麼錯誤嗎?但變化化作了好奇。”
“一個人想要快樂有什麼錯誤嗎?但快樂變成了色孽。”
“一個人具有勇氣有什麼錯誤嗎?但勇氣變成了恐虐。”
“一個人想要活下去有什麼錯誤嗎?但生命變成了納垢。”
“我們沒有錯誤,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錯誤,所以我要將之毀滅。
洛肯看向阿巴頓,
祂明白,現在是阿巴頓所象徵的那部分影響着荷魯斯,讓他對這個世界的仇恨和憤怒壓倒了其他,
只差一點點......
“戰帥。”就在此時,一道輕到幾乎不能再輕的聲音響起了。
賽揚努斯......
洛肯幾乎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稀薄的身影在月光中浮現,那張俊俏的面容上帶着一縷悲傷的笑容,
他的身影是殘破的,在荷魯斯的靈魂中佔比少得可憐,但他卻又的的確確存在於其靈魂......
是那顆星球上的賽揚努斯的死喚醒了這一點事物嗎?
他是.....荷魯斯心底裏的良知與希望。
隨着他身影的浮現,那井水中倒影出一道支離破碎的新月,新月中又映射出了諸多景象,
人類,許許多多人類的身影倒映在了其中。
當母親結束了一日辛勞的工作,疲憊地躺在靠椅上時,她的女兒依偎在了她的膝頭.....
當一個工人終於下班時,邁入了燈光搖曳的酒館中,他的朋友們正笑着等着他一同暢飲......
當幫派成員好不容易拖着自己的兄弟脫離了戰區,兩個人躲在廢墟中,相視而笑.....
在殘破的戰場上,一個星界軍坐在倒塌的鋼筋上,從口袋裏拿出了奶奶留給他的口琴,悠揚的琴聲響徹在最殘破的戰場上.....
“您瞧。”
“你口中所說的那個滿是折磨、苦痛和錯誤的世界,最脆弱的人們已經靠着自己的堅韌在這世界上堅持了一萬年了。”
“而您具有遠超人類的力量,又爲什麼不能相信自己可以堅持下去,相信自己可以幫助人類邁向更好的未來呢?”
那是一點微弱的月光,匯入了明月之中,但卻打破了黑暗與月光之間的平衡,讓月光開始壓倒黑暗,照亮了荷魯斯的面容.....
洛肯幾乎感到了欣喜,他能感知到戰帥的心智正在一點點擺脫黑暗,重新回到.....
嗯?
隨着黑暗的褪去,洛肯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些東西,
屍體,
荷魯斯的屍體,
數不清的,屬於荷魯斯的屍體堆砌在四面八方......
(咕,昨天因爲不太舒服,沒有碼字,結果今天睡醒已經下午了,搞得存稿有點不夠用了,下一章又感覺不太滿意,沒有改完,今天可能要只有四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