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四年, 祁雲渺再度回到京城。
她跟着阿孃住進了陵陽侯府的宅子,住進宅子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宋青語。
這些年,祁雲渺和宋青語一直都有書信往來,宋青語喜歡寫信告訴她京中一些好玩的或無趣的事情,而她也喜歡和宋青語分享自己的點點滴滴。
兩個小姐妹由紙筆連接,便像是相隔千裏的筆友,在紙上交談着自己的生活與喜怒。
其實祁雲渺在整理完自己的東西之後,是想先去主院幫阿孃,看看她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或許是因爲上回老太君的壽辰,祁雲渺已經來過了陵陽侯府,而如今陵陽侯府上下大半的人,她基本都在錢塘見過了,是以,她即便時隔四年再回上京,但對於陵陽侯府居然一點也不感覺到陌生。
祁雲渺的院子被安排在了東邊,緊挨着隔壁就是越羣山和沈若竹的主院。
至於越樓西,身爲府上的小侯爺,將來爵位的繼承人,他的院子在西邊,佔據了後宅除了主院之外最大的一塊地方。
陵陽侯府身爲累積多年的勳貴世家,人口要比裴家多上一些,除了越樓西父子之外,還有越羣山的兩個弟弟家,也都是住在府裏,就是二房三房的人。這兩家各有兩個孩子,全都不到十歲。
這些人,在陵陽侯府舉家搬回錢塘守孝的期間,基本也都是在的,所以雲渺在錢塘時,大多都已經認識了。
雖然總共有三家人,但是這三家,全都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所以整個陵陽侯府上下相處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難的事情。
祁雲渺很快便能和府上所有的人,包括下人們,也全都相處融洽。
她整理完自己的東西之後,便去到主院看阿孃,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可是此番上京城,沈若竹帶的東西也不多,所以也沒什麼需要祁雲渺特地幫忙的。
祁雲渺一過來,她便只將手中拿的一堆信箋遞給她。
祁雲渺逐一翻看過去,見到這些信箋,全都是京城各家呈上來的拜帖。
整整三年都沒有回過京城,如今陵陽侯府終於舉家歸京,又有沈若竹的傳聞作爲助益,是以,這纔回家第一日,送上門來的帖子就已經快要雙手都握不住。
祁雲渺對這等上京城的權貴們也是無奈,他們的馬車剛剛進城的時候,喊人偷偷摸摸在路兩旁和陵陽侯府周遭偷看的是他們,如今,又遞拜帖上門,費盡心思想要光明正大地看一眼的,也是他們。
她同沈若竹問道:“阿孃要先見見誰嗎?”
“暫時不見。”沈若竹收起這些信箋,道。
她知曉,自己此番再上京城,還嫁給了越羣山,勢必會成爲京城之中人人爭相討論的對象。
今日這些遞帖上門的,無非兩個目的,一個是衝着越羣山來的,一個是衝着她來的。
衝着越羣山來的,沈若竹無意插手,至於衝着她來的......沈若竹此番上京,有自己明確需要找尋的目標,有自己明確知道該做的事情,她不想在沒有意義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祁雲渺點點頭,自然也明白了阿孃的意思。
“那阿孃,我待會兒可以去見見青語嗎?”她閒着也是閒着,便問道。
“當然可以。”沈若竹聽到祁雲渺這話,恰好,也拿出了一封適才不曾遞給她的信箋,送到了她的手裏。
祁雲渺接過信箋,見到信箋上的幾個燙金大字:“宋青語送祁雲渺輕啓。”
祁雲渺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來:“是青語送來的信?!”
“是。”沈若竹道,“宋家也送了帖子過來,請我們上門做客,我特地抽了出來,等着給你,想着你應當會想見見。”
“見,我想見的,阿孃!”
祁雲渺捏着宋青語的信箋,忙不迭點頭。
因着倆人一直都有信箋往來,所以,在別人都還在糾結,越羣山新娶的夫人究竟是不是就是前些年的相府夫人沈若竹時,宋府已經提前所有人知道了明確的答案。
也所以,所有人給相府的夫人送拜帖或是請柬,都不敢明確寫明這位夫人的名姓時,宋青語送到越家府上的信箋,卻可以直接寫明雲渺的姓名。
沈若竹拍拍祁雲渺:“那你去吧,記得早些回來就是了。”
“好!”
祁雲渺徵得了沈若竹的同意,這纔出門。
這是祁雲渺回到上京城之後的第一次出門。
出門時,她沒有選擇再騎馬,而是喊了車伕送自己直接去往宋家。
畢竟祁雲渺也知道,回京之後,她和阿孃有多麼的招人惹眼,所以這第一日,她還是先低調些的好。
她坐馬車到了宋府。
馬車剛在宋府停下,祁雲渺便見到,有一個穿着緞質遠天藍馬面長裙的少女,提着裙襬從門檻裏面跨了出來。
“渺渺?”
宋青語望着祁雲渺。
“青語!”
祁雲渺也望着宋青語。
饒是四年未曾相見,但是一經見面,祁雲渺和宋青語便立馬都能認出彼此來。
兩個少女各自提着裙襬,互相奔跑向彼此。
宋青語牽着祁雲渺的手,和祁雲渺擁抱過後,便打量着她的渾身上下。
自從知道祁雲渺要回京之後,宋青語便一直激動,在昨日時,甚至整宿都沒有睡着覺。
她看祁雲渺今日穿了一身銀灰鼠的絲綢長裙,髮間只用了幾朵絨花做點綴,渾身幹練又簡單,卻並不顯得樸素;那絲綢的質地很好,上頭還繡着栩栩如生的羽毛,搭在肩膀上,更襯得她整個人都輕盈又靈動,像是從天而降的少女。
宋青語又忍不住將腦袋靠在祁雲渺的肩膀上,和她互相貼了貼。
她將祁雲渺拉進家門。
縱然倆人平日裏便時常寫信給彼此,但是一見面,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祁雲渺被宋青語拉着去見過了她的母親之後,小姐妹倆人,便才終於擁有了一片靜謐的二人天地。
宋青語問祁雲渺:“渺渺,你和你阿孃此番回京,將來就不會再走了吧?我們日後能經常相見了麼?”
“呃.....”祁雲渺頓了頓,自然不好告訴宋青語,自己和阿孃,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不會一直留在陵陽侯府的。
但她又不想騙宋青語。
只能囫圇同她點頭,道:“我們一定能經常相見的!”
宋青語便又激動地和她說笑起來。
其實,宋青語在京城之中,也並非是沒有好友相伴,但是自從雲渺出現之後,她便覺得,祁雲渺始終是不一樣的。
她太特別了。
自從她們見面的第一日,她爬上了柿子樹,給她扔下了一顆柿子開始,在宋青語的眼裏,祁雲渺便是一個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十分特立獨行的女孩子。
唔......其實說特立獨行也不對,雲渺並不獨行,她和她們學堂裏的許多女孩子們都相處得很好,她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女孩子。
但她又實在和普通的女孩子不同。
她大方、勇敢、真誠、善良......所有宋青語能想到的美好品質,她都能在雲渺的身上看到影子。
總之,在宋青語看來,祁雲渺是她最不想丟掉的好朋友。
久未相見的兩個少女窩在閨房裏,一聊便是一整個下午。
到了傍晚時分,祁雲渺該回侯府喫飯了,宋青語拉着雲渺的手,還有些不捨得她走。
“放心,日後我們會常相見的。”祁雲渺安撫她道。
宋青語還是捨不得。
但她也知道,這是雲渺回到京城的第一日,第一日,她還是在侯府和他們一家人一道用飯的好。
她便只能默默送她出門去。
一路上,宋青語又和祁雲渺說起自己過幾日及笄禮的事情。
適才拉着祁雲渺太過激動,她都忘記了要和雲渺說自己過幾日及笄的事。
宋青語及笄,那雲渺肯定是要來參加的。
這是文興三年的秋日。幾個月前,祁雲渺已經行過及笄禮了,她收到了宋青語送到錢塘的一支簪子,不是尋常的純金雕琢,也不是銀製或者木質的什麼工藝,而是特別的牙雕簪子。
用牙雕做的特殊簪子,上頭由能工巧匠細心地雕琢出了火樹銀花的樣子,戴在頭頂的髮髻上,入了夜,簪子便似天上的焰火一般顯眼,絢麗多姿。
祁雲渺還是第一次收到這般獨特的簪子,收到之後開心了許久。
如今宋青語及笄,那她不僅要來,也得給宋青語送些獨特的東西纔好!
倆人一邊說話一邊走着,宋家的迴廊又長又很好看,春夏秋冬,四季皆有不同的景色。
這些在祁雲渺幼時便是如此,如今,還是一樣沒變。
她們走的這段長廊,迴廊的一側是水,另一側,則是在陽光普照下顯無比瘋紅的秋日楓葉。
祁雲渺路過時,實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就是這麼兩眼。
祁雲渺以爲,她馬上就該走出宋府,回家去用飯了。
但是很突然的,她見到對面的迴廊上,驟然也出現了兩道身影。
那是兩道急匆匆的身影。
迎面而來的兩個人,身上都還穿着官服,一看就是剛剛忙完政事趕回來的。
祁雲渺仔細打量那兩身官服,只見官袍的顏色是一藍一紅。
藍色的那個人,個子矮一些,但是身形很好,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明顯的酒窩,在秋光下就像是盛着美酒的金盞,引人發醉;至於紅色的那個......祁雲渺不過見了一眼,便定定地站在原地,雙眸透過滿目的楓葉,只知道牢牢地注視着那
個人。
那是一雙冰涼之中卻又帶着一絲急促的眼神。
“阿兄!”
在和對方對視的?那,突然,祁雲渺越發咧開了自己的嘴角,臉頰上的笑意,比盛滿美酒的金盞還要燦爛許多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