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陰神 “介意一起洗嗎?”
魏阡被攔在門外。他的目光越過江續, 鎖定關着門的臥室,裏面有韶寧的氣息。
他一言未發,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頃刻變暗。天地昏昏, 陰風大作, 風陣陣掀起窗簾。
站在他面前的江續面不改色, 只說:“韶寧在睡覺, 你想要吵醒她嗎?”
風一瞬間停了。
屋內呼呼大睡的韶寧對此一無所知,她聽見門外細微的聲音, 還以爲魏阡喊自己喫飯。
她手往旁邊摸了摸, 嘟噥着, 習慣性喚起了魏阡的名字,“魏阡, 別嘛,再睡會再睡會。”
韶寧沒摸到人,翻了個身後, 驟然想起昨夜陪在自己身邊的是江續。
海王寧驚出一頭冷汗, 她坐起來,身邊沒有人。
韶寧拍拍嘴, 還好沒有被江續聽見自己喊了魏阡的名字。
她打了個哈欠, 意識迷濛, 眯着眼睛起身, 去洗漱。
走出臥室的時候,她模糊能看見門口站着兩個人。
韶寧腳步頓了一下,沒看清他們的面孔, 只知道其中一個人是江續。
她像往常一樣拿着梳子,梳了把亂糟糟的頭髮。
她的長髮昨天在牀上滾亂了,打着死結, 梳子梳不下去,一用力就扯得髮根疼。
她乾脆把梳子掛在頭髮上,也沒在意江續和誰在門口對峙,轉身進了衛生間。
韶寧漱口,滿嘴白泡泡的時候突然抬起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她纔回過神,門口的人有點眼熟。
韶寧從衛生間不緊不慢地出來,看見紅着眼尾的魏阡,手裏的漱口杯掉到了地上。溫水濺在拖鞋邊。
“魏阡?”
不會是尋仇的吧?讓他發現她和江續的昨夜事情,這鬼得發瘋撕了她吧。
韶寧想擋住身上的痕跡,已經來不及了。
她眼睜睜地看着魏阡撞開江續,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她領口的釦子鬆了,纖細的脖頸和鎖骨處有曖昧吻痕。
她對江續什麼態度,不需要旁人多說。
他壓直脣線,想垂下眼,又怕掉眼淚。只能睜着鳳眼,裝作沒有看見,對着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攤開掌心。
韶寧低頭一瞧,是一個可憐兮兮的晴天娃娃。
它臉上有韶寧隨手拿筆勾的笑臉,被揉皺後像在哭。
***
不速之客魏阡住到了對面。
江續以渡陽氣爲由,日常和韶寧同喫同住,一起上下課。
拿到晴天娃娃的韶寧卸去一身重負,只待陰氣去除,即能離開幻境。
“你可以再待久一點。”
魏阡給她煲湯,他送湯過來的時候說。“這次,不是爲了私心。”
“不對,”魏阡否定了自己。“也算是私心。”
韶寧在幻境中能享受更好的教學資源,學得越多,她出去後找工作更有優勢。
最重要的是,剛上大學的韶寧尚未踏入社會,肩上沒有工作的重擔,性格沒有被名爲‘生活’的一劑毒藥磨得鈍平。
魏阡記得很清楚。作爲旁觀者,他比韶寧更清楚,學生時代是她最朝氣蓬勃的幾年。
韶寧住在其樂融融的宿舍裏,她經常和室友一起吐槽宿舍條件不好,熱水不夠、陽臺太小、上牀太高……那個時候韶寧還覺得日子有奔頭,畢竟她以爲宿舍的環境差到了谷底。
韶寧想,等學有所成,她會擁有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小小的一塊地方,足夠溫飽就行。
在她接受的教育中,韶寧相信腳踏實地就能做到。
後來她住在逼仄的出租屋,提着行李箱,常常換住所,在幾個房子裏挑了又挑。
學生時期的煩惱是具象化的一道小坎,她是揚風的一隻紙飛機,籠子裏振翅而飛的青鳥。在風裏,明天永遠美好。
在踏入社會之前,沒有人告訴她在當下的環境裏,學生時代的夢叫心比天高,紙飛機的盡頭是一堵牆。
聽見他細數幻境的優勢,韶寧捧着滾熱的湯,其實學生時代的好多事情她都忘了。
上班後,如果她回憶往事,那麼大多是在領工資的時候。韶寧看着乾癟的錢包,她偶爾也會生出悔恨的心思,當初爲什麼沒有更努力地讀書?
世界上又沒有後悔藥。
沒想到,工作幾年後,一隻可怕的鬼怪遞給她一顆後悔藥,給她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
像夢一樣。變成底層社畜後,她連做夢都不敢這樣大膽。
韶寧小口喝完湯,向魏阡說‘拜拜’,然後帶上課本,開始新一天的課程。
江續跟她一起,秉承着善始善終的原則,他每天都會去上課,把幻境當成真實存在的世界、對認真對待每項課程。
看見格外努力的江續,韶寧按捺下跳脫的心思,拿起課本,沉下心學習。
他的課比韶寧更多。一般江續上課的時候,韶寧就在圖書館複習。
她的學習能力不拔尖,這個學校分數高,本來以韶寧的成績也是沒辦法進來,因此她必須要更加努力,才能趕上其他人的進度。好多東西都需要下來再聽一次網課,加強理解。
這回韶寧坐下後不久,旁邊的椅子就被拉開了。
韶寧回頭,看見是江續。
圖書館不方便說話,韶寧背上包,和他走出圖書館。
“不是還有一節課嗎?”
問完,她心裏頭警鈴大作,警覺地看向江續。他該不會是那個陰神吧?
陰神好幾天沒出現了,江續也沒有提起過,韶寧還以爲他死了。
“今天老師請假了。”
江續晃了晃手機屏幕,屏幕上是老師請假的消息。
韶寧半信半疑,旋即又聽江續說:“今天晚上想喫什麼?我們約定今天不回去喫飯,你忘了嗎?”
她和江續下午確實約定了去外面喫。
因爲韶寧常常都去魏阡那喫飯,魏阡順勢挽留韶寧,幾滴眼淚就能哄得她留下來。
江續只能獨守空房。
所以他經常約她出去試試新口味,魏阡在下廚上再天賦異稟,也是新手,比不過餐廳裏樣樣精通的大廚。
民以食爲天,韶寧幹嘛要拒絕這種別人花錢請她喫大餐的好事。
聽見江續記得下午商量過的事情,她適才鬆了一口氣。
而且他態度溫和,和江徒水判若兩人。想到那位陰神的糟糕表現,她無意識地鼓着腮幫子,對着滿桌子菜發呆。
“怎麼了?不喜歡嗎?”
江續給她夾了一塊魚,是挑了刺的,魚肉細膩,沒有腥味。
韶寧嚼嚼嚼,不再懷疑眼前人的身份,因爲只有和她朝夕相處的燕禎、魏阡和江續知道她喜歡喫魚,但她怕刺卡喉嚨。
他們幾個貼心細心,至於江徒水呢?那個色中餓鬼怎麼可能做到。
“你那位師祖陰神,死了嗎?”她問。
江續放緩動作,他喝了一口茶,“怎麼想起他了?”
“我幾天沒看見他了,還以爲他死了。”
喫飽了的韶寧擦擦嘴,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江徒水不在後,湊近他,暗戳戳問:“難道還沒有死嗎?”
“幻境裏有魏阡和你,還有我,三打一,”
她神情嚴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我們弄死他。”
江續看見韶寧的動作,他笑出聲,差點噴出嘴裏的茶水。
江續嚥下茶水後笑得直不起腰,“算上他倆……算上我和魏阡還行,加上你幹嘛,小胳膊小腿的,這不是趕着被陰神捉住喫了嗎?京墨箏狸”泡¥沫¥獨¥家
“你笑什麼?”她鮮少見江續笑得這麼出格。韶寧不滿,“這有什麼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不對,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好,我又不會幫倒忙,反正我不會被他捉住喫了的。”
“好好好,”他招手讓服務員結賬,“那你要怎麼殺了他?”
韶寧被難住了。
她被江續牽着往外走,仔細思考。
“晴天娃娃對他沒有用……他能變成水的話,那一定很怕火吧!你們有沒有什麼,嗯……屬性相剋的功法,一舉擊潰他,最好能把他關起來,或者用冰凍住他。不對,關起來凍住都不行,他這種人生前沒幹好事,死後還騙人作惡,能讓他魂飛魄散最好。”
江續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他們喫完飯出來的時候,太陽沉入地平線了。
地面的落葉被吹得沙沙響,聽見韶寧的話,江續挑眉,漫不經心地問:“這麼狠啊。他可真慘。”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被落葉聲掩蓋,韶寧沒聽清剩下的話。
“沒什麼,我在想什麼法子能斬草除根。”江續回頭,他定住了腳步,站在路燈光影的邊緣。
這裏的光線偏暗,江續的五官在韶寧看起來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個大概。
“我上次說,還需要幾次體.液交換,你身上的陰氣就能完全去除?”
韶寧被他拉到了身前,摟在懷裏。她自然地環住江續精瘦的腰,“一次。”
“那就今天。可以嗎?”
他摟着韶寧,下頜搭在她頭頂,“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免得魏阡又用各種理由來打擾我們。”
問就是魏阡幹過,今天嚷嚷着不舒服,明天又說幻境有問題,要韶寧去他房間看看才能好。
江續說的藉口有理有據,韶寧無從反駁。
他訂的酒店。韶寧去洗澡的功夫,江續拿出她包裏的手機,正巧看見有人發了消息過來。
他一條一條地刪掉消息,把另外兩個人的號碼加入黑名單,確保其他人不會打擾到他們。
韶寧還在洗。
她剛衝乾淨香噴噴的沐浴露,浴室的門被人敲了敲。
門外的高挑青年靠在半透明的門邊,幾縷銀髮的陰影落在門上。
從韶寧的視角,只能看見江續的一抹剪影。他沒有穿長而寬的外套,腰細腿長,比例絕佳。
他屈起雙指扣響門,“介意一起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