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雲渺對於越家父子此時此刻會出現在這間客棧裏,感覺到十分奇特。
這比上回在曹州的客棧裏碰到他們還要叫她驚奇。
“越樓西?你們怎麼會在此處?”她直接越過了客棧老闆,同越樓西問道。
越樓西眼睛亮晶晶的,自從祁雲渺見到他開始,他好似便沒有停下過笑顏。
“當然是恰巧路過啊。”只聽他道,“妹妹,你總不會覺得是我們跟着你吧?”
那可難說。
一次是湊巧,兩次三次可就不一定了。
越樓西看着這小丫頭滿臉提防的樣子,臉上笑意不免越發深厚。
“好吧。”他笑夠了,才總算願意跟雲渺還有衆人說實話。
“其實我們是在外頭的官道上,碰到了盜賊,盜賊說他的東西都是這裏偷的,我們便找來了。”
“盜賊?”
他說旁的,祁雲渺都可以不感興趣,但是他一說起這個,祁雲渺立馬便來精神了。
“你們抓到盜賊了?”她迫不及待問道。
“嗯。
只見越樓西點點頭,隨後,雙手一拍,便有士兵跟在他的身後,壓着一個被打到鼻青臉腫的人擠進了客棧。
甫一被扔到客棧的地上,那人便哆嗦着哭嚎道:“我錯了,各位大人們,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偷東西,我就是一時貪心,我不該偷東西......”
伴隨着這個人的哭嚎聲,還有一堆從他身上搜捕出來的金銀珠寶,也被扔在了地上。
客棧老闆撲過去一瞧,正是他丟失的財產沒有錯,立馬抱起財產,喜極而泣。
哭過之後,他對着面前的盜賊,又狠狠地踹上了十數腳。
他每一腳都卯足了勁,恨不能要將人往死裏踹。
要不是最後有人攔着,他還能再踹上不知道多少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雲渺一頭霧水,不明白偷盜之人,越樓西是如何抓到的。
越西便與衆人解釋了一番。
原來,越樓西和父親越羣山夜半出來尋找住處,結果人正走在濟州城外的官道上,便見面前有人狗狗祟祟地騎着一匹小馬而來。
那人騎馬的姿勢笨拙,一邊騎着馬還一邊往後看,似乎是生怕有什麼人追上來。
若是一般的盜賊,越樓西大可不多管閒事。
但是那盜賊騎的小馬,越樓西和越羣山都認得,正是他們和祁雲渺在曹州見面時,跟隨着雲渺他們離去的那匹小馬。
“小馬?”
祁雲渺渾身抖了一抖。
恰好此時,原本去往後院盤點物資的護衛也回來了,他告訴沈若竹和祁雲渺,馬車中沒有丟什麼大的箱籠和物資,但是原本拴在後院馬廄裏屬於祁雲渺的那匹小馬駒,不見了。
果然是她的小馬!
這盜賊,竟然偷走了她的馬!
那可是阿兄臨行前送給她的馬!
過了新年之後,祁雲渺步入十一歲,便甚少有同人明目張膽地發過脾氣了。
這一刻,她卻氣到渾身五臟肺腑都在顫抖,不顧地上之人的哭嚎,對着他的胸口便也狠狠踹了一腳。
“你偷我的馬!”她怒罵道。
那盜賊哭喊不停,喋喋求饒。
若是知曉自己最後竟是栽在一頭馬駒上,盜賊想,他便是說什麼也不會偷走祁雲渺的馬的。
後院馬廄裏馬那麼多,高的馬他不會騎馬,便只能牽一頭小的走。
祁雲渺照着盜賊的身體,不解氣,狠狠又踹了幾腳,而後才着急問越樓西,道:“那我的馬呢?你把我的馬帶回來了嗎?”
越樓西讓出自己的身體,叫雲渺去外頭瞧。
“放心吧,全乎的都帶回來了。”
祁雲渺激動不已,忙跑出去看自己心愛的小馬駒。
沈若竹想喊住她,但她一股腦便跑了出去,根本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她只能無奈地看着女兒的身影,替她先同越樓西道:“實在是多謝小侯爺了。”
“無事。”越樓西道。
他看看沈若竹,又看看自家的父親,原本好好的身子骨,突然咳了一聲,道:“咳,其實,夫人,今夜之事,大多是我父親出力,賊人是我父親的,那匹馬,也是我父親率先認出來的。
自從越羣山進屋後,沈若竹其實一直都在刻意地忽視這個人。
沒辦法,他的目光實在是太赤裸了,饒是沈若竹從前遇到過無數個對她嚮往傾慕的男人,但如越羣山這般眼神赤條到叫她害怕的,還是頭一回。
如今聽越樓西這般講,沈若竹只能不得不硬着頭皮,去看越羣山。
她同他道謝,身上披的外衣單薄。
“多謝侯爺了。”
“無事。”
越羣山嗓音渾厚,自從進屋後,便不曾說過什麼話。
他站在距離沈若竹不遠不近的地方,目光落在沈若竹的身上,明明也沒有表露什麼特別的情緒,但無端的,沈若竹卻覺得一股鋪天蓋地的侵略,在朝自己襲來。
她不喜歡這般的感覺。
於是和越羣山道謝過後,便不再同他說話。
倒是客棧老闆,對着自己的寶貝金銀反應過來之後,便與越樓西還有越羣山搭話,問他們今晚是不是真來住店的。
濟州城內繁華,郊外卻多偏僻,這客棧雖處官道邊,卻也不是什麼大的客棧,找共幾間房,都已經被沈若竹帶着人佔光了。
但好歹是他們替自己抓住了盜賊,客棧老闆便是自己不住,也得騰出屋子來,給他們先住的。
想起他們軍隊中還有婦孺,沈若竹便也在此時搭了一句話:“若是需要,我們也可讓出一半的房間來。”
這間客棧總共八間客房,讓出一半來,已是極限。
不想,越樓西咧着嘴角便笑道:“不需一半的房間,只要兩間就夠!”
沈若竹有些奇怪。
他們軍隊那麼多人,雨天不好安營,還有婦孺相隨,兩間房如何能夠?
越樓西便又解釋道:“不敢瞞夫人,其實我們白日裏便已在城中找到州府接應了,只是那州府地方小,又逢雨天麻煩,住不下我們這許多人,便只能先緊着一部分人住,我和父親夜裏再出城來尋新的住處。”
州府......連給堂堂陵陽侯安排住宿的地方都沒有?
沈若竹不是三歲小兒,自然不會信他們這般的鬼話。
但如今夜半,對方又位高權重的,她又好到哪裏找人對峙去?
她便看一眼越樓西,又飛快地掃一眼面前的越羣山,終於出聲,喚回了在門外的祁雲渺。
祁雲渺差點就失去了阿兄送給自己的小馬駒,抱着小馬駒在門外,傾訴了許久的衷腸。
聽到阿孃喚自己,她這才蹦蹦跳跳地又進屋來。
她見越樓西他們還在,便問:“越樓西,你們也是投宿嗎?我怎在外頭沒看到大軍?”
“大軍不在此處。”越樓西回答,“今夜只有我和父親帶着幾個人手出來尋地方住。”
“只有幾個人手?”
祁雲渺左右環顧一圈,見他們人手好似的確不多。
越樓西又道:“嗯,你阿孃已經答應分兩間房給我們了,多謝你們了!”
既如此,祁雲渺點點頭,便也沒什麼別的意見。
她在自家阿孃的招呼下,跟着她一道回到樓上去。
母女倆人關緊房門,沈若竹思忖着,有些事情想要開口,卻聽雲渺居然先道:“阿孃,我覺得越樓西他們怪怪的。”
沈若竹便問:“你覺得哪裏怪?”
"......"
祁雲渺說不上來。
這般的雨夜裏,他們帶着幾個人手單獨出來尋住處很怪;雨夜裏恰巧碰到盜賊也很怪;最要緊的是,他們抓的還剛好是他們客棧的盜賊,又同他們剛好在濟州碰到了,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的事情?
“無巧不成書,卻也說不準一切都是天意呢?”沈若竹反問道。
“唔......即便是天意,那也是古怪的天意。”祁雲渺道。
沈若竹便笑了。
她摸摸女兒的腦袋,知道她其實也沒有自己想得那般心思單純,至少碰到不對勁的事情,她很是捨得動自己的腦筋。她很是欣慰。
原本要說的話,沈若竹咽回到了肚子裏。
她將祁雲渺摟在懷裏,囑咐她不要多想,等到被籠稍微暖和一些之後,她便如同她幼時一般,給她講故事,哄她睡着。
半夜這般起牀鬧騰了一番,如今時間還不到子時,她們還可以睡不少時辰的覺。
祁雲渺原本就是睡夢中驚醒,如今又躺回到被窩裏,難免犯困。
她窩在自家阿孃的懷裏,聽着聽着故事,不消多時,便又再度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沈若竹靠坐在牀頭,看着女兒恬靜的睡顏。
祁雲渺長得不是很像她。
這是每一個見過她們母女之人,都會發出來的感慨。
但是沈若竹很喜歡祁雲渺的長相。
因爲她的眉宇,完全同她的阿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帶着一股山野之間的靈氣,滿腹朝氣。
這是她和祁琮年的孩子。
是她最爲心愛的孩子。
沈若竹輕輕撫摸着女兒的臉蛋,完全都不敢想,若是沒有女兒,自己在祁琮年去世之後,要如何才能承受住這一切,又要如何去度過這將來漫長的餘生。
幸好她有女兒。
幸好她有一個可愛又機靈的女兒。
正在她對着祁雲渺的睡顏出神時,措不及防的,居然又有人敲響了她們的房門。
沈若竹小心翼翼地掀了被子,警惕地走到門邊上,問:“什麼人?”
“我!”負責在客棧後廚忙活的阿婆慈祥的聲音響起,道,“夫人,適才新來的那位將軍道,夜半鬧了這麼一場,想必夫人和小姐身子骨都沁了不少的寒氣,如今天本就下雨,冷,他便叮囑我們煮了薑茶,說是送來給夫人和小姐,一道暖暖身子,
祛?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