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樓西和越羣山打了一整窩的兔子回來。
祁雲渺震驚得整個人都差點沒能在板凳上跳起來。
她看着越樓西和他的父親一道,拎着兔籠走進了客棧裏,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甚至都能聞到那陣由兔子帶來的獨屬於山間雨後泥土的芬芳。
她定定看着越樓西他們。
而越樓西在廳堂之中轉了一圈後,也將目標牢牢地鎖定在了祁雲渺的身上。
他見到祁雲渺,嘴角便咧開笑意,轉頭不知和他爹說了什麼,他們便一齊向她們這桌走來。
“看!”越樓西帶着滿滿一籠的兔子,放在祁雲渺身邊,和祁雲渺道,“我就說能獵到兔子的吧?”
“嗯!”
祁雲渺忙不迭點頭。
她看着被放到自己腳邊的兔籠,一隻、兩隻、三隻……………最後她數完,發現足足有八隻!
他這一早上的功夫,竟能在這下過雨的山間獵到八隻兔子,真是相當不錯了。
越樓西與她解釋:“就是在山腳附近,最近雨後,兔子基本都扎窩待在一塊兒,所以很是好抓。”
祁雲渺又點點頭。
他抓得兔子多,說的話便自然是有道理的。
她聽完越樓西的話,很快便扭頭與自家阿孃道:“阿孃,看,我就說沒問題的,你看他們都抓了這麼多回來,要不下午我也去山上看看吧!”
那麼大的一籠兔子,那麼重的山間味道,沈若竹如何不清楚越家父子進屋之後的動靜。
她無奈看着祁雲渺,從他們進門的那一刻起,便知曉,她定是要賊心不死的。
“渺渺………………”
沈若竹想要再和祁雲渺講道理。
卻聽越樓西道:“渺渺,其實山上還是有些危險的,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沈若竹便將目光落在了這位越小侯爺的身上。
祁雲渺也去看越樓西,不知他爲何這般說。
越樓西指指自己滿是泥點的褲腿,又給雲渺看自己屁股後頭摔倒的印記,道:“雨後山路不好走,你看,我摔了一跤,就連我父親,也差點要栽一跟頭呢。”
“啊?”
祁雲渺聽到此處,果然臉色變了變。
她看看越樓西下襬的衣裳,又看看越羣山這一身也不算是乾淨的外袍。
若是平日裏,其實祁雲渺一點兒也不怕摔跤,頂多就是磕點皮,回家多挨阿孃兩句嘮叨罷了。
但他們這還要趕路,趕路之時,最忌諱的就是麻煩,阿孃又生怕她會受傷,越樓西這麼一講,她知道,自己想要出門打獵的心思,便可謂是徹底沒戲了。
“那你摔得嚴重嗎?”她關心越樓西道。
“倒還好,沒什麼大礙。”
“好吧......”
祁雲渺道。
就這般,原本沈若竹還要費些口舌才能叫女兒打消的念頭,越樓西這麼三兩句話,便叫她再也不想了。
沈若竹不禁多看了幾眼越樓西。
還有他身邊的越羣山。
不過一眼,她又快速將眼睛給移開。
昨夜越羣山喊人來給她們送薑湯,祁雲渺已經睡下了,便只有沈若竹一人喝了。
但她喝歸喝,卻並未和越羣山道過一句謝。
因爲越家父子獵到了一籠的兔子,這一日的晚飯,終於,祁雲渺不用再食素。
他們一整個客棧裏的人,都不用再喫素了。
越家父子邀請了這在客棧裏的所有人,一道喫兔子宴。
整整一下午,祁雲渺都和越樓西廝混在一起,思考這兔子到底要怎麼喫纔好。
按照越樓西說的,他們軍中最常見的是烤着喫,便是簡單生個火堆,將兔子拔毛洗淨架上去,不斷翻轉,這樣的做法簡單,就是沒什麼味道。
祁雲渺想起自家阿孃從前做過的烤雞,道:“可是我們如今又不是在軍中,我們可以在兔子的裏外摸上香油,再摸上糖和鹽巴,這樣不就有味道了?”
“是啊!”越樓西眼睛一亮,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
他便打算先烤兩隻兔子試一試。
就在他們準備處理兔子時,客棧老闆又道,他會做一道麻辣兔頭,若是他們放心,可以將兔子的頭腦另外放在一起,交由他來處理,保管做出來,味美又酸爽。
越樓西便大手一揮,將這些全部的兔頭都交由了掌櫃的處理。
他們這回一共獵了八隻兔子,最後端上桌的時候,總共做了三道菜,一道麻辣兔頭,一道烤兔肉,還有一道爆炒兔丁。
忙忙碌碌一下午,傍晚之時,祁雲渺對着桌面上香噴噴的兔肉,口水儼然已經饞到不行。
客棧裏的人全部都聚到了一起,準備一道享用兔子宴。
這是這一日,祁雲渺第一次嚐到葷腥,夾了一筷子兔肉之後,便有些忍不住,一塊又一塊的飯菜,往自己碗裏夾。
客棧老闆果然沒有騙他們,他的一手麻辣兔頭,手藝相當老道,加了辣椒同麻椒,兔頭的味道雖然辛辣,但卻蓋不住油香,在會喫辣椒的人看來,入口只覺噴香四溢。
祁雲渺其實不怎麼會喫辣椒,沈若竹也是一樣,奈何今夜老闆的手藝實在太好,祁雲渺又實在想喫肉,便是被辣的眼淚鼻涕一起流,也要一口接著一口,沈若竹也不免多來了兩筷子。
八個兔頭,要有二三十個人分,這一晚,其實每一個人能喫到的兔肉都不多。
但就是這麼一點葷腥,便能完全激發了大傢伙的熱情。
喫到最後,大傢伙都嚷嚷着,叫客棧老闆上酒。
當然,一開始只是越家軍的人在喊。
相府的護衛們一路全都聽沈若竹的命令,她不說喝酒,他們便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喝。
沈若竹原本並沒有打算喊人喝酒。今夜用飯前,她出門去看過了,外面的雨已經徹底了,若是這狀況能維持到明早,想必明早他們便能正常上路。
但是今夜大家實在都難得高興,她也不是個喜歡掃人興致的人,便也告訴他們,可以適當喝一些。
男人們嚷嚷着開始喝酒,沈若竹不喝酒,便起身打算上樓。
祁雲渺也不會喝酒,但她見桌上還有一小塊兔頭沒喫完,便打算喫完了再上樓去陪阿孃。
她看着自家阿孃獨自上樓的身影,想要先目送阿孃一路回到臥房門前。
但是看着看着,祁雲渺也不知道,越羣山怎麼會突然冒了出來?
越羣山跟上沈若竹的步伐,走在她的身後,攙扶住沈若竹略微有些踉蹌的身影。
“夫人當心。”
他伸手搭住她的手臂,道。
沈若竹回頭看了眼人,立馬便站直了自己的身體,脫離了對方的幫扶。
“多謝侯爺了。”
她客氣又疏離道。
“不謝。”
越羣山嗓音總是渾厚的,不笑起來的時候,天然帶着一種身居高位,不苟言笑的威嚴。
但其實,瞭解他的人都知道,越家這位侯爺,是個極好說話之人,若有什麼事情要求到他的頭上,只管直說便是。
沈若竹不瞭解越羣山。
是以,她在越羣山說完話之後,便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交流。
她與他福了一福,當做告退,轉身便想進自己的臥房。
越羣山卻直接大步一邁,到了她的跟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身材健碩,高大,站在沈若竹的面前,便當真如同一座山一般,足以擋住她的整個身形。
沈若竹抬頭看人,不知道越羣山這是想要做什麼。
尋常時候,沈若竹不說是八面玲瓏,但至少也是能做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但面對越羣山時,她覺得,自己實在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她當真極少見到這般的男人。
赤\裸,沒臉沒皮。
“侯爺,煩請……………”
“你今夜喫得好嗎?”
她話至一半,越羣山卻問道。
"......?"
沈若竹不知,這人爲何突然要問這種問題。
但他堵着她的路,她走不得,只能硬着頭皮,道:“好。”
“那便好,我見你不喜喫辣,還以爲今夜的兔肉你不喜歡。”越羣山道。
“侯爺多慮了。”沈若竹微微牽強地笑道,“我從前的丈夫便是獵戶,我什麼沒喫過?今夜的兔肉,我喫得很是歡喜,渺渺也是,還要多謝侯爺了。”
她刻意地提到了祁琮年,想要提醒越羣山,自己的身份。
但越羣山置若罔聞,只道:“無事,你們喫得開心,我便滿意。”
他是真的一點兒也不想掩飾自己對她的感覺。
眼神不想掩飾,說話、動作,也全都不想掩飾。
沈若竹淡淡地應完話,等了片刻,見這男人還攔在自己的面前,不免有些躁鬱。
"......"
“昨夜的薑茶,你喝了嗎?”
但這次又是一樣,她話至一半,越羣山便又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沈若竹蹙着眉,不想再回答他的問題。
她原本還想,自己若是明日便能到青州,那她只需今晚再無視掉越羣山,便再也不會有麻煩了。
想來她今晚是不可能無視掉他了。
“侯爺。”只見沈若竹深吸了一口氣,和越羣山道,“夜已深了,我想回去休息。”
“哦。
明明一直都擋在她的面前,但越羣山卻好似到如今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擋住了她回房的路。
他想爲沈若竹讓出路來,但是邁步之前,越羣山張了張口,又還有話想說。
沈若竹已經是一忍再忍。
終於,看着面前攔住自己,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的男人,她趕在越羣山開口之前,道:“昨夜之事,其實是侯爺一手策劃的吧?”
越羣山微微張開的嘴巴,果然又閉上了。
他盯着沈若竹。
沈若竹也不想同他這般撕破臉的。
但她已經給過越羣山臉了。
是他自己不要。
“這兩日客棧裏發生的事情,其實全都是侯爺自導自演的,對嗎?”她一字一頓地問道。
“樓下客棧的老闆,是侯爺安排的,樓下客棧的人手,也都是侯爺的人,甚至如果沒有侯爺,我們根本不可能在雨天找到一間如此空曠的客棧,容納我們這二十餘人,對嗎?”
心思竟然全部都被猜中了。
但是越羣山牢牢地盯着沈若竹,久經沙場的臉上非但沒有尷尬的神情,反倒只覺得欣賞。
欣賞她的容貌,欣賞她的聰慧過人。
“侯爺。”沈若竹用自己最後一絲耐心,與他心平氣和道,“我前年喪夫,今年剛剛同相爺和離,如今當真沒有再嫁的打算,您若是有意再娶,上京城中多少的高門貴女,都比我合適,還請侯爺自重,日後莫要再做叫人難堪的事情了。”
她說完話,再也不想看越羣山的臉色。
見人還擋在自己的面前,嘴裏只吐出簡簡單單又硬邦邦的四個字:“我要回去。”
越羣山終於爲她讓出了回房的路。
沈若竹抬腳便走。
但就在她即將進門的一瞬間,越羣山又突然伸手,用力扣住了沈若竹的手腕。
他轉過身來,龐大的身軀再度如山體坍塌般,向沈若竹傾斜而去,問:“若是我說,上京城中雖然遍地都是高門貴女,但我一個都不想娶,只想娶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