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齊說完那話,雙目呆滯,雙拳握緊,分明是身處於寒冷的空地上,可額角卻冒出了冷汗。
謝陽看着他那副樣子,神色不變,嘴邊冷冷一哼。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終於明白了?”他道。
“嗯。”方天齊低聲應道。
“我這般告訴你,也只是想讓你知道,身爲一個王候家族的後輩,還是像你這般的繼承人,起碼要有點覺悟,”謝陽觀察着方天齊的神情,聲音清冷道,“像你在江湖上這般迷糊,若不是跟着我們,恐怕早就被人害了。”
方天齊抬起頭,“那你當時又是爲什麼要救我?”
這話剛說完,還沒等謝陽回應,二人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那聲音像是鳥在空中拍打翅膀的撲騰聲,又像是某種動物蹬腿的聲音。他們聞聲向霧氣中一看,隨即便瞧見無季手中拎着一隻兔子,步伐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方天齊的注意力立馬便被吸引了過去,“這山中,還有兔子?”他問道。
“聽你這種口氣,怎麼就好像看見鬼一樣?”無季反問道,“山中有野兔,豈不是正常的很。”
山中有兔是很正常,但此山非彼山。方天齊正欲開口反駁,可眼珠子轉了一圈,向旁瞄了眼謝陽,見其不僅神色沉穩,且還向無季遞上了一根一端很尖的木棍,叫其將兔子插在上邊烤着喫,便也學聰明瞭些,沒再接話。
兔子本還剩一口氣,被結果後放在火上烤,很快便被烤得外焦裏嫩。這一回三人之間彷彿多了一種不自覺的默契,人人都是埋頭喫東西,誰也沒再開口提謝陽之前紫色的血,又或者提那杯摻了“走馬”的酒,又或者是這座山的古怪。
喫完這頓山中野味,無季道,“好了,今夜,就在這裏睡下吧。”
“你確定在這裏紮營安全?”謝陽問道。
“安不安全,營都已經紮下了。”無季聲調毫無感情地道,說罷,便直接盤起腿,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真的準備“睡下”了。
“睡個覺都要盤腿,果然是神棍。”謝陽冷眼瞧了他一眼。
方天齊在一旁打了個哈欠,道,“既然如此,我也睡了。”
說完這話,他便直接躺下,身子半彎着蜷成一團。謝陽看着他這幅樣子,似乎是受了剛纔一番話的影響,倒是沒有了昨日四仰八叉躺在林間的模樣。他掃了四週一眼,見周圍除開霧氣,什麼都沒有,便也盤腿閉上了眼,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空地裏徹底靜了下來。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謝陽突然睜開眼,火堆依然在燃燒,他就這麼一動不動看着對面睡着的二人,沉吟片刻後,伸出了右手。
之前他的右手在酒館裏被陶瓷杯劃破,到如今傷口已經結了痂,謝陽毫不遲疑,立馬用指尖將那傷口重新劃開,緊接着,便再次看見了那顏色異樣的血。
現在一看,那血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也不知是在火光下觀察的緣故還是血的顏色真的變了。深紫色的血順着掌心緩緩地向下流,真是又詭異又令人膽寒。縱使謝陽之前見識過再多江湖上的奇異事,眼下看見這種怪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心下難免也是一陣抽動戰慄。
而自己的血到底是爲何變成這樣,謝陽對此已經在心裏有了一個模糊地答案。
多半是來自天下毒絕的紫髓毒。
謝陽還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剛重生於張怺瑤的身體後發生的事情。爲了測試張怺瑤的死因,他特意讓陳管事用那裝過紫髓毒的酒杯喝下一杯酒,當時其死狀可謂是慘不忍睹,七竅出血,而那流出的血,便是紫色。
由此看來,再聯想起張怺瑤本人正是被紫髓毒害死,某些事情,便說得通了。想必,張怺瑤當時死亡時,身體裏的血也是紫色,而謝陽卻恰好在那時使用了移魂劍舞,本來要死亡的身體便被強行救活,而血卻不知爲何保留了原本的紫色。
想到這裏,謝陽將手湊近了火光,想要更加的看清其顏色,可這時手掌心的血卻不慎滑落,滴在了草地上。
謝陽無意間一低頭,立馬怔住了。
只見,自己面前的草地如同被灌了劇毒一般,正以極快的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原本帶着露水的草葉瞬間變得一片漆黑。謝陽意識到不對,立馬站起身,那漆黑的顏色向外擴張了好一會才停下,而他已經不大敢坐回去了。
“嘖嘖嘖。”這頭謝陽的神色正驚疑不定,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嘖嘖聲。
無季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看着他腳邊枯萎的草,神色若有所思。
“張兄,看來,你身上的血,可不只是顏色難看這麼簡單呀。”他聲音極輕道。
謝陽看着他,皺皺眉,“你醒了?”
“我壓根就沒睡。”無季十分坦然地道,“一直在等你睜眼。所以你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謝陽乾巴巴地說道。
“血有異色,能溶活物。”無季慢條斯理地道,“張兄,現在在你身體裏面的,可是個大麻煩呀。”
謝陽看着無季,突然彎起嘴角。笑了笑,“怎麼,覺得我命不久矣,終於決定甩開我單走了?”
“不,”無季搖搖頭,“正相反,你的血腐蝕能力強大致此,我反而是很驚奇,你的身體裏都是那般的異血,卻沒有把你自己的骨肉溶解掉。”
這話乍聽像是冷嘲熱諷,但是細細想來,卻似乎是有種暗示意味在裏頭。若是按照正常的邏輯,謝陽的血破壞力這麼大,首先死亡的的確應該是謝陽自己纔對,謝陽道,“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便是你身體裏的血正在發生轉變,並且已經與你融爲一體了。”無季道。
融爲一體?
謝陽沒有說話,這也就正說明了爲什麼他明明身體發生了轉變,而自己卻渾然不覺。無季道,“我猜是紫髓毒,對嗎?”
謝陽微微一驚,“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之前三杯斬說過紫髓毒的功效,我略有聯想,便隨口一猜。”無季隨意道。
謝陽沒有說話,如此看來,自己似乎又被套了話。
這時,無季又道,“那紫髓毒,你可有收集一些帶在身上?”
“有,爲何這麼問?”謝陽微微皺眉道。
無季笑了笑,卻是岔開了話題,“派天下毒絕來殺你的人,你覺得是誰?”
“我不知道。”謝陽淡淡地道,“是個我不認識的人也說不定。”
“不,”無季突然肯定地道,“那個人,你一定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