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
是一個小小的荒草叢生的後院。
再往前,透過一道低矮的,同樣破敗的圍牆切口,一片觸目驚心的景象猛地撞入李向南的視野。
那焦黑的斷壁殘垣,傾倒的一片狼藉的樑柱骨架,尤其是那片標誌性的,如今只剩下宛若伏地而眠的巨獸昭示人間它過去歲月不平靜的曾經矗立的高大水塔廢墟,無數的斷壁殘垣……
正是南池子大街的慕家廢墟!
也就是說,這間廢棄倉庫的圍牆缺口,正對着的,就是那片象徵着毀滅與罪惡的慕家廢墟!
兩者之間的距離,近到如此程度,彷彿能夠讓人感受到幾個月前那場詭異爆炸的餘溫!
李向南內心震動非凡,將破門推開,邁步走出。
緊隨其後的王德發走出來,在看到這一幕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着那片熟悉的廢墟,又猛地回頭看向那隱蔽的暗門,和幽深的密道,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
宋子墨也跟着出來,臉上的表情與他如出一轍,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僵立當場,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我……臥槽啊……”王德發嘴脣哆嗦着,一句完整的髒話都罵不出來,胖手指着那片廢墟,又猛地指向身後的暗門,眼珠子瞪的都要跳出眼眶。
“這廟,那廟……不是,那通道從城外一路通到這裏……還特孃的直接懟到慕家廢墟來了?這特孃的是哪個鬼才設計的?這是要幹什麼?”
宋子墨猝然轉身,他望着倉庫所在的大殿一角,轉頭看向四周,臉上寫滿了驚駭與沉思:“那這麼說,這裏就是那個……普度寺?”
一條巷道將慕家與這裏隔開!
咫尺之遙的普度寺!
衆人魚貫而出,都被這驚人的一幕“巧合”震懾住了!
哪怕是郭乾的心裏都不平靜。
他明明提醒李向南要準備好,可是自己內心卻早已震動非凡。
這裏,他不知道已經來過多少次了。
一切都和數月前他親身勘驗過的現場別無二致。
這條從製毒的荒廟延伸出來的隱蔽通道,出口竟然隱藏在慕家宅院一牆之隔的普度寺裏!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了,相反還有些鐵青。
作爲慕家爆炸案的主要負責人,他太清楚這片廢墟意味着什麼了。
他猛地看向李向南,聲音因爲激動和憤怒而有些沙啞,“李顧問!你的判斷恐怕是對的!慕家爆炸案,和西山那處破廟,恐怕是一夥人所爲!那個小佛爺……恐怕早就把手伸嚮慕家了!慕澤林的死……”
他沒有往下說,但李向南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慕澤林的死??恐怕就是因爲發現了這裏的祕密,甚至是親自跟到了這隱祕通道附近,而被滅了口!
他甚至都沒能將這個祕密,返回彙報給慕家的什麼人就被殺死了!
當時李向南還懷疑過,慕澤林在爆炸案發生之前就身死了,在此處完成了閉環!
也就是說,這裏……
他猛地回頭看向剛纔的倉庫,心驚膽戰!
這裏??很可能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是慕澤林爺爺被殺的現場!
他捏緊拳頭,強迫自己從看到這一幕幕巧合帶來的巨大震驚中冷靜下來!
胸腔裏的心臟在瘋狂的狂跳,不是因爲恐懼,也不是懼怕小佛爺的勢力,而是因爲將一些線索串聯起來之後,浮現出的那個龐大而黑暗的輪廓!
他緩緩邁步,來到矮牆邊緣,居高臨下,看着那片熟悉的廢墟,大腦飛速的運轉着。
慕家……慕澤林……水塔……密道……荒廟……製毒……小佛爺……
一條若隱若現的線,開始將這些散落的點連接起來。
慕家,燕京曾經的望族,樹大根深,宅院佔地廣闊,周圍戒備森嚴。
有人盤踞在這普度寺裏,在幾十年的時間裏,一直因爲某個目的,監視着慕家,注視着慕家。
假使這個人就是小佛爺,他因爲某些重要的目的,比如慕家的賬冊需要如此做,但是培養一批人,維持自己的勢力,則需要經濟來源,或者說維持自己龐大的犯罪網絡,需要一些特殊手段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比如燕京的拍花子,控制兒童乞討團伙,或者爲某些人貢獻少女,或者往八大衚衕那些場所輸送迷幻藥……
而這座普度寺後院的倉庫,裏頭的密道,可以通向城外的荒廟,可以讓他們躲避公安的注意和普通老百姓的警覺,建立迷幻藥原料的初級加工點!
然後可以通過這條密道進行來往輸送,達到自己人、髒不能並獲的目的。
而且,利用廟宇作爲掩護,來往人員衆多,哪怕是一些生面孔,也不會引人注意,是一個絕佳的隱藏方案。
誰能想得到,這樣一個香火鼎盛的寺廟內,竟然藏着如此骯髒的通道?
而慕澤林!
作爲慕家在外聯絡的鳥衛之一,很可能無意當中在慕家廢墟周圍活動時,發現了普度寺的某些異常,或者直接發現了通道的祕密,從而招致了殺身之禍?
兇手??或者說是小佛爺的人,爲了滅口,更爲了徹底掩蓋迷幻藥通道的存在,不惜製造了那張震驚燕京的爆炸案,炸燬了標誌性的建築水塔,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完美的泯滅了通道入口被發現的祕密和相關證據,又達到了他們故意引誘慕家人過來探查賬冊祕密的好機會!
而昨天,自己和張龍趙虎闖入荒廟,雖然沒能抓住人,但是卻帶走了關鍵證據,意識到了廟宇與迷幻藥的關係!
這無疑觸動了小佛爺敏感的神經,所以他毫不猶豫,再次動用了極端的手段,將荒廟也炸成了廢墟,還把通道的入口給果斷的掩埋了,企圖將這條線索給徹底掐斷!
好縝密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好大的能量!
而郭乾身爲正義的公安,心中心思變換的同時,臉上出現了混合着震怒後怕與巨大壓力的醬紫色,他死死攥着拳頭,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好一個普度寺,好一個佛門清靜之地,好一個普度衆生!原來竟是藏污納垢、窺視罪惡的魔窟!這條密道,這個倉庫,就是鐵證!”
他猛地看向李向南,眼中燃燒着公安被激怒後的火焰:“李顧問,必須立刻徹底控制普度寺!從上到下,從方丈到火工,一個都不能放過!徹查,給我往死裏查!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個工程,這麼多年的經營,會沒有一點蛛絲馬跡……”
他說的正起勁,卻忽地被李向南抓住了胳膊,噓了一聲。
“呃……各……各位施主?你們……你們是誰?”
就在同一時刻。
一個帶着幾分怯懦和茫然的聲音,突然從前院的破門傳進來。
衆人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就見一個年紀很輕,約莫十七八歲的小和尚,正站在門口,手裏握着一把掃帚,光溜溜的腦袋在陽光底下泛着青色的光澤,一臉懵逼。
“……”
小和尚?
衆人渾身一震,下意識的將所有目光都釘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