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請安時, 富察皇後便提了永璜大婚之事。
“永璜是諸位皇子中第一個大婚的,婚期也由禮部定在了秋日,本宮如今事忙怕慢待了永璜, 便準備將永璜的婚事交給婉貴妃妹妹操辦。”
富察皇後放下茶杯,含笑說道。
操辦皇長子的婚事可是莫大的榮光, 一時間衆人不禁將目光下意識落在陳若雪身上。陳若雪昨天就知道了消息,此刻也不驚訝, 穩穩的坐在那裏見富察皇後看過來, 才道:“臣妾沒有經驗,怕慢待了大阿哥和福晉。”
雖然知道這是乾隆的意思, 但陳若雪還是想搶救一下的。這事兒在陳若雪看來,完全是喫力不討好, 至於那點子榮耀, 於陳若雪來說非她所求,不過是可有可無罷了。
“皇子大婚一切皆有規矩,你幫着多多照看照看。本宮如今實在是忙, 永璜也是你看着長大的孩子,別讓外面的人冷怠了她。”富察皇後笑着說道, 明顯是不容拒絕的。
陳若雪只好點頭應下:“臣妾若有不懂的只怕還要請教於娘娘呢。”
“你儘管來便是。”
二人談笑間便將此事定下,容不得別人插嘴商議。高貴妃心中雖然有些不滿,但見是富察皇後的決定, 便也沒有開口。高貴妃都不開口, 嫺妃純妃她們便能沒有資格開口了。
一個個只是帶着羨慕的眼神看向陳若雪。
婉貴妃家世不成,皇上的恩寵也不躲,可就是一步一步的走了上來,走的穩穩的讓人抓不住差錯。如今都能操辦大阿哥的婚事了,功勞越重她的貴妃之位坐的便越穩。
請安過後富察皇後讓衆人退下, 將陳若雪單獨留了下來,仔細吩咐了許久。
半天陳若雪才搭着荷香的手出了長春仙館。
陽光透着綠葉在鵝卵石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也照在了陳若雪的衣角上 。荷香瞧了一眼,見自家主子臉上一副思考的模樣便沒有開口。
陳若雪是在想着永璜的婚事,宮外的伊拉裏氏一切都有禮部的官員操持,這和她沒有關係她也插不上手。唯一要上心的就是宮裏這邊,永璜還沒開府大婚以後依然要住在阿哥所,大福晉伊拉裏氏的陪嫁便要在大婚前提前送進阿哥所,這兒需要她幫忙盯着點。剩下的也都是瑣碎的小事兒,如果大阿哥的額娘哲妃還再,一切自然有她爲大阿哥上心。
一回到武陵春色,陳若雪便把小鹿子叫了過來。
“你一會兒拿着我的牌子回一趟宮,阿哥所內務府都走一遍,看看他們準備的怎麼樣了,婚期已定一切都要操持起來,不容出錯知道嗎。”陳若雪道。
大婚別說是在古代了,便是放在現代都是人生中最重大的事情之一。講究的是事事如意吉祥,不能出一絲差錯,若不然心中膈應,以後夫妻不和便不好了。
“是!”
小鹿子連忙應下,宮裏那些彎彎繞繞最膩歪人了,若不事事都盯着些,那些狗奴才真敢給大阿哥小鞋穿。
“茴香你在走一趟景園,去瞧瞧大阿哥哪裏有沒有什麼缺的,仔細問問。”陳若雪又道 。
茴香也連忙應下。
如此吩咐完了,陳若雪便發現雖然是自己操辦,但實際算來只用她動動嘴就行。這麼一想,陳若雪頓時開心起來,也沒有那麼抗拒此事了。
沒媽的孩子最可憐,宮裏有甚。大阿哥馬上要大婚了,可實際上旁人見他除了幾句恭喜外,真心爲他着急的只有身邊伺候多年的嬤嬤們。
可她們再着急也只是個奴才說不上話,又有什麼用呢。
茴香一過去便受到了極大的歡迎。婉貴妃是個什麼性子,宮中的老人也是清楚的,見茴香客氣她們便跟着客氣客氣,不一會兒便認真將大婚要準備還沒準備的事情連忙細細的告訴了茴香。
茴香聽得頭大,回來稟報陳若雪,陳若雪更是頭大。
皇子大婚一般先指婚,從宗室命婦中挑選一位壓得住身份的福晉上門,由皇子福晉阿瑪着吉服下跪接旨。之後由內大臣侍衛跟隨皇子一同上門行定禮,拜見未來嶽父母後,再行納彩禮。這中間都有內大臣和宗室福晉陪着,不用陳若雪操心。
可一點皇子福晉是嫁入皇家的,得有女官教導禮儀的嬤嬤教導,嬤嬤女官由內務府挑選,這裏面的學問就比較大了。永璜身邊的老人都是當年哲妃留給他的,富察皇後沒動這些人。她們對永璜很是真心實意,擔憂內務府的嬤嬤拿大,欺負未來的大福晉。畢竟即便是現在欺負了,大福晉一家爲了女兒的好名聲,也不敢如何。
陳若雪認真聽完點點頭:“這不難,回頭將人叫過來,嚇一嚇就行。”
陳若雪說的簡單,但於她來說這些難纏的老嬤嬤確實簡單。她是貴妃,難不成好要怕她們嗎。她協理宮務,將犯錯的宮人送進慎刑司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聽茴香說着,陳若雪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幸好富察皇後已經賜了兩位教導人事的宮女給大阿哥,要不然她還得負責這種事情,真是難受她了。
陳若雪對於壓服宮人,手段一貫粗暴得很。
直接將人叫過來,陳若雪也不繞彎子直接說道:“你們教導規矩是教導規矩,但若是嚇到了大福晉,讓大福晉以後不敢和大阿哥親近,導致倆人夫妻感情不和,這邊都是你們的過錯,仔細想想能不能承擔的起便是了。”
聽得兩個容長臉的老嬤嬤直懵,她們一直都是教導規矩禮儀的,對於出宮教導未來大福晉的差事尤爲滿意,每次賞賜都給的足足的,看見那些貴人老爺夫人們未來的皇子福晉對她們客客氣氣的模樣,便滿心舒服。爲此,教導規矩上讓未來的大福晉喫些苦頭也是容易。若不然永璜身邊的嬤嬤也不會特意跟茴香提起她們。
只是婉貴妃娘娘這突然一口大鍋扣下來,未來大阿哥夫妻和不和睦,哪裏是她們承擔的起的啊。
“貴……貴妃娘娘……”其中一位嬤嬤便要說話。
“行了,本宮有些頭疼要休息了,你們退下吧。記得好好教導大福晉規矩,若是以後大阿哥夫妻不和,你們便等着皇上皇後孃娘問罪吧。”陳若雪坐在上首,帶着長長赤金花絲嵌紅寶石護甲的手指輕撫着額頭,不走心的說道。
“還不趕緊退下,沒見着娘娘要休息了嗎。”茴香上前一步,抬着下巴倨傲的說道。
“是!是!老奴這便告退。”
倆人連忙退下。
……
“老姐姐你說婉貴妃這是什麼意思啊?”
出了武陵春色,倆人才敢小聲說話。
褐衣嬤嬤看着身邊的藍衣嬤嬤問道。
藍衣嬤嬤拿着手絹擦擦額頭上的汗,除了熱的大半都是叫婉貴妃給嚇的 。
“我瞧着是這位頭一次承事兒,怕出錯找咱們當替死鬼呢。”藍衣嬤嬤道。
“那……那怎麼辦呢?”褐衣嬤嬤越想越覺得這話說的沒錯,若不然婉貴妃娘娘閒着無聊管這些做什麼,大阿哥又不是她親兒子,大福晉也不是她親兒媳兒。
“好好教着吧,回頭銀子也別收了,省得以後……這位藉機料理咱們。”藍衣嬤嬤小聲說道。
倆人點點頭,達成共識。
要不怎麼說宮裏的人愛搞這些讓人膩歪的彎彎繞繞呢,一個個都長了十八個心眼,一句簡單的話能讓她們解讀出一百種意思。陳若雪性子鹹魚,但真交給她的事情她還是會認真完成的 。
像是這次操辦大阿哥婚事,她必然是要將事情做好了的。既然永璜身邊的嬤嬤都求了過來,知道的事情便得管。她不可能放任禮儀嬤嬤藉着教導禮儀之事欺負大福晉那孩子。
可惜這麼簡單的事,她們就是要給想複雜了。
總歸結果是陳若雪想要的就是。
爲此大阿哥還特意藉着去長春仙館請安時,再外面等着感謝陳若雪呢。
宮裏沒有額孃的孩子到底是顧忌量多,像永璜只比永璉大兩歲,永璉到後宮請安就不會有流言蜚語,但永璜便不成,也是他自己小心。
“婉娘娘。”
陳若雪從長春仙館出來,沒瞧見大阿哥,聽到聲音才停下腳步。
“大阿哥?”陳若雪笑着叫道,這孩子從一個靦腆的小包子,長成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了。
“請婉娘娘安。”永璜連忙走過去,打千請安道。
“請起,可是婚禮上有什麼事兒?”陳若雪叫起後問道。
永璜搖搖頭:“多謝婉娘娘爲我操持,上次伊拉裏氏的事……也要多謝婉娘娘。”
永璜是爲了自家福晉之事來親自道謝的。
陳若雪聽後腦子轉了轉才明白永璜謝的是何事,才笑着搖搖頭。她和永璜誰都沒提是因爲伊拉裏氏學規矩的事兒,以免傳揚出去說伊拉裏氏嬌氣。
永璜都這麼大了,陳若雪又不是他親額娘,道謝過後倆人便各自散去了。
不過是在長春仙館外面說的話,自有宮人報給富察皇後。
富察皇後疑惑的抬頭:“永璜給婉貴妃道謝,所爲何事?”
青玉搖搖頭:“還不知,奴才派人去打聽打聽。”
富察皇後點點頭。
這事兒也不難打聽,青玉派人出去一問便知,是內務府的禮儀嬤嬤又欺負人了。富察皇後聽後也是無奈嘆氣,她當年若非還是熹貴妃的太後孃孃親自指派的嬤嬤,也是要受氣的。
那些老刁奴連皇子公主都敢拿捏。
青玉說完也是一笑:“奴婢從沒見過婉貴妃娘娘這樣的,聽說給那兩位嬤嬤嚇壞了,連伊拉裏夫人的賞銀都不敢拿了。”
“一羣刁奴,欺軟怕硬!”富察皇後多麼好性的人也忍不住說上一句。
“和敬和婉身邊的教養嬤嬤盯着些,別讓她們欺負了公主去。”
富察皇後很快想起了兩位公主,和敬到還好說,她性子堅韌不是奴才輕易能夠拿捏的。但和婉不同,抱進宮的公主,心中沒底氣鬧 。
青玉連忙應下,不管是和敬公主還是和婉公主都是她們娘娘看着長大的孩子,萬萬不能讓奴才們欺辱了。
若是知道自己無形中幫到了和婉,陳若雪會慶幸自己的選擇的。自己打小親近過的孩子,到底是不同。
陳若雪爲大阿哥的婚事忙碌,今年的大選也逐漸落下帷幕。每屆的大選都是春天,今年都入夏了才結束。
前朝宗室的指婚不提,後宮裏今年只進了兩位新人。一位是巴林氏,蒙古鑲紅旗人都統納親之女,不光封了貴人還直接給了封號穎,爲穎貴人。還有一位林氏拜唐阿佛音之女,給了常在位份,沒有封號爲林常在。
曾經宮裏也有一位林常在,可惜去年歿了。
另外永璉的福晉人選也終於定下了瓜爾佳氏,就是和宮裏康熙那位長壽的溫慧皇貴太妃有親戚關係的那位。和一位人選想比,瓜爾佳氏容貌上雖然比不過章佳氏秀美,但小小年紀通身氣質實在是穩妥大氣,十足能夠母儀天下的氣質。
乾隆和富察皇後權衡多日,最終選定了瓜爾佳氏爲永璉嫡福晉。
婚期依舊有禮部選定,大約要等到明天秋天了。
……
兩位新人穎貴人和林常在是中秋節前一日進的園子,說是爲了過節熱鬧,宮中人多太後看着高興。就是大阿哥的婚期定在了中秋節後,若不然就更熱鬧了。
穎貴人穿了一身粉色的旗裝,頭上梳着兩把頭襯得她嬌俏得很。另一位林常在同樣是位美人,只是瞧着性子有些瑟縮,行禮一板一眼的,規矩但怕不會得乾隆喜歡。
“嬪妾貴人巴林氏,常在林氏參見皇後孃娘,願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新人行跪拜大禮,這樣的場面陳若雪瞧見很多次了。
後宮中新人一茬一茬的進宮,一茬茬的得寵又失寵,看得多了不免覺得膩歪沒勁。陳若雪看着新人行禮時,忍不住看了一眼下面的柏貴人,她當年沒少折騰,不想最後折在了自己妹妹手裏……也不對應該是折在了乾隆喜新厭舊中。
說起來當年柏常在設計的她的手段真不算什麼,可柏貴人這麼多年就是沒能再爬起來。說到底還是乾隆膩歪了她,有了新寵 。
陳若雪突然理解了富察皇後當年對於柏貴人的放縱,或許說是不在意。她看透了乾隆貪愛新鮮的性子,像柏貴人這樣的小美人,每年選秀最是不缺。根本不需要身爲皇後的她出手,乾隆自己就會膩歪的。失寵後,不用人教,柏貴人也學會了規矩。
“嬪妾參見婉貴妃娘娘。”
新人的請安讓陳若雪收回思緒,對着倆人點點頭。新人起身,繼續見禮。
因着永璜的婚事定在中秋之後,今年過完中秋節就得回宮。
今年的中秋節跟前年過年時一樣,都是怎麼熱鬧怎麼來的。
宮外趙氏攜着葉氏在中秋節當日又來進宮給陳若雪請安了,逢年過節見一面說說話,這個頻率極好,陳若雪即不厭煩還能有些期待感。
陳若雪提前安排茴香在武陵春色準備了一桌招待陳家人,自己則是等宮宴散去才從九州清晏回來。
因着過節,園子裏四處都是佈置過的,包括武陵春色。趙氏和葉氏都是第一次進圓明園,皇家園林自然不比尋常。一路都不敢抬頭,直等到了武陵春色,看到了茴香她們覺得熟悉了才放鬆下來。
桌上放着各色的餡料的月餅,月餅的皮也很有講究,硬皮酥皮糯米皮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除了精緻的糕點擺盤,還放着幾個銀盤子,上面的月餅都是提前切好的,一塊月餅卻成八個小塊,盛裝打扮過後的貴婦人喫着也方便。
除了月餅糕點還有新鮮的水果,紅粉粉的水蜜桃、圓潤黑亮的葡萄、桂圓西瓜哈密瓜……現在季節的水果多,陳若雪這兒就更不缺新鮮的水果了。
見陳若雪回來,趙氏葉氏連忙起身:“民婦參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你們先坐着,本宮去換身衣裳。”陳若雪今日穿的是貴妃吉服,頭上帶着插滿各式首飾的鈿子,華貴漂亮可就是不舒服。又重又板人,陳若雪連轉個頭都不容易。
換了一身水藍色的尋常衣裳,頭上的華貴鈿子也換成了輕鬆的小兩把頭,首飾也都換成了珍珠絨花的,陳若雪才從心到外的感覺鬆快。
一出來見倆人還要行禮,擺擺手:“今日過節,沒這麼多規矩,坐吧。”
趙氏葉氏這才起身坐下,跟陳若雪聊去了家中事 。
說說陳家老爹的身體,陳肅做官陳二讀書的事兒,還有幾個小輩開蒙讀書的事情。趙氏事無鉅細的講給陳若雪聽。
這些瑣事她原先是不敢講的,怕娘娘不愛聽。還是公爹跟她說的,娘娘獨自在宮裏怕會想念家人,愛聽的就是這些溫馨瑣碎的小事兒,讓她都記下來覺得有趣便跟娘娘講講。
趙氏言語生動,小事也能講得頗爲有趣。清朝小官家庭的日常生活,陳若雪聽得很是津津有味。趙氏見陳若雪愛聽,講的越發賣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