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季低頭看着謝陽遞上來的那兩把劍,額前的散發落下,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情。
“張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方天齊驚道,“黑白無常……難道這兩把劍,就是瀟久的徒弟黑白無常的佩劍?”
“沒錯,”謝陽輕聲笑了笑,“正是傳言裏,天下無常中兩位分別帶黑白鬼面的殺手,黑無常和白無常。”
“無季兄,你……真的是黑白無常之一?”方天齊不可置信地看着無季,神色震驚道。
以往面對謝陽和方天齊的問題,無季要麼是直接回答,要麼是模棱兩可,要麼是轉移話題;但如今聽了方天齊的這個問題,無季卻是什麼都沒有回應,空氣中瀰漫着一片沉默。
謝陽道,“天下無常之所以會被世人看作最爲神祕的殺手組織,原因無非有一下幾點:第一點,是他們殺人從不失手;第二點,是從未有人見過他們的任何一處組織據點;第三點,是無人知道僱傭他們的方式——就算的確有人知道,那消息的流傳度也是極低,絕非靠細細打聽就能知曉得了的;第四點是天下無常成立百年來都沒人見過其首領的佩劍,因此無常劍纔會成爲一條傳說,而第五點,便是關於黑白無常傳奇般的流言。”
說到這裏,謝陽便自覺停了下來。
這種關於江湖上頂級殺手組織的流言,就算一般的普通百姓不知道,謝陽和方天齊這等王候家族的後輩卻一定是知道。若說其餘的兩家殺手組織天下毒絕和天下如織在江湖上留下的信息大多都爲“事蹟”,那麼天下無常留下的便全部都是真假不知的“傳言”。
所謂黑白無常的謠言,有的一聽就知荒唐莫名,說是黑無常和白無常分別是地獄閻王爺座下的兩位死神,手拿大鐮刀,一揮以砍就是一條人命;有的說法則顯得靠譜一些,說黑白無常是天下無常首領座下的兩位弟子,同時也是下屬,由首領親自培養,實力高深叵測。唯能肯定的一點便是,截至至今,都還沒人真正見過歷屆黑無常和白無常的真容。
謝陽道,“有一點,我還是很不明白,”他看着無季,“我聽說,黑白無常二人,從來都是一同行動的,可是我那日在詠懷江畔撞上你,卻是隻有你一人。”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無季,我想冒昧地問問,黑白無常中的另一人,到底在哪裏?”
聽了這話,無季突然抬起了頭,神色無波地看了眼謝陽,卻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默默伸出手,接過了謝陽手中拿着的兩把劍中的一把。
是那把白劍。
謝陽挑挑眉,“你這樣做,是不是就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
“我對此本來就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無季淡淡地笑了笑,“不過,你是從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什麼時候?”謝陽笑了笑,“從在詠懷江畔看見那黑衣人和其手持的無常劍起,我就能肯定,你與天下無常,肯定有關聯。要麼是他們要殺的人,要麼乾脆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那你又是是從何時知道我是他們中的一員的呢?”無季說道。
“你我第一次見面時你便說過,你從小在一座充滿迷霧的山上修煉,莫非你忘了?”謝陽反問道。
無季聽了這話,微微一怔,謝陽繼續道,“我之所以知道你來自天下無常,一來是因爲這座九陰山迷霧遍佈,與你之前無意所說的話剛好吻合,二來是這座九陰山內含黑白卦和雲霧卦兩道卦像,而天下無常的瀟久則又恰好精通八卦術法,僅憑這兩點,我就可以對你的身份有七成的把握,更何況,那道雲霧卦前的石碑,還用古文刻了那樣一串字。”
“世間倫理,混沌乃大主宰;失之莫悲,棄之莫傷,不義之莫惶,唯有獨活之。”無季靜靜地道。
“看來,你還記得挺清楚。”謝陽諷刺地笑笑,“天下無常雖神祕,但其內部的教條卻是由於不知名的原因,傳入了江湖人耳中。世事混沌,唯有利可圖之。爲達目的,手段盡使,這正好就與那石碑上的字不謀而合,再加上你對這座山不是一般地熟悉,而以你的年紀來判斷,你不可能是瀟久,因此,你就只能是黑白無常中的其中一人。”
“不對,張兄,你這話說得有些問題。”就在這時,方天齊突然開口道,“就算我們能確定他是天下無常的人,可你又怎麼能斷定他一定是黑白無常之一呢。”
“說實話,我原本還不能斷定,但是進了這座山的中心後,我就可以肯定了,”謝陽一字一句道,“這座山囊括了石橋、水井、練劍樁、樹林,與其說這是天下無常這個殺手組織的據點,還不如說這就是天下無常唯一的棲息地、大本營,可是,既然如此——”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目光銳利道,“這裏供人居住的茅舍,爲什麼會只有三間?”
“你這話,意思難道是——”
“沒醋,”謝陽肯定地道,“天下無常,只有三個人!”
方天齊此刻的心情已經無法用“驚訝”來形容了,他喃喃道,“什麼……”
“你若不信,可以問他。”謝陽笑了笑,看了眼無季。
“不愧是張兄,夠敏銳,”無季微微一笑,“連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謝陽道,“你身穿白衣,而方纔,你也拿了白劍,我可以由此判斷,你是黑白無常中的白無常嗎?”
“沒錯,正是在下。”無季又是一笑。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謝陽盯着他道,“黑白無常,從來都是一起行動,那麼,另一位黑無常,如今在哪裏?”
“你認爲呢?”無季反問。
“他就是剛纔那座墳墓之下的人,不是嗎?”謝陽冷聲道,“至於那位手持黑劍的黑衣人,就是你的首領,瀟久!”
不料,無季聽了這話,卻是搖搖頭。
“錯。”他道,“拿着無常劍的人,不是瀟久。”
“不是瀟久?”謝陽眉毛一挑,“那會是誰?”
“那天那位身穿黑衣,頭戴面具的人並不是瀟久,”無季說道,“而是黑無常。”
“黑無常?”謝陽愣了愣,“等等,我原以爲無常劍是瀟久的佩劍,所以那黑衣人必定是瀟久——若他不是,那麼,難道那座墓碑之下的人是——”
“沒錯,”無季緩緩道,“那座墓碑之下的人,纔是瀟久。”
“什麼?”方天齊在一旁呆呆地道,“瀟久……死了?”
“是的,他死了。”無季說道,目光裏透着一股冷意,“而殺他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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