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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9章最高級別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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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之前,念薇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如同實質的潮水,在唸薇醫院急診大廳裏湧動、碰撞,混雜着血腥、汗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焦灼。

鹵素燈在頭頂發出低低的嗡鳴,將昏黃的光線潑灑在每一個匆忙的角落。

擔架牀的輪子碾過水磨石地面,發出急促而單調的滾動聲,間或夾雜着護士清晰冷靜的呼喊:“三牀腎上腺素靜推!四牀準備清創!”

這裏的每一條板凳都坐着焦急萬分的求診者,空餘的區域則被他們的家屬填滿。

分診臺前擠滿了等待看病的病人。

忙碌,成爲了這裏的主旋律。

風暴中心,急診科主任雷進正俯身在清創室一個擔架旁。

病人是個年輕工人,手掌被機器絞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鮮血浸透了厚厚的紗布,正順着擔架邊緣滴落,在地面洇開一小片暗紅。

雷進戴着無菌手套的手快如閃電,止血鉗精準地夾住一根斷裂後仍在搏動噴血的動脈血管,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加壓包紮!通知外科王奇主任,準備手術室!開放靜脈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滴入!讓方宇醫生隨行,無縫進行手術!”

他的聲音銳利像冰冷的金屬,穿透嘈雜,清晰地砸進周圍醫護的耳膜。

每一個指令都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劃開混亂,帶來秩序。

周圍待命的幾名護士立刻執行,動作麻利無比。

來自燕京大學醫學院的實習生們屏住呼吸,眼神緊緊追隨着雷進每一個動作,那是一種對絕對專業能力的本能崇拜。

雷進,急診科定海神針,“外科金刀”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就在他剛直起身,準備查看下一個病人血壓時——

“滋啦……滋啦……雷主任!雷主任!聽到請回話!”

掛在牆上的軍用電臺對講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電流噪音,緊接着是司機龐海那變了調、混雜着憤怒和焦急的吼聲,瞬間撕裂了急診室脆弱的秩序。

所有聲音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在寫病歷的手停住了,推着治療車的護士頓住了腳步,連那個痛苦呻吟的手外傷工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牆上的對講機,投向面色驟然沉凝的雷進。

這臺軍用電臺,自從李院長要求兩輛救護車裝備遠距離電臺通訊之後,從來沒有響起來過!

因爲它只有一個用途,就是聯通外出執行任務的救護車和待命的急診科!

一般接到急救電話後,救護車去執行任務,然後回來,將病人交給急診科搶救。

從來都是水到渠成的!

也是訓練有素的!

從念薇醫院急診科創立以來,大家都已經形成了一個默契以及工作的紀律和程序。

而它,在過去的時間裏,從沒有響起過!

因爲沒必要,也來不及!

沒人會在急救的過程中,還有空找個地兒給急診科打電話說接到了人!

一般情況,救護車出去,再回來,從車上下來需要搶救的病人,這是共識,也是這麼久以來的不成文程序!

可此刻,它卻突兀的響了起來!

雷進一把抓起話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我是雷進!講清楚!什麼情況?”

“雷……雷主任!我們是2號車!正拉着那個車禍的工人王師傅回來!大腿骨頭都戳出來了,血流了一路!剛……剛開到柳樹莊路口這兒!被……被一羣人給堵了!”

龐海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音是更加嘈雜混亂的人聲鼎沸,甚至能聽到用力拍打車身鐵皮的“砰砰”悶響。

“他們不讓走!非說他們村一個老頭,就躺在路邊,快……快不行了!要我們立刻拉上!人太多了,龔醫生還要照顧病人……”

龐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和無力,“我們說了車上有個快死的重傷員!要立刻趕回醫院去手術!可他們根本不聽!圍着車,指着鼻子罵我們‘見死不救’、‘公家車不救老百姓’!還有人……有人直接趴到引擎蓋上了,就是不讓我們走!雷主任!怎麼辦啊?!王師傅這邊……他臉色白得嚇人,血壓還在往下掉啊!”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狠狠敲在雷進的心上。

他握着話筒的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那張平日裏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層寒霜,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急診大廳裏落針可聞。

護士長童小雙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擔憂。

年輕的實習醫生們臉色煞白,他們第一次看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雷主任,露出如此凝重而掙扎的神情。

原則!現實!

兩個冰冷的詞彙在雷進腦中瘋狂撕扯、碰撞。

原則上,王師傅,下肢開放性骨折伴失血性休克!

黃金時間在以秒計算!

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在將他推向死亡的深淵!

救護車是他的生命線!

車上有限的急救資源,氧氣、藥品、空間,必須絕對優先保障他!

這是急救的鐵律!

可是現實呢,一羣憤怒、絕望、被“見死不救”道德大棒武裝起來的村民!

他們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強行要搭救護車!

一旦引發肢體衝突,後果不堪想象!

傷及無辜?延誤更久?甚至引發羣體事件?

而且……那個躺在路邊的老人,若真如他們所說,是突發心梗、腦溢血之類的急症,幾分鐘的延誤同樣是生與死的距離!

巨大的道德壓力,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幾乎令人窒息。

他猛地閉上眼,彷彿在隔絕那無形的重壓。

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所有的掙扎都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所取代。

他再次拿起話筒,聲音低沉、沙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從冰水裏撈出來:

“小龔醫生!我是雷進!聽着!立刻評估王師傅生命體徵!維持靜脈通路,加壓包紮止血,盡最大努力穩住血壓!

同時,立刻下車,嚴格評估路邊那個老人的即時生命危險!聽清楚,是嚴格評估!是否有意識喪失?呼吸心跳驟停?劇烈胸痛無法緩解?”

話筒那頭沉默了一瞬,傳來年輕醫生小龔帶着顫抖和恐懼的聲音:

“雷……雷主任,王師傅情況很不好……血壓80/50了……老人……老人我看了,躺在地上,叫不醒……摸着脈搏很弱,呼吸……呼吸很淺,像是……像是快沒了……”

雷進的心猛地一沉。

最壞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壓抑和重擔都吸進去,再化作斬釘截鐵的命令:

“好!小龔!在確保王師傅生命體徵底線的前提下,允許老人上車!但必須立刻、明確、大聲告知所有家屬:

車上空間和急救資源極其有限!我們必須優先保障原危重病人王師傅的生命!新病人上車後,只能進行最基礎的維持生命體徵處理!

風險極高!隨時可能死亡!他們必須接受這個現實!立刻讓他們在告知書上簽字或按手印!”

他的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如刀:

“龐海!聽令!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給我衝回醫院!路上有任何情況,隨時報告!重複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最快速度返院!”

龐海嘶啞的聲音帶着決絕傳來。

“執行!”

雷進重重地按下通話結束鍵。

這個部隊出來的老軍醫,此刻的作風雷厲風行,將軍人風采毫無保留的執行了出來!

話筒被放回原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大廳裏卻顯得格外刺耳。

雷進站在原地,寬闊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下,但瞬間又挺得筆直。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周圍緊張注視着他的醫護人員,那眼神如同淬火的鋼,冰冷而堅硬。

“童護士長!立刻聯繫手術室,王師傅一到,無縫銜接進手術室!通知血庫,準備O型血!啓動最高級別創傷急救預案!”

“所有崗位!堅守!準備接收危重傷員!重複,最高級別準備!”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再次點燃了急診大廳的緊張節奏。

擔架牀的輪子重新瘋狂滾動起來,儀器的嗡鳴聲、藥品的碰撞聲、指令的傳遞聲交織成一片,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扣人心絃。

雷進站在原地,目光穿透急診大廳的玻璃門,投向外面沉沉的暮色。

對講機裏龐海那句“有人趴到引擎蓋上了”的吼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他彷彿能看到那輛被圍堵的救護車,在冷冽的寒風下,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引擎蓋上一個模糊的人影,周圍是揮舞的手臂和憤怒的面孔。

車內,是失血瀕死的王師傅,和那個可能同樣危在旦夕的李老漢。

車外,是洶湧的道德洪流和無法預知的衝突風險。

一條狹窄的救護車,成了兩個生命、兩種責任、情與法激烈交鋒的修羅場。

而他雷進,剛剛在電波中,親手按下了一個命運難料的按鈕。

風暴,纔剛剛在柳樹莊那個嘈雜的路口,真正撕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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