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
只聽到一聲兵器碰撞的響聲。
謝陽回眸一撇,看見自己的背後已經站了三個人。一人指尖含着一把小型匕首,匕首尖抵在了他的手臂之下;一人半匍匐在地,右腿一勾,鞋尖彈出一把利刃,鎖住了謝陽的腳踝;第三人則手握一把短刀,刀柄上鑲着“雁”字,刀身此刻正碰在金剎劍上,使刀力道之強,硬生生地在兩把兵器之間擦出點點火星。
看到這番情形,謝陽立馬便是感到不妙了。
“雁家的九重殺機,殺機共有九重。”無季依舊坐在原地,閉着眼,不急不緩地開口說道,“第一重,是封位。”
瘴氣外,天空依舊是翻滾着漆黑的烏雲,雷電似乎隨時準備落下。
謝陽雖然擋住了九重殺機陣的第一擊,但他被三把利器同時包圍,境況不容樂觀,再加之手中金剎劍突然易主,極其地不聽使喚,相當於是雪上加霜。
他不由得變得有些急躁。握着劍的手微微一動,原本想着將劍一旋,旋開那把短刀,可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何謂“封位”。
他的手臂一動,原本抵在他手臂之下的那把匕首便立馬刮破了他的袖子,腳踝處的利刃也朝他更逼近了幾分,一時間,他竟僵在了原地。
“退出吧,”雁離站在謝陽的上方,幽幽地道,“現在投降,還來得及。”
謝陽聽了這話,發自肺腑地冷哼了一聲。
“你也太小瞧我了。”他道。
“小心!”雁離看出了不對,出聲提醒,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謝陽並未旋轉金剎劍,而是手指將劍柄一抬,金剎劍筆直地飛向搬空,原本與劍碰撞的短刀也被一起帶了出去。那原本握着短刀的人不得不向後退開。謝陽趁着三人分神,猛地向左轉,腳踝暫時避開了那柄利刃,身子順勢一旋,直接踢開了抵住他手臂的那把匕首。
雁家三人所圍成的“封位”,就這麼別短暫地破解了。
這時,謝陽忽然瞥見九重殺機中的十八人的身影突然有一瞬間變得模糊,但也僅僅是短短的一瞬罷了。他連忙一個騰躍,空中翻着跟頭,萬夫莫開之際間感覺有什麼東西擦着他的肩膀劃出去。金剎劍正巧落下,他連忙伸手接住。
“這是九重殺機的第二重,幻障。”無季悠悠道,右手雙指間那道白色的光愈發明亮。
好傢伙,他謝陽在這頭被攻擊得冷汗涔涔,他無季卻坐在那邊好整以暇,真是沒天理了。謝陽一怒,正打算一揮手中劍,卻再次感受到了握劍之手傳來的一股斥力。
一晃神之後,下一秒,謝陽便又一次感到四肢關節彷彿受到了桎梏,不是雙腿被短刀制住,便是肩膀之上被冰冷的金屬壓住。他連忙一個半蹲,手中金剎劍從旁一掃,四周圍住他的兵器立馬是緊追而來。
“師父。”許少松看着六名雁家門人合力對付謝陽,驚歎道,“這位張公子,好厲害!”
“僅憑直覺看破了九重殺機的走位嗎?”雁離語帶感慨地嘆息了一聲。“今晚也是趕巧,碰到的人一個比一個身手好,不過……”
“不過什麼?”許少松扭頭看着他。
“一直聽說,張怺瑤因其師父過世,已經醉了大半年。”雁離輕輕皺了皺眉,“可如今看來,這條消息,似乎並不屬實?”
九重殺機陣中,謝陽的身體被“封位”限制住,可卻依然能夠改變走位,圍住他的三人竟一時仍無法傷他。雁離看到這裏,突然搖了搖頭,道,“這身手,着實不像是張家張怺瑤,第三重!”
謝陽原本忙於應對九重殺機的一二兩重,忽然聽到雁離在上方喝了一句“第三重”,心下頓時一驚,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無季,原以爲後者這回依舊會像個茶館說書人一樣悠悠道出九重殺機的第三重的名號,不料他不僅未作出解說,反倒是驀地睜開了眼。
“小心,”他緩聲道,“來了。”
他睜眼的片刻,眼中竟有金光流轉,謝陽一時間以爲自己花了眼。
接着便聞一聲驚雷。長風之中裹挾着一聲尖嘯,向着九州天陣瘴氣之內的衆人直撲而來。
“什麼人?”雁離敏銳地抬起頭。
謝陽趁着周圍的雁家門人分神,一腳踢開其中一人,飛速退到無季的身邊。他眯眼一看,隱約看見瘴氣之外,有一黑衣人影手握一柄黑劍,竟是直接從空躍下,氣勢兇厲異常,縱使謝陽曾於無數高手過招,卻還是從這雷聲氣勢中感受到了一分令生死之界模糊的威脅。
“大家退開!”狂風之中,只聽雁離喝了這麼一句,雁家的門人與那少年便一同向後閃去。那執劍的黑衣人勢不可擋,殺氣盡衝着無季而來。謝陽看着四周的風、雨和那人手中愈發逼近的黑劍,嘆道,“果真是天雲譎頂。”
“哦?”無季面對直面而來的驚天一劍,聽到這四個字,卻還是抽出空來掃了謝陽一眼,“你看出來了?”
謝陽沒有回答。
這時,空中又是一陣電光。
按照世間常理,本應是先閃電,再雷鳴,可這電光卻偏生在之前那一聲驚雷之後。光芒穿透九州天陣的深紫色瘴氣,直直地打在謝陽與無季的臉上。無季的一頭散發被狂風吹起,臉上卻是一臉恣意的表情,他的雙指中間尚還匯聚着那一抹白光,此刻愈發明亮耀眼。
黑劍劃破天際,穿過整片九州天陣的瘴氣,眼看着就要逼到無季與謝陽面前。謝陽看到了那把劍的劍鋒,通體漆黑,散發着黑氣,可劍柄卻是用黑色的布包裹住,不辨劍名。
“這把劍,還挺適合你。”生死一線,無季卻是輕笑了一聲,伸出雙指,對着那越來越近的人影。
“你欲遮天蔽日,雷雨同行?”他低語般地道。
隨即神色突然一稟,目光冷若寒星,“那我便一指白刃,與電爭芒!”
語畢,他手指一動,指尖白光竟直接迎上了那把黑劍。謝陽心中大震,接着便感到周身塵土飛揚,林木搖盪,視線也隨之模糊了一瞬。
紛亂交錯之際,謝陽聽到一個聲音低沉又嘶啞地道,“殺了你!”
“是嗎,”無季輕聲道,“其實,我也想對你說同樣的話。”
二人此番的對抗激起了一地的沙石飛葉。謝陽在翻飛的林中舉起一隻手,擋住了衝着自己眼睛飛來的塵土,正欲冷靜地估摸眼下的形勢,就感到後衣領被人一拽。
回頭一看,只見方纔還在與人殊死相搏的無季不知何時已經趁亂閃到了謝陽的旁邊,抓住他的衣服後腳下便立馬是運起了輕功,直接向外跳去。
“你幹什麼?”謝陽怒道。
“得走了。”無季頭也不回,輕描淡寫地說道。
謝陽沒再說什麼,下方此時是一陣兵荒馬亂,可所謂的“慌兵”卻是雁家的一幹高手兼太子的爪牙,還有那手持黑劍的黑衣之人。
那人頭戴黑色面具,面具上的眼睛部位下畫着一道紅痕,好似血淚。他身高與謝陽相仿,身材精瘦健壯,以黑紗裹住雙臂,但謝陽卻依舊可以看到黑紗下暴起的青筋。此人必是個高手,謝陽至今依舊無法回憶起他最初是從何處躍下,剛纔那一劍的力道之強,殺氣之重,竟是連九州天陣的瘴氣都能劈開。
手持黑劍,頭蒙假面,戾氣殺伐,雷雨伴行……謝陽想着想着,想到這裏,突然是笑了。
“無季。”他開口道,“看來,你是得罪了一個大人物呀。”
“你倒是顯得挺興奮,”無季聽了這話,也是低聲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