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在雷聲、雨聲、風聲和手舉無常劍的黑無常的怒吼聲中,謝陽隱隱聽到了無季回頭對他們說了這麼一句話。身旁的方天齊此時已經是全身冰涼,目瞪口呆,可謝陽聽聞此言,心中卻是雪亮。
“走!”他對方天齊厲聲喝道,說罷便一把拉起他的手。方天齊原本木楞地盯着無常劍所創出的狂風暴雨,被謝陽這麼一吼,就這麼眼神懵懂地跟着他跑離了無常劍劍氣所籠罩的範圍。
“還會輕功吧?”謝陽回頭叫道。
方天齊條件反射地答,“會。”
“好,跳出去!”謝陽一手指着天井,說完這話,在積蓄了足夠了氣力後,他便一躍跳到了天井的邊緣。
待方天齊也跟着上來了之後,謝陽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山洞,或許是因爲大半被遮擋的緣故,山洞裏的迷霧與天井之外的相比分明要濃上數倍,可洞裏的一切卻又偏偏在他們眼中顯得格外清晰。
紫色閃電翻滾着的迷霧中,無季此時正手持黑白兩劍迎風而立。謝陽想起第一次在詠懷江畔迎戰黑無常時,他僅僅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聚起的一道白光,就擋住了黑無常的一劍,而方纔黑無常躍到山洞時,他則是利用白色的迷霧躲過了那一劍……
可如今,無常劍已經近在無季的眼前,無季此時卻是手無白芒,身無屏障。
這一擊,他終究是躲不過了。
黑無常那一劍落下後,碎石起,塵土揚。
無數的雷電交織在狹窄的山洞裏,腳下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動。過了良久,迷霧中雷電微熄,謝陽和方天齊站在山洞上方,卻是什麼也看不見了。
又過了數秒,方天齊看着謝陽,猶豫地道,“張兄,剛纔那一擊,我沒看清——”
說完這話,他見謝陽並不回應,頓了頓,又道,“但是——我聽見了……”
“不用你講,我也聽見了。”謝陽盯着下方的迷霧,面無表情道。
方天齊張開嘴,停頓片刻,終還是將腦中的話說了出來。
“我聽到——有一把劍……斷了……”
“嗯。”謝陽點點頭。
“張兄,”方天齊忐忑地看着謝陽,“你可分得清,是哪把劍?”
謝陽道,“分不清,只知道不是無常劍。”
“不是無常劍,那不就是黑白雙劍之一?”方天齊打了個哆嗦,“張兄,我們真的要丟下無季兄不管麼?”
他話音剛落,就在這時,石洞下方突然傳來一人的輕聲嘆息。
“張兄,你們還愣着幹嘛?”無季語氣平靜,聲音無奈道,“再不走,過會小心真的被天雷烤焦了。”
“無季兄,你還活着?”方天齊驚喜道。
“好,”雖然明知無季此時看不見,但謝陽還是點了點頭,“我們走。”
說完這話,謝陽便將方天齊一把拉住,向遠處躍去,一邊躍起,謝陽一邊回過頭,道了聲“保重”。
“休想離開!”黑無常在後方咆哮一聲,但卻終究是沒能追上來。謝陽悶聲向前,並沒有選擇走來時的路,而是朝着與之相反的方向筆直地跑,與此同時,他也一邊壓低呼吸的頻率,穿過九陰山中的層層迷霧。
他們就這樣一直跑了許久,直到聽不見背後的雷電聲,謝陽才緩緩停下腳步。
“呼,呼,”方天齊在他身後喘着氣,“張兄——你——跑的真快——真是不像一個——失去內力的人。”
“你是傻子麼,跑的快不快只跟身手和體力相關,關內力什麼事?”謝陽回頭瞥了他一眼,接着環顧四周。九陰山的內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今看來,環繞着整座山的雲霧卦反倒是佔了其多數的面積。此刻他們的周圍除開那片濃的化不開的迷霧,其餘的一切都顯得平平無奇,謝陽看到這裏,不禁皺了皺眉。
方天齊道,“張兄,你知道出去的路麼?”
“不知道,”謝陽直白地道,“不過,總能找得到。”
“哦,也是。”方天齊道。
“雖說我對這裏不熟悉,但是我們如今的方嚮應該不會錯,”謝陽道,“我們一直向前走,應該就能看到雲霧卦。”
“好,那我們就繼續向前吧。”方天齊點點頭,頓了頓,又道,“張兄,我們……真的不用等無季麼?”
方天齊說完這話後,半天都不見謝陽回應,他心中奇怪,回過頭一看,接着整個人都愣住了。
“張兄!你怎麼了?”方天齊驚道。
謝陽依舊是沒有回答,只見他此刻已經是面色慘白,腳步搖晃,整個人顯得搖搖欲墜。方天齊見狀,趕忙上前扶住他,向着近旁的一棵樹靠去。
謝陽此時整個人感到頭痛欲裂,大腦內部的每一根神經都傳來劇烈的陣痛。自黑無常出現後,山中霧氣愈濃,若是換做常人,此時體內無內力,恐怕早就痛得暈了過去,謝陽的情況雖比普通人強上不少,但也僅僅是憑藉自身驚人的忍耐力和毅力一路支撐。但儘管如此,經過方纔在山洞內與黑無常的一番言語對壘,再加上他和方天齊一路馬不停蹄地逃離山洞,此時他終究也是快支撐不住了。
靠着那棵樹半坐下後,謝陽乾咳一聲,聲音略微沙啞道,“霧氣……”
“霧氣?”方天齊重複,他看着謝陽,焦急道,“張兄,你到底是怎麼了?剛纔分明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你沒注意到麼?”謝陽打斷道,“這座山裏的霧氣可不是尋常的霧氣,尋常人來到九陰山深處,內力越低,身體承受的壓力便越大——”
“什麼?”方天齊神色一變,這纔想起謝陽此時由於不知名的原因早已失去了內力。他忙道,“既然這樣,那我把我身上的內力傳一些給你?”
“不可,”謝陽搖搖頭,緩緩道,“自從那神棍把瀟久的墳墓毀掉後,這座山就越變越不尋常,本應該徘徊在九陰山外圈的霧氣竟都飄到了山的內部,一會兒我們向外走,霧氣只會越來越濃。”
“那你不就越發撐不住了?”方天齊憂道。
“你不用管我,我還撐得住。”謝陽擺擺手,“到現在,我也不過是感到頭很痛,身子略微有些乏力罷了,照這個勢頭,我應該可以走出去。”
“可你分明已經站不起來了!”方天齊反駁道。
“我說了,你不用擔心我,”謝陽說完這話,一手撐住樹幹,雙腿微微用力,整個人有些勉強地站了起來,“現在最主要的還是找到這座山的出口。”
“可是——我們真的要這樣獨自離開麼?”方天齊說道,神色顯得既猶豫又擔憂。
“就算是留下來,我們也起不到什麼作用,”謝陽苦笑道,“我如今功力盡失,而你——”說到這裏,謝陽嘆了口氣,“也罷。”
“喂,你這話什麼意思?”方天齊有些生氣地瞪了謝陽一眼,但看到謝陽此時蒼白的神色,終還是沒再多說什麼。
謝陽道,“放心吧,那傢伙不會有事的。”
方天齊道,“爲什麼?”
“你看看這山中的霧便知,”謝陽苦笑道,“濃霧、雲霧卦,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修煉,身心都得到磨練,他自然不會那麼容易掛掉。更何況,他還得到了江湖第一人的真傳。”
“這樣說來,也是沒錯……”方天齊略顯猶豫,“但是,張兄你現在這般的身體狀況,我們又該怎麼離開呢?”
“還能怎麼離開,”說完這話,謝陽看向方天齊的身後,眼神微微一怔,“自然是穿過雲霧卦離開。”
“可是,雲霧卦又在哪?”方天齊惑道。
“就在不遠處。”謝陽緩緩道,“方天齊,你看看你的身後。”
“嗯?”方天齊一愣,轉過身一看,緊接着同樣是一怔,看着前方不遠處,呆呆地道,“這塊石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