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離離玥宮並不是很遠,連雲兮本想着隨便折兩枝花便回來,卻不想就這般的碰上了那幾個前些日子搬出離玥宮的美人,這幾人閒錢在離玥宮住着時便處處爲難,這下全都搬了出去,卻讓其碰上馨夫人這般的正主,倒是提點了她不少,怎能讓她們不恨。
連雲兮也遠遠的看到了幾人,乾脆轉了身想要離去。
“喲,這連美人得了寵,倒是完全不把我們幾人放在眼裏了。”爲首的虞美人一身的粉色的華服,趾高氣昂的走到連雲兮之前,她就不信了,憑什麼她能得到恩寵,她們卻是不能。
“各位姐姐好。”連雲兮皺了皺眉,並不像糾結在她們之中。
“原來連妹妹還識得我們。”
這原是煩雜的吵鬧,倒也生不出什麼事端來,只是連雲兮有了身孕這脾氣也就長了些,那幾個美人閒來無事,也是愛鬧事的人,幾句下來,竟吵開來了,還有了些推搡,左宛兒站在身後靜靜的看着,趁着那連雲兮不注意,竟悄悄的在後推了一把,那連雲兮便整個人向前倒去,整個人跪倒在地上。
“主子,您沒事吧。”左宛兒忙着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起連雲兮,那連雲兮卻疼的再度的坐倒在地上,“各位美人,我家美人身子不適,還請各位美人手下留情。”
“你一個小小的宮婢也敢教訓我,剛纔可是你們家美人自己撲過來的,真是身嬌肉貴,哼。”
“主子,您怎麼樣?”
“疼。”那連雲兮額上不由的冒出冷汗。
“各位主子行行好,趕緊將我家主子送回寢宮。”
“讓我們送她,開什麼玩笑。”
“你們……”左宛兒猶豫了一下,“我家主子剛有了身孕,若是出了事情,各位美人怕是也脫不了干係。”
“宛兒……”
離玥宮開始熱鬧了,這下連雲兮有身孕的事情便傳遍了這後宮,離玥宮頓時往來的妃嬪陡然的開始多了,慕容胤更是急匆匆的趕來,好在太醫在看過之後,這連雲兮倒是沒有大礙,孩子也沒事,大家才也鬆了一口氣。
“馨兒,竟然知道了連美人有身孕,怎麼不多派些人手伺候。”慕容胤是有些怒意了,只是古萱兒聽在耳中卻也開心,起碼說明這慕容胤對這孩子還是重視的。
“臣妾知罪,請皇上責罰。”古萱兒也忙着跪下認罪。
那連雲兮見了忙着坐起身,“皇上,您別怪姐姐,是臣妾自己任性要出去的。”
“你躺着,躺着。”慕容胤坐在牀沿上,“你好好保住龍胎便是了,馨兒你也起來吧。”
“謝皇上。”
“皇後。”慕容胤轉向一旁的穆皇後,經過這幾次的慕容胤倒也越發放心的將宮中的大小事務交給穆皇後打理,“傳朕旨意,冊封連雲兮爲婕妤,賜住……暫且還是住在離玥宮罷了,等到龍子出世,朕再安排吧。”
“皇上……”連雲兮是知道母憑子貴這一說,但是她不知道事情會來的這麼快,這般受寵若驚的感覺像極了當初皇上臨幸她的那晚。
“躺着,躺着,朕還有事情要處理,晚一點再來看你。”慕容胤難得的緩和了聲音,那表情也顯得柔和了許多,“至於這次的事情,皇後你處理吧,朕不希望再看到這樣的事情。”
“是,皇上。”穆皇後恭順的應道。
“馨兒,連婕妤這邊朕可就全權交與你了。”
“是,皇上。”
慕容胤形色匆匆的離去了,這穆皇後逐漸開始理事之後,這皇後的威嚴也便出來了,看着一旁的那幾個瑟瑟發抖的美人,肅了肅神情,“隨本宮去鳳鸞宮吧。”
穆皇後也帶着一乾的妃嬪離去了,一同離去的還有冷嬋,這房裏便只剩下古萱兒,連雲兮,左宛兒和緋月了。
這短短的時間,卻歷經了驚喜與驚恐,古萱兒坐到牀邊,握着連雲兮的手,“你呀,怎麼這麼不小心。”
“姐姐,剛纔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被人推了一把,便跌倒了,好在宛兒機靈,說了臣妾有孕在身,不然臣妾現在還躺在御花園呢?”
古萱兒聽着連雲兮的話,莫名的皺了皺眉,這麼說這連雲兮有身孕的事情是左宛兒的口中說出來的。
“好了,宛兒你好好照顧你家主子,本宮再去安排安排,免得又出了什麼意外。”古萱兒說時,一直觀察着左宛兒的反應,那左宛兒倒是滿臉的焦急的跪在連雲兮的牀頭,一切倒也沒什麼怪異,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古萱兒點了點頭,便帶着緋月離開了……
人若無私慾,這世間便沒了爭鬥,也便天下太平了。人若去相信,這世間便沒了疑竇,也便和美平順了。只是事與願違,當看着那宮婢偷偷摸摸的將她送去的湯藥都悄悄倒掉時,古萱兒知道,自己已經留不住她多久了。
“有人好心遭疑,怕這心裏是不好受。”冷嬋半嘲的看着古萱兒那狗爬的字,大大的寫着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知冷嬋姑娘有何高見。”古萱兒悻悻的丟下手中的筆,她還真不明白了練了這麼久,她怎麼還是寫出來這般的模樣,都說看字如看人,她竟這般醜陋了嗎。
“不敢有高見,只是這幾批貢布還要不要往那邊送去。”冷嬋淡淡的轉開了話題,她也確實不明白,那連雲兮在這後宮早就被淹沒了,若非古萱兒機緣巧合的拉了她一把,哪有今日這般的風光,現在倒像是防賊一般了。
古萱兒轉身看了眼那精緻柔順的貢布,輕笑道,“已經擇了兩匹淡雅的送到你們房裏去了,這豔麗的花色倒是連婕妤喜愛的,又何必氣在這呢?”
“好好好,我這做奴婢的馬上就給連婕妤送去。”冷嬋無奈地的抱起布,真是不明白這古萱兒爲何非得對那連雲兮這般。
剛巧這緋月進門,看着冷嬋的黑臉,悄聲笑道,“又怎麼惹到她了。”
“我哪敢惹這姑奶奶,你那邊查的怎麼樣了?”
“倒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那左宛兒一向溫婉乖巧,據宮人說也是處處忍讓,多半還是被欺負的。”緋月搖了搖頭,雖然她也對左宛兒有些懷疑,只是卻也找不到她的疑處,若非她想太多了,那便是這左宛兒隱藏的太深了。
“哦。”古萱兒沒來由的哦了一聲,依照她對左宛兒的認識,這般的確是她的性子,興許自己真是想多了。
對左宛兒的事不了了之,離玥宮的日子卻還需要繼續,當慕容胤質問古萱兒爲何連雲兮執意的搬出宮去時,古萱兒知道事情會開始變得不由她了。
連雲兮的脾氣越發的大了,古萱兒剛走到門口,差點被從裏面扔出來的花瓶砸到,花瓶的碎片滿地都是,不由的讓人心裏緊了一下。
見是古萱兒來,連雲兮不知爲何臉色卻沉了下來,“臣妾有孕在身,不便請安,請夫人恕罪。”
古萱兒的眼角微微的抽動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平靜,“妹妹身子如何。”
“承蒙姐姐關心,小皇子好得很。”連雲兮摸着自己開始突顯的肚子,莫名的皺了皺眉頭。
女人真是反常的厲害,古萱兒搖了搖頭,她又如何知道是小皇子呢,這宮裏有個皇子招徠的不過是更大的麻煩罷了。
“怎麼,姐姐難道不認爲妹妹這臺是皇子嗎?”連雲兮一反常態的咄咄逼問。
“主子,不該這般對夫人講話。”一旁的左宛兒卻忽然接下了話。
“罷了。”古萱兒將目光從左宛兒的身上收回來,人的性子若真的變化的這般快,那除了從根本上否定了一切之外,最有可能鼓動的便是這身邊之人,“聽皇上說妹妹有意搬出這離玥宮。”
“回稟夫人,連婕妤是怕擾了您清靜。”接話的又是左宛兒,連雲兮看起來卻有些特意的迴避。
“沒事,連婕妤就好生養着,在誕下皇子之前就別想着搬出去的事了。”古萱兒的臉色也逐漸的平靜下來,淡淡的掃過眼前的兩人,“不若,本宮可不敢保證這小皇子是否能安然降生!”
“夫人這……”
古萱兒沒有再理會兩人驚異的眼神,徑直拂袖離開了,這心裏竟也莫名的憋了一口氣,走了好久纔回身看了一眼,對着身後的緋月說道,“再查!”
這一次依舊是無果而終,調查結果與上次相差不大,房內三個人沉默的着坐着,但是她們的沉默並不因爲這調查無果而終,而是現在正在房中大汗淋漓的兩人,嬌喘微微,淫笑盈盈,這般的毫無顧忌,肆無忌憚,讓三個在房外的女人也不得不羞紅了臉。
“夫人。”緋月的臉色微微的泛紅,輕聲說道,“現在應該怎麼辦?”
古萱兒也是一頭的霧水,她沒有想到,那左宛兒竟然就這樣爬上了龍牀,這些日子她又做了什麼?完全沒有頭緒,看着隔着門板的牀,古萱兒無奈的搖了搖頭,那本應該是屬於她的牀,卻從來沒有屬於過她,上面盡是別的女人的痕跡。
“退下罷,皇上喜歡便好了。”古萱兒也只得這般說。
“可是她究竟是如何進了這裏,連婕妤有孕在身,難道她不應該陪侍在旁嗎?”緋月也順着古萱兒的方向看去。
“怕是皇上去看連婕妤時帶來了罷。”這只是古萱兒的猜測,男人是喜好偷情的生物,雖說這宮內女子盡是皇上的人,但他也不好在懷孕的妃嬪宮裏公然與宮女行雲雨之事,怕是這樣纔想起了自己這裏還有個安靜的好去處。
“果然是個妖媚子。”冷嬋不屑的也望着房內的方向看去,冷冷的拋出幾個字。
“算了,自己尋處清淨地,就當什麼沒看見罷了。”古萱兒率先的站起身往者門外走去,想着趕緊的離開這個地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宮中似乎永遠不會有安寧之日,而這狀況的罪魁禍首就是龍椅之人。都說朝堂越亂這皇帝當的便越安心,難不成這後宮也是一樣嗎?
“你倒好,臉個小宮婢登堂入室了你倒還能忍。”冷嬋滿臉的不悅,秀氣的臉上滿是黑沉。
她有什麼不能忍的,皇上喜歡怎樣又不是她忍不了就可以的,“冷嬋……”
“夫人,裏面好像……”緋月小聲的說道。
古萱兒和冷嬋同時安靜下來,那房內的動靜似乎也安靜下來了,這不尷不尬的境地,讓三人頓時有了做賊的心態。
“誰在外面?”慕容胤聲音帶了些嚴肅帶了些激情過後的朦朧感。
古萱兒怔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該默默的離開還是應該上前,一陣的沉默之後,古萱兒還是準備默默的離開,只是當她的腳步稍稍想做移動之時,裏面的門卻被拉開了,左宛兒衣衫不整的出現在門口,凌亂的髮絲,桃紅的雙頰,尤其是那朦朧的雙眼,還飽含了盈盈淚水,這心馳盪漾的模樣,卻看不出她有任何的詫異或者不安,或者說根本就是將這一切都預料盡了。
這所謂的偷情人既然出現了,那自己作爲正主是否應該端好架子,只是不知道那慕容胤的意思究竟是如何。
古萱兒默默的嘆了口氣,沉下了臉朝着左宛兒走去,站在門口微微的朝着門內看去,慕容胤敞開着胸襟,臉色平靜而沒有任何的變化,這種轉況,她究竟是該如何,古萱兒略微的轉過身,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左宛兒臉上,作爲一個正常女人的反應應該會是這樣的吧。
左宛兒捂着臉,淚眼汪汪的朝着裏面的慕容胤看了一眼,只是君王無情,沒有一絲的動容。
古萱兒也放下了心,“給本宮滾出去!”
左宛兒咬了咬嘴脣,心一橫就跑了出去,古萱兒這才緩緩的踏入房內,“皇上是否需要起身。”
“這丫頭是你給了連婕妤的。”
“是。”
“你覺得她如何?”
“能引起皇上注意的,怕是沒有這麼簡單。”古萱兒不明白慕容胤的話是讚許還是不滿,從他平靜的目光之中看不出任何的動容。
“恩,讓緋月冷嬋進來吧。”慕容胤岔開了話題。
這一樁所謂的醜事也就這樣在兩個人平靜的對話之中落下了帷幕。古萱兒轉身出門,緋月便和冷嬋進門伺候,這天下還真是皇上的,做了這般的事情可以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而她也的確是個好妻子了,見了自己的丈夫做了這般的事情還能這般心平氣和的評頭論足。
古萱兒在桌旁坐下想倒杯茶算是給自己壓壓驚,只是那茶杯下赫然出現的紙張卻讓古萱兒剎那間整個人跳了起來,立刻的將它收到了懷中。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只有一個人,而這個人似乎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古萱兒看完那信時便慌忙的收了,這信沒有解開她的疑惑但是她知道事情變得越發的複雜了。所謂禍起蕭牆,這蕭薔之內的事情,總是這麼令人厭煩,古萱兒轉身看着裏面的慕容胤,也許應尋個時間和他彙報,只是現在似乎不是時候,她還有些疑惑沒有解開。
慕容胤也穿戴整齊了,在冷嬋和緋月的陪伴下站到了古萱兒面前,依是那副傲視天下的模樣,完全沒有因爲和宮婢私通的窘迫感,就因爲他是皇上,這個天下的主人嗎。
“朕有話和你說。”慕容胤對着古萱兒的話更像直接下達的命令。
“皇上儘管吩咐便是了。”古萱兒自知也不必多話。
“朕的花夕就要回宮,朕要你護她周全。”慕容胤提到花夕時那聲音卻忽然變得柔軟了,惹得古萱兒不由的抬頭看了一眼之後又沉沉的低了下來,道了聲是。
慕容胤沒有久留徑直便離開了,只是古萱兒看着那背影卻回不了神,剛纔的那輕柔的聲音,溫柔的眼神完全不像是慕容胤會有的表現,這般的柔情似水,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足以讓古萱兒動容,這個在她看來已經完全被權勢束縛的男人,也會有這麼一刻嗎?
“花夕?是誰?”古萱兒沒有回頭,依舊盯着慕容胤離開的背影,她敢肯定這是一個女人的名字,而這個女人真正的俘獲了那個男人的心。
“花夕乃是花姬娘孃的閨名。”
“花姬娘娘?”
“其實花姬娘娘只是美人的位份,因爲她是最早入宮所以都對其分外的敬重,但是花姬娘娘身份低微,位份一直不高,又喜愛清靜,有了皇子之後便經常帶着皇子外出求佛讀禪,皇上也是分外的開恩。”緋月幾句話,深入淺出的將花姬的身份道明瞭。
古萱兒也不是笨人,這宮中從來便沒有因爲入宮早而德高望重的,尤其是那慕容胤的特別囑咐,古萱兒更加肯定了這一點。哪有君王會讓自己的妃嬪四處走,除非就只有一個原因了,古萱兒默默的有了底。
迎花姬娘娘回宮的排場遠遠沒有古萱兒當日歸來那般的排場,只有幾架車乘從偏門緩緩而入,也沒有任何人的迎接就徑直的淹沒在後宮的某一隅。古萱兒出現了,卻也沒有出現,她只是躲在宮牆之後看着這簡樸的車架。
但不久之後,古萱兒卻站在了這名爲花禪的殿宇之前,她的旁邊站着的是傲視天下的君王,她是與慕容胤一起來的,雖然她不明白慕容胤爲何要帶上她,這個時候不是更應該獨自的陪着她嗎?也或許這也是保護她的一種手段吧。
花禪,這花姬娘娘還真是愛花之人,古萱兒在心裏笑道,就是不知道這般愛花之人會是怎樣的一副模樣。站在花禪殿之前沉思的還有慕容胤,他只是看着那名字整個臉色就變得極度的溫柔。
踏入院門,這院中卻沒有任何的花,古萱兒有些好奇的四處看了一圈,這名爲花禪的殿宇之中竟然看不到任何的花,依着慕容胤的性子不該讓這變成這般。
隨着那通傳太監的傳話,嫋嫋的身形在幾個宮婢的攙扶之下慢慢的從屋內款款而出,向着兩人請安,古萱兒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這花姬娘娘,她第一次這麼強烈的想知道這人的模樣。
只是在花夕抬頭的那一刻,古萱兒只能說是失望,眼前的女人沒有任何的驚豔之處,未施脂粉的臉也是普通非常,一身素色的裙衣也看不出任何的風韻,而那年紀看起來與慕容胤倒是相仿,甚至年長几歲都是有可能的。
這樣的女人確定是慕容胤的心上人,古萱兒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皇上還是老規矩,帶着馨夫人來了呢。”花夕溫和的笑着看着古萱兒。
古萱兒只覺的一愣,那聲音聽在耳中竟然分外的沁人心脾,明明沒有那樣的甜美,沒有那樣的魅惑,古萱兒卻在聽着這話的時候頓時對花夕改觀了,只覺得她整個人都開始變得和煦開來,有一種淡淡柔光包圍着。
“呃……”古萱兒正想着開口說什麼,卻在看着門內走出的人時霎時間停住了,她差點以爲看見另一個慕容胤從門內走出,還好她這外面臉皮替她擋去了那層尷尬也才讓她平靜的看着這仿若一人的男人。
“兒臣參見父王,見過馨夫人。”慕容乾的一切舉動都合乎禮數,卻帶了些莫名的灑脫,只是古萱兒心裏卻莫名的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恩。”慕容胤點了點頭,便帶着慕容乾往着一邊走去了。
這一切都進行的這麼順利,一切都這麼讓人感覺親切溫情,倒是古萱兒覺得自己分外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
花夕慢慢的走上前,牽起古萱兒的走也帶着她往房內走去,緋月冷蟬幾人則是帶着一乾的宮婢全部退出了殿堂。
這各行其是的模樣,看來都不是第一次了,花夕帶着古萱兒進了房內在桌邊坐下,各種溫柔的看着她笑着,“你不是馨兒吧。”
古萱兒莫名的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作答,這花夕難道認識烏羽馨還是慕容胤和她說了什麼,但是那溫柔的話語又讓她卸下了心房。
“娘娘何出此言。”古萱兒有一瞬微微的別開眼神。
“每次回宮,皇上都會帶着馨兒來,這馨兒孤冷慣了,也只有到了這花禪殿才能舒心一些。”花夕淡淡的嘆了口氣,“只是她好久沒來了。”
“娘娘又如何單憑一眼就能看出我不是馨夫人。”古萱兒不由自主的問着。
“因爲感覺。”花夕依舊溫柔的笑着,“馨兒的感覺,就是那滿院的白梨花,純潔而清冷,孤傲而清逸,只是可惜了落入這凡塵之間,受了這般苦,她的眼神中總是有太多放不下的執念。而你不同,一個人感覺不可能變得這麼快。”
古萱兒莫名的眨了眨眼睛,“那夫人看我像什麼?”
花夕聽了卻莫名的搖了搖頭,微微的笑着,“你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你的隱藏了太多的祕密,太多的愁緒,等你慢慢的撥開這一切的時候,你也就完全的開放了。”
完全的開放嗎?古萱兒似乎並不是很喜歡這個描述,她怕的是還爲開放就沒有了開放的機會。
“在西域有一種詭異的花,叫做曼珠沙華,不知道你是否聽過。”花夕笑着。
曼珠沙華,她當然聽過,古萱兒點了點頭,“彼岸花。”
“看來夫人的見識的確不俗,曼珠沙華一直以來被世人認作是邪惡的地獄之花,其實它卻也不僅僅生長在西域,就是這御花園也有。這花普通的很,開花之前總讓人覺得她只是單純的脆弱而美麗,而若開花,她便霸氣的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讓人甘願墮入黃泉,這纔是彼岸花。”
“娘娘,果然對花道有研究。”
“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感覺到的就惟有一種呼之慾出的妖冶,或者說你天生就是個妖孽。即使你現在極力的壓抑着什麼,我也不知道皇上安排你的意義,但是你的確有摧毀一切的能力。”花夕的話並不像那笑容那般的溫柔,這話聽在古萱兒心裏,有的不是難受的感覺,而是無奈,深深的無奈,她感謝這花姬娘娘看的起她,只是她當真沒有這個能力。
“娘娘,爲何會有拈花一笑只說。”古萱兒顫顫的笑着,將目光鎖定在牆上的掛畫之上。
“花爲人,人爲花,以花悟道,執花笑人。”
“受教了。”
“孩子。”花夕忽然改變語調,語重心長的看着古萱兒,“對不起,你本也不該捲入是非之中,只望你能釋懷。”
“娘娘放心,萱兒只求釋懷。”古萱兒嘆了口氣,踱到窗口,看着窗外沒有任何花影的院子。
萱兒,真是好名字,倒有了幾分萱草的仙氣,花夕看着古萱兒的背影,眼中的感覺卻越加的複雜了。
這花禪殿本是安靜的,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擾亂了這清靜之所,這離玥宮的小宮女急促的前來,跪在古萱兒面前就開始不停的哭,小小的臉頰滿是通紅,看的一旁的花夕也不免多了幾分的憐愛。
“莫要哭了,發生什麼事了?”古萱兒整了整自己的思緒,俯身將小宮婢拉起,她也是做過奴婢的人,知道這動不動就跪實在是難受的緊。
“夫人……那……”
“是不是宮裏發生什麼事了。”花夕溫柔的問着,輕柔的掏出羅帕替那小宮婢拭去了淚珠,完全沒有任何的不自然和矯揉造作。
那小宮婢也是一愣,然後回過神來看着古萱兒,“夫人,連婕妤在宮裏大發脾氣,懂了胎氣,現在太醫都趕過去了,夫人快回去看看呀。”
什麼?這沒理由的怎麼就發這麼大的脾氣,古萱兒蹙了蹙眉,微微的沉思着。
“皇上與乾兒怕是要好談一會,夫人不介意的話就讓臣妾陪着一起去看看罷。”花夕善解人意的解開了古萱兒的不安。
聽着花夕的話,古萱兒總覺得都是對的,“有勞花姬娘娘了。”
待古萱兒和花夕趕到離玥宮時,恰逢了這一大羣的太醫滿頭大汗的從屋內走出。
“連婕妤情況怎麼樣?”古萱兒揮手免去了複雜的請安,直截了當的問道。
“回稟夫人,連婕妤安好,只是還請夫人多多安慰,連婕妤若在這般的大怒,確實會傷了心神,傷了龍胎。”
聽着太醫這般說,古萱兒也才鬆了口氣,“有勞太醫,本宮進去看看連婕妤,誕下龍胎,太醫功不可沒,皇上必有重賞。”
“謝夫人。”
太醫離去,古萱兒卻踟躕着要不要進這屋,指不定這回連雲兮大怒也是因爲自己,這進去了反而火上澆油了,倒是那花夕毫無顧忌的就往着裏面進去了,這古萱兒倒是無奈的跟上前。
門邊跪着一動不動的是左宛兒,垂着頭,似乎在啜泣,那牀榻之上的連雲兮則是等着眼睛無神的看着上空,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慢慢掉落。
“爲什麼要這般對我?”連雲兮依舊空洞的看着上空,語氣中再也尋覓不到曾經的單純和靈氣。
古萱兒和花夕對視一眼,坐到連雲兮牀邊,“什麼事情這般動怒,傷了孩子便不好了。”
“你們當真是想讓我生下這孩子嗎?”連雲兮看着突起的肚子,眼神中多了一絲莫名的悲哀。
“妹妹這……”
“不要再叫我妹妹。”連雲兮猛的將頭轉向古萱兒,滿眼怨恨的看着她,“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般對我,當初將我引薦給皇上,是我愚昧,是我不該懷了這孩子,所以你就派那個賤婢來看着我,讓那個賤婢爬上了龍牀,讓那個賤婢來代替我是嗎?”
連雲兮越說便越激動,整個人因爲生氣而不斷的顫動,花夕默默的看了連雲兮一眼,將複雜的思緒移到了古萱兒身上,古萱兒卻淡淡的瞥了一眼門旁的左宛兒,看來一切都很明瞭了,她還是小看了這左宛兒。
“是,你的確不該有這孩子,否則那龍塌之上的人還是你,現在你對本宮已經沒有用了,但是本宮也不傻,不會爲了這孩子區惹怒皇上,生與不生,對本宮的羽兒都造不成任何的威脅。但若是因爲連婕妤自己動怒而傷了胎氣,也也與本宮無關。”古萱兒面無表情的被下了這個黑鍋,這連雲兮畢竟還是太傻了,輕易信任卻又輕易的被挑撥,這般的她究竟如何能在宮中生存下去。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她,爲什麼偏偏又要讓我知道。”
古萱兒看着門邊的左宛兒顫動的雙肩,不知是哭泣還是諂笑,終於連那眼神也變得冰冷了,“因爲她比你有用,也比你更適合爲我所用,而且她也更容易接近皇上不是嗎?”
“原來我終於不過是你的一顆棋子。”
“這孩子就算本宮送你的禮物罷了,要麼安心生下這孩子,以後離的遠遠的,不要讓本宮在看到你,要麼,你就和這孩子一起消失罷了。”
古萱兒說完便起身離開了,沒有任何的感情,留下花夕去安慰那連雲兮,以花夕這般的心境該是明瞭的。然後對着門口跪着的左宛兒說道,“跟本宮來。”
一切都是到了要攤牌的時候了,古萱兒將左宛兒帶到了那日她迷醉的地方,重重的甩上門,緊接着一個巴掌便不客氣的貼上了左宛兒本已通紅的臉頰。而左宛兒靜靜的捂着臉,站在一旁,也不敢做聲。
古萱兒覺得自己這巴掌是有點重了,手心都有些隱隱的麻木感,“把你做的好事都給本宮順一順吧,這替你背下了這麼大的黑鍋,總也要死個明白。”
左宛兒微微的咬了咬嘴脣,跪在地上,她的目的達到了,接下來也是收網的時候了,“夫人疼愛奴婢,奴婢感激不定,只是……”
“不必說這些了。”古萱兒掃了地上的左宛兒一眼,打斷了她的前言後綴,“爬上龍牀的目的是什麼?”
古萱兒問的很直接,這讓左宛兒深深的將醞釀許久的話吞了回去,這眼前的女人已然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古萱兒了,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因爲不服。”左宛兒終於決定還是搬出殺手鐧了。
“有何不服?”
“夫人大恩,奴婢不敢欺瞞,奴婢與連婕妤乃是同父異母姐妹,只是母親有了身孕卻被那個男人爲了自己利益轉手送給了他人。母親再嫁不久便生下了我,受盡了冷眼,終於不堪重負帶着我逃離了。無奈母親貌美,這一走又被縣衙看上,成了妾,母親爲了我也便忍了下來,雖受盡折磨,我倒也長大了,碰上了採官便入了宮。
本以爲就在那毓秀宮孤獨終老,倒也願意,只是後來遇見了知心姐妹,做了浣衣局宮婢一切本也安康。只是卻碰到了連婕妤。
同父之女,她從小便衣食無憂,貴爲千金,而我過得是什麼生活,那男人根本都不承認我的存在。甚至她一入宮便封了美人,得夫人相助盡得恩寵,而我卻只能爲人差遣,最後還成了她的侍婢。我們是姐妹,爲何差別如此之大,我不服,不服!”
左宛兒說的話倒是與展墨影給的消息相差不大,這段怕是沒有虛假,看着那般投入的模樣,人人怕都是有辛酸事了,“所以你就費盡心思想超越連婕妤,甚至拿無辜的孩子作爲工具也不心軟。”
“若不是夫人如此偏心,奴婢又何必如此。”
“倒怪到本宮身上了。”
“夫人竟一點也不念當日之情嗎?當日姐妹情深,奴婢如何認不出來,只怕說出壞了夫人的大事罷了。”左宛兒收起了那般的無辜,現在的表情甚至有些過分的猙獰了。
這左宛兒怕是一點都不相信自己了,但是她依舊不能說。
“連婕妤只不過是夫人爲了阻攔皇上的替代品,只是怕同牀而被認出來不是嗎?奴婢打聽過,夫人回來之後與之前大不相同,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如何會忽然轉變這麼大。”
左宛兒已經拿出自己的殺手鐧了,那個笨蛋連雲兮什麼事情都和自己說,這麼明顯的事情她竟然都沒有發現,真是愚蠢之極,“夫人,奴婢有何比不上連婕妤,連婕妤能做的,奴婢一樣能做。奴婢甚至能幫夫人登上皇後寶座,成爲天下之母。”
這人已經不是她認識的左宛兒了,古萱兒微微的勾起嘴角的弧度,若是當日的她,清心寡慾,甘願爲宮婢,現在卻被仇恨蒙了眼,爲了權勢不擇手段。
“不必了,本宮不想再見到了。”古萱兒冷冷的回絕,她不需要這樣的人替她完成任務。
“夫人。”
“在這宮裏知道的多並不是什麼好事。”古萱兒算是念舊情,給了左宛兒公告,“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否則休怪本宮無情。”
“夫人,爲何一定要偏愛那連婕妤,她根本就是恩將仇報。”
“若不是有人在耳旁吹風,連婕妤斷然不會做出這般事情,而且本宮已經答應了保住她的孩子,所以本宮不允許任何人無事生非!”
“奴婢明白。”左宛兒邊說着邊正色的看着古萱兒。
“走吧。”
“是,夫人。”
女人是世界上最爲複雜的動物,或許人的本性都是這般,逼得越緊反而就越將內心的想法越發不可自抑的迸發出來,左宛兒就是這樣典型的例子,對她來說,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的事情能阻止她了,她不信一切都這樣的結束,她不信自己會這樣永遠的處於地位,做一個永遠的婢女,就算是玉石俱焚她也要高高在上。
左宛兒並有沒有聽從古萱兒的安排,她不會離開離玥宮,她要成爲這離玥宮的主人,不管是是連雲兮還是古萱兒,那些曾經看輕她的人,都應該後悔。
站在連雲兮的門口,走完而靜靜的看了很久,那眼神從猶豫慢慢的變得堅定,從複雜曼曼的變得怨毒,那毫無表情的臉越發的冰冷,有股陰冷之氣從背後慢慢的浮現。
“誰?睡在門口?”連雲兮有些有氣無力的抬起頭,很多的事情都發生在她有了身孕之後,她的周圍浸染變得全是敵人了,她甚至不能相信任何人。
左宛兒收回了眼神,理了理身上宮婢的裙裝,有些傲慢的進了只有連雲兮的房間,也多虧了自己尊尊教導,這連雲兮纔會傻傻的開始懷疑宮中的任何人,不過這是對她在宮中最有幫助的教訓了,畢竟她也是她的姐姐,就算是個見面禮把。
“你爲什麼在這裏?誰派你來害我的,說!”連雲兮的身體很是虛弱,狠些的語氣變得很是嬌柔。
左宛兒慢慢靠近牀邊卻不說什麼話,只是這樣直勾勾的看着連雲兮,那連雲兮哪裏禁受的住這般的直視,不由自主的往後挪去,雙手緊緊的抓着被子,“你……你想幹什麼……來人……快來人啊。”
“現在這宮裏的人怕都躲得遠遠的了把。”左宛兒平靜的說着,然後將眼神移到了左宛兒的肚子上,看着那隆起的肚皮,冷笑道,“夫人本是善心想留着這孩子的,只是現在似乎有些改變注意了,連婕妤說奴婢該如何是好。”
連雲兮頓時瞪大了眼睛,臉色霎時的變成了死灰色,雙手不由自主的護住肚子,彷彿覺得自己的肚子已經空了。
“不過至於這孩子究竟會如何還是要等夫人的決斷,畢竟主僕一場,算是還了這段孽債,往日之後,同爲妃嬪,還請姐姐多多照顧。”左宛兒說話很是平靜,平靜的讓人不可思議,彷彿一切都已經成爲定局了。
“你什麼意思?”
“夫人覺得奴婢服侍連婕妤這段時間甚是妥當,現在旁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到也甚是可憐了,只是奴婢很快就要與婕妤平起平坐了,怕是服侍不了婕妤了。”
“她要賜你位分,皇上不會答應的,一定不會答應的!”
“只要是夫人的話,皇上如何會不答應,連婕妤覺得呢?”左宛兒輕柔的轉過風,緩緩的向着門外走去,她可沒有心思去聽連雲兮講些什麼,她還要爲接下來的事情忙碌,那纔是決定她一切的關鍵。
就如現在這般,左宛兒見着古萱兒帶着冷嬋和緋月離開了離玥宮,幽幽的進了房,這個時辰,她必然要去太傅處接慕容羽,也必然貪玩些晚點回來。慕容胤每來若見其不在,也定會在房內讀一讀書,等着這母子兩人歸來,倒是做足了好夫君的模樣。
上天畢竟還是眷顧左宛兒的,慕容胤如預料那般進了離玥宮,服侍的宮人沏了壺熱茶之後也便靜靜的退了下去,慕容胤隨手拿起昨日看到一半的古籍,有些無聊的翻了幾頁。
左宛兒躲在帷幕之後深吸了口氣,慢慢的褪盡了身上的衣物,朝着慕容胤而去,公然魅惑皇上,這並不是太輕的罪。
慕容胤的眼神並沒有驚訝,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看出這個女人的野心不小,而能做出這種事情倒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他這過於平靜的模樣反而讓左宛兒沒有了主意,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當地。
“這應該不是夫人給朕安排的消遣吧。”慕容胤的語氣也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左宛兒赤裸着身子,不知是跪是站,畢竟還是害羞的護住前胸,“皇上……奴婢……”
“賜你一個位份並不是難事,畢竟你也委身於朕,只是朕想知道你站在這的理由。”
這是一個機會,左宛兒並不愚鈍,慢慢的跪倒在地上,含羞的看着慕容胤,“奴婢不敢與夫人相比,只是夫人能爲皇上所作的,奴婢也能。”
“哦?”慕容胤挑了挑眉,“一個宮婢倒是把自己看的與夫人齊重。”
“奴婢不敢。”聽的出來慕容胤的語氣中並沒有慍意,左宛兒也微微的鬆了一口氣,“皇上對夫人的心意,奴婢自然明白,也不敢奢求,只是夫人雖然聰慧卻畢竟也心軟,後宮之中,這對夫人是致命的傷,而連婕妤助不了夫人,奴婢卻可以。”
“口氣倒是不小,朕若給你位份,你又能爬多高。”
“不瞞皇上,奴婢與連婕妤本是同父姊妹,奴婢身份不光彩,不得認祖歸宗,只是現在形勢不同,連大人兩個女人入宮,若是連婕妤不得寵而奴婢得,那連大人畢竟會將所有希望壓在奴婢身上。後宮妃嬪的位份與前朝亦是慼慼相關,奴婢必能不負皇上。”
“你是想利用朕,復你的身份。”
“奴婢不敢,這只是奴婢的心願,更重要的是,奴婢能爲皇上和夫人做到的,連婕妤做不到。”
左宛兒越說着便越發覺得自己比那連雲兮過分的優秀,那滿心的怒意和不滿也是不斷的湧現而來,慕容胤坐在椅上已經將她看透了,她說的沒錯,她的確比連雲兮更有用,而且現在赤裸的身子有些凍得微微發紅,倒是也惹人喜歡。
“你對連婕妤的仇恨倒是大,只是她畢竟懷有朕的龍種,也算是大功一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