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請救奴婢,奴婢罪該萬死,請太後網開一面,務必救奴婢。”
“哦。”寧和太後轉過身來,得意之情在臉上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方纔還是夫人,這下怎麼就變成奴婢了。”
“太後明鑑,奴婢不敢欺瞞太後。”古萱兒使勁的將頭埋下,儘量的不要抬頭讓寧和太後看到自己的臉和此時的表情。
寧和太後沉默不語,盯着地上的古萱兒沉默了許久,她知道,在這短暫的對峙之中,她再一次贏得了勝利,而現在如何利用這個獵物去贏得更大的勝利,她還需要好好的謀劃謀劃。
“起來吧。”寧和太後隨意在一旁的椅上坐下,現在的她,說話的底氣也更足了,“哀家倒想知道,你究竟如何變成馨夫人的。”
“謝太後。”古萱兒忐忑的起身站到離寧和太後稍遠的地方,“奴婢其實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只知道一覺醒來人已經在宮外了,機緣巧合碰到了外出的皇上,皇上誤將奴婢認成馨夫人,對奴婢百般呵護,奴婢私心,假裝失憶,皇上讓奴婢在別院修養了一段時間便接臣妾回了宮。奴婢是真心愛慕皇上,請太後成全奴婢。”
真心?寧和太後再一次的打量了古萱兒一番,一個花季少女,青春貌美,卻甘願嫁於已到中年的皇上,除了權勢和金錢,難道還圖別的嗎?
“這可是欺君之罪。”寧和太後一字一句的說道,嚇得古萱兒整個人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上了,“太後饒命,太後救奴婢。”
“好了,起來吧。”寧和太後這才終於緩和了語氣,“哀家就當今天什麼都沒有聽到。”
“謝太後,謝太後,奴婢一定好好服侍皇上,一定好好報答太後。”跪也跪了,哭也哭了,求也求了,現在也差不多時候該收竿了,古萱兒決定了收網的時機。
“報答,哀家可想知道你要如何報答。”
“謹聽太後吩咐。”
“你果然是聰明人,哀家倒是沒有看錯。”寧和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附耳過來。”
“是。”
寧和太後在古萱兒耳邊交代了許久,而古萱兒則一個勁的點頭,她沒有想到的是寧和太後的計謀會是這樣的精密,自己果然還是欠缺了火候,不過這也足夠讓她學習了。
對這離岄宮一行,寧和太後很是滿意,直到離開,那臉上掛着的都是許久不見的開懷笑容,上天畢竟還是待她不薄,原以爲這古萱兒消失,自己的王牌也消失了,卻沒料到,上天不僅送回了她,還順便推了一把。
而古萱兒站在門口目送着寧和太後的離去,眼中竟然多了一絲的悲哀,一個老婦,不知還能活着多久,卻始終還有這麼多的東西割捨不下。如果她知道,自己背後真正的主人是皇上,她的那些陰謀佈局的實施之後得到的又會是什麼?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忍了……
自那日寧和太後來過宮裏之後,古萱兒在這離岄宮已經有些閒的發慌了,善德太後,穆皇後,曹昭儀全都沒有動靜,臉展墨影也像忽然從她的人生中消失了一般。皇上總是忙着處理政務也許久沒來後宮了,慕容羽也跟隨幾位皇子,一道學習去了,這離岄宮除了偶爾能聽到冷蟬的幾句尖酸刻薄的抱怨之外,什麼都沒有。
古萱兒已經過膩了這種生活,傷也好的差不多了,這般平靜的生活不僅沒有讓她感到安心,反而更加的恐懼了,畢竟安寧也是暴風雨前的安寧。
忽然門外傳來幾聲混雜的聲音和幾個宮女的尖叫聲,古萱兒忽然感到莫名的有些興奮,提起裙角就往外去,院中幾個宮女聚成一團,心有餘悸的看着另一邊。
古萱兒順着她們的眼神看去,那院中的草坪中,竟然窩着一隻白絨絨的兔子,小小的身子弓成小橢圓的形狀,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這離岄宮什麼時候有兔子的,古萱兒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兔子走去。
“夫人。”“夫人。”
看着古萱兒走來,衆人都有忙着請安。
“噓……”古萱兒的玩心上來,決定和這兔子玩上一把了。
“夫人,臣妾參見夫人。”古萱兒正想抓起那兔子,卻被身後的人一驚,讓那兔子逃走了,古萱兒的微微的蹙了蹙眉,顯得有些沮散。轉過身來才發現那兔子竟然竄到那人的懷中了。
“這是你的兔子。”古萱兒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低着頭,緊緊的抱着兔子,彷彿有些緊張。
“是,夫人恕罪,臣妾的兔子若是驚了夫人,是臣妾的不對……”
“好了好了。”古萱兒打斷了女人無休止的請罪和惶恐不安,“本宮又沒怪你,起來吧。”
“這……”女人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着古萱兒,水靈的眼睛有種特別的流光溢彩,白皙的小臉微微的泛紅,緊張的看着古萱兒,倒生出了一副我見猶憐的感覺,“謝夫人。”
這人認識她,而且還自稱臣妾,估計也是妃嬪吧,古萱兒笑道,“你是哪個宮裏的?”
“夫人,臣妾住在離岄宮偏殿。”女人有些尷尬的說道,“本應該早些來給夫人請安,只是夫人身體不適,臣妾纔不敢打擾。”
“哦……”古萱兒也尷尬的笑了兩聲,原來是同一個屋檐下的,她倒的確是忽略了這一點,記得緋月好像說過,這裏的偏殿原先是住着幾個嬪妃,自翻修之後,好似就剩下一個雲美人了,“你是雲美人。”
“是,臣妾原名連雲兮。”
古萱兒倒也不驚訝,雖然這個女人看起來也和她差不多大,畢竟皇上的後宮,什麼都不值得驚訝,只是可惜了。於是便和這連雲兮多說了一會話,也算是解解煩悶,這一聊倒好,她才發現者宮裏竟還有這般心思單純的人在,如果她不是裝的話。
兩人正聊得開心,緋月笑着走近打斷了兩人的笑聲,“夫人。”
“怎麼了?”
“皇上派人傳話,晚上留宿離玥宮。”緋月的眼神中滿是曖昧,並似乎多了些什麼其它的意味,古萱兒是看的清楚的,也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一旁的連雲兮聽着緋月說如此,有些害羞的低下了頭,兩頰微微的泛紅,古萱兒卻皺緊了眉頭,她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這些事情,只是一直都說服自己忘記和遺忘,但終於還是來了。
她是皇上的寵妃,要登上妖後寶座的人,自然是要與皇上日日纏綿的,否則怎麼能取信於人,雖然這幾日藉由身上的箭傷,逃過了,這傷卻不能背一生,只是她這個寵妃只是冒名而已,難道要將清白之身也賠進去嗎?
古萱兒的眉頭皺的越發的緊湊了,那個足以做她父親的男人,今晚卻要和她有夫妻之實,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但是不依又如何,她難道還有其它的選擇嗎?
“恭喜夫人。”連雲兮低聲的道了聲喜,總帶了些少女的羞赧。
古萱兒此時卻笑不出來,莫名的覺得心有些空蕩,她是要把這軀殼也變成烏羽馨的嗎?她竟然留不下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了,“妹妹曾侍寢否?”
連雲兮低下頭,羞得滿臉通紅,語氣卻多了幾絲的哀愁,“臣妾福薄,除了進宮那晚之外,便再無緣得召。”
古萱兒還是無法想象,那將會是怎樣的情境,腦海中卻不知覺被滿滿的紅色佔據,她似乎看到了慕容凡那哀愁的雙目,還有那懵懂的一吻。
“偌大的後宮,人人都期盼着皇上的駕臨,又是何苦呢。”古萱兒苦笑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這麼刻骨的誓詞在這皇宮裏不過是可悲的笑話。
“夫人此言差矣,皇上乃是真龍天子,既得入宮,便已經做好了等待,若承蒙恩寵,那已是幸運,何敢奢求其它。”
古萱兒看着連雲兮講這話時,甚至連眼中都充滿了光彩,她不能理解這背後的原因,除了深深的悲哀之外,她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只是也因爲這話,一個想法躍進了古萱兒的腦海,她看着旁邊的連雲兮,繼而有了別的想法,只是這般是否合適,而自己又是否過於殘忍了,古萱兒起身,勉強的笑道,“緋月,先回吧。”
緋月沒有說話,靜靜跟着古萱兒往前走去,看着周圍沒有人了才輕聲道,“夫人可莫要做多餘的事情,天下女人都屬皇上所有,萬一惹惱了皇上,後果不堪設想。”
緋月這類似關心又類似威脅的話,古萱兒並沒有放在心上,這後果她已經思索過成千上萬遍了,不需要任何人再來提醒她這一會。她若不從甚至不用皇上親自動手,那展墨影背後的主人,也不會放過她的吧,至於還會牽扯到什麼,她不甚清楚。
古萱兒打發了所有人,靜靜的躺在牀上,瞪大着眼睛想着即將在這發生的事情,唯有絕望,而她唯一能想到辦法,除了危險之外,說不準還會毀了另一個女人。
古萱兒沒有想到自己會這樣昏昏沉沉的睡過去,猛然間驚醒的坐起來才發現已經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這也意味着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慌忙的起身下牀準備,卻看那冷嬋手中捧着一疊衣服,靜靜的候着她。
“夫人,請沐浴更衣。”冷嬋難得沒有用譏諷的話語,而是平靜如水的看着古萱兒。
沐浴更衣,聽着這四個字古萱兒就覺得全身發抖了,但是冷嬋的眼神告訴她,如果她有任何的異心,絕對會死的很慘。
古萱兒只能嘆了口氣,與此同時也默默的做了決定,人畢竟是自私的,有些事與其說是身不由已,還不如說是爲了自己的私心而找的藉口。
“讓她們進來伺候吧。”古萱兒站直了身,慢步走到冷嬋身旁,“去請雲美人過來,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包括雲美人的貼身宮婢,都不能讓她們知道雲美人到了這裏。”
冷嬋依舊沒有說話,冰冷的眼神看了古萱兒半晌,終於點頭道了聲是,然後放下衣物慢慢的退了出去。古萱兒看着那純白似雪的衣物,光看着就彷彿能感覺到那順滑的質地,穿上它,極盡嫵媚是應該的吧。
而事實證明古萱兒的想法並沒有錯,當去除了一切的雕飾,披上那特意準備的白色雲錦,她靜靜的看着鏡中人,那順長的烏髮,亮澤的披在後背,微紅的臉頰,有了一種透明的純淨感,而那貼身的白色雲錦織成的裳衣,鬆鬆的在身上裹了兩圈,露出了香肩與玉頸,風情萬種,媚而不妖,以古萱兒的才識只能想到洗盡鉛華四個字。
這就是侍寢的衣物嗎?真是煞費苦心的設計。
“夫人,雲美人到了。”冷嬋悄悄在古萱兒耳邊說道。
古萱兒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或者說是烏羽馨的臉,跟着冷嬋走去,這將是是她的第一場硬戰。
連雲兮見古萱兒這般謹慎的讓冷嬋將自己請來,心裏本就有些忐忑,一個人在房間中等了許久便更有些慌張,只是看着房間的佈局和陳設,她又不免有些感傷,夫人與美人的階級畢竟是不同,一個是離玥宮之主,享盡奢華富貴,就算這裏的擺設素淨,也可以看出那隱藏的富足。而她一個小小的美人,落腳在偏殿無人問津尚且不說,恐怕連皇上都難以見到。
古萱兒推門進來時,便看見了連雲兮的神情,那心裏也陡然有了幾分信心,她的確是故意讓冷嬋將連雲兮帶到房間的,而她想看到的也正是這種表情。
“臣妾參見夫人,不知夫人召臣妾來,所爲何事?”連雲兮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家閨秀的模樣。
“不用多禮了,坐罷。”古萱兒邊說着,邊在椅子上坐下。
連雲兮看着古萱兒的着裝,又有些羞澀的低下了了頭,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只是自己卻不曾有機會穿上。
古萱兒勾起嘴角的笑意,“妹妹入宮多久了?”
“一年有餘。”
“可曾受了什麼委屈?”
連雲兮的眼皮微微的顫動了幾下,默默的說道,“不曾受了委屈。”
這話是假的,哪有失寵嬪妃不受委屈的,古萱兒繼續說道,“那便好,這離玥宮自翻修之後,各妃嬪也算有了自己的寢宮,惟獨妹妹還留在這,本宮以爲是受了氣,沒有,那便最好了。”
“多謝夫人關心。”連雲兮聽着這話,越發的有些心酸了,兩眼微微的紅了,自進宮以來還未曾有過人如此的關心她。但與此同時,連雲兮也並不蠢笨,她也知道這宮裏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馨夫人與她無親無故,這般對她,恐怕是其中有詐。
看時間也不多了,古萱兒也自知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打啞謎,眼神忽然一變,嚴肅了許多,“妹妹是聰明人,此番請妹妹來,的確是有事相商,也就直話直說了。”
“謹聽姐姐訓示。”
“本宮也不問其它,只問一句,妹妹是否願意全心伺候皇上。”
連雲兮一愣,“姐姐這是何意,伺候皇上本就是臣妾分內之事,無奈沒有機緣罷了。”
“若是本宮給你一個機會呢?”
“機會。”
“是,只是這機會恐怕有些危險,就看妹妹敢不敢一試了。”古萱兒越發覺得現在的自己像是老巫婆在引誘那白雪公主喫下毒蘋果。
連雲兮抿着嘴,有些掙扎,她不知道古萱兒指的危險是什麼,她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冒這個險。
古萱兒強裝鎮靜,只是心內的焦慮不得不使她再一次的開口,“妹妹可慎重考慮,皇上也快到了,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點想必妹妹是知道的,姐姐也不逼你了。”
越是聽着古萱兒這般說,連雲兮便越發的有些緊張了,這後宮的辛酸艱苦她是知道的,雖然看在爹爹份子上封了美人,但自己依舊是不受寵,宮裏幫派分明,她又不知迎合奉承,最終備受冷落,而如今都說着馨夫人是皇上的寵妃,而自己又是否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妹妹也莫要猶豫了,就當姐姐今日沒有講過這番話罷了。”古萱兒起身準備結束這場無意義的思考,欲擒故縱的把戲,她是從寧和太後身上習來的。
果然,連雲兮緊張的跟着古萱兒起身,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微微的喘着大氣,看的古萱兒有些內疚。
“但憑姐姐吩咐。”連預習終於說出了古萱兒的要的話。
古萱兒滿意的笑了,卻不是那樣的開懷,“妹妹附耳過來……”
古萱兒用最快的速度,將一切的計劃與連雲兮講了,她將內心一吐爲快,連雲兮的表情卻越發的難看,直到最後,差點沒把她驚倒在地上。但是古萱兒沒有想到的是,連雲兮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有勇氣,雖然臉色難看無比,也沒再反駁,答應了古萱兒,看那樣子有幾分要英勇就義的感覺。
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也順利的迎來了皇上的駕臨,每次見到皇上,古萱兒都覺得他離自己又遠了一步,那種高貴的壓迫感也就越發的多了幾分,她跪在地上,低着頭,慢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慕容胤揮了揮手一幹人便退了下去,“朕已經免了你跪拜,起來吧。”
“臣妾不敢……”
“好了,給朕一個不願侍寢的理由。”慕容胤打斷了古萱兒的話,他來這裏從來不需要多餘的藉口,只想聽最爲簡潔的結果。
古萱兒有些詫異,在慕容胤面前就感覺赤裸的毫無保留,這種感覺讓她並不是那樣的安穩,“臣妾不敢,罪該萬死。”
“朕不會要你死,你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愈發的驕縱了嗎?”慕容胤的語氣很冷,毫無感情的對着面前跪着額古萱兒,她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利用的一顆棋子而已。
“驕縱不是皇上想要的嗎?”古萱兒聽着皇上這般說,也逐漸了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能替代她的人太多,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選擇了自己,但是古萱兒知道,烏羽馨的臉尤其必然存在的原因,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慕容凡。
雖不知曉爲何慕容凡會讓皇上如此的重視,但是除了拿烏羽馨來牽制慕容凡之外,古萱兒想不出任何的理由,不若,一個皇上,看着自己的妻子與弟弟緋聞不斷,卻置之不理,除了他不重視之外,就只能說他故意爲之了。
“的確是越發的伶俐了。”慕容胤緩緩的點了點頭,“你可知今晚朕走出這離玥宮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臣妾知道。”
“那麼你又準備如何處置。”
“皇上日理萬機必是累了,請皇上安歇。”古萱兒總覺得事情進行的有些過於順利,總覺的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恩。”慕容胤走到古萱兒之前,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古萱兒輕輕的拉起,精銳的目光在古萱兒上下遊走,不斷的打量着她,那冷漠的臉上也逐漸的閃現了讚許的目光,他不得不讚許眼前這個女人確實傾國傾城,而這幅模樣,對男人來說的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古萱兒直覺得自己站起身甚至還沒有站穩就整個人被攔腰抱起,慕容胤看着懷裏驚慌失措的女人,臉上也浮現了許久不見了笑意,以一種宣告般的語氣道,“你是朕的女人!”
古萱兒什麼話都沒有,拿一瞬間的驚愕變成了平淡,不掙扎也不反抗,有種認命的絕望出現在她的臉上,千算萬算她始終沒有算到君心難測,現在的她甚至都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該做什麼。
慕容胤微微的皺了皺眉,不甚溫柔的將古萱兒扔在一旁的桌上,整個人便壓了上去,細密的吻開始落在古萱兒的臉上和頸上,古萱兒卻有些麻木的一動不動了,那一刻她的意識忽然不存在了,人也恍惚了。
就在慕容胤即將一把扯去古萱兒身上那鬆垮的綢緞之時,叮咚的聲音卻從房內傳出,清泠而有些刺耳。
慕容胤煩躁不堪的抬起頭,那房內竟飄出陣陣的香菸,顯得雲霧繚繞的感覺,緋月和冷嬋則跪在門口一眼不發,慕容胤放開了古萱兒,神情淡然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她,便朝着房內走去了。連雲兮風情萬種的坐在牀上,赤裸的身子只披了一件薄紗,若隱若現的朦朧感,加之那含情脈脈的雙眼,依是魅惑人心,慕容胤卻沒有多大的興趣,有些像例行房事,有些像泄慾的將連雲兮放倒……
不久那房中便傳了男**笑呻吟之聲,古萱兒卻依舊麻木的躺在桌上,一動不動。緋月和冷嬋起身關上房門之後,走到古萱兒身邊。
冷嬋默默的取下了古萱兒手中的金釵,而緋月則溫柔的將她扶起,眼中意外的出現了一絲不忍。
“夫人又是何必,皇上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
古萱兒默默收緊了身上的衣物,面無表情的說了聲“謝謝。”她知道,在她的安排中沒有清泠之音,沒有香菸氤氳,更沒有讓她們出現,若非她們,今晚會發生什麼事情,她不知道。
“夫人,先去歇息吧。”
“我出去走走,不必跟着了……”
古萱兒看着丟在一旁的鞋子,默默的穿上,拉緊衣服便朝着門口走去,背後剩下的是兩雙關心的眼神……
皇上晚上的留宿地史全宮上下都最爲關切的地方,古萱兒當然也知道,若讓人撞見該侍寢的人現在外閒逛,指不定又會鬧出什麼風波來,儘管這樣,她還是一心的要往外走,想逃離這個牢籠,在這裏卻似憋着一口氣,日積月累越發的深厚,直到她崩潰。
現在的古萱兒完全掉了魂,遊魂般的遊蕩在那皇宮小徑,身上的白衣被風拂起,肆意的竄動,烏黑的長髮也被風挑逗的凌亂,一起嘲笑着這個失意的人。只有一絲僅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走遠,她迷了路,不會有人將她送回。
心是空的,魂是空的,也眼神都是那樣的空蕩,所以當那紅衣似血出現在前方默默的注視着她面前時,古萱兒破天荒的沒有注意到,而是徑直的朝他走去,彷彿要生生的穿過他離去那般。
慕容凡看着古萱兒腳下無力的有些步履闌珊,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她,沒有任何的希望和情感,就算是當初她毅然的朝着那個男人走去之時也沒有這樣的空蕩。
“馨兒。”慕容凡一把拉住了從他身邊穿過而毫無生氣的古萱兒。
古萱兒停住了腳步,有些遲緩的抬起頭,淡淡的看了慕容凡一眼,繼續的要往前走去。
“馨兒,怎麼了?”慕容凡焦急的看着古萱兒,今夜皇上留宿離玥宮而離玥宮的主人竟然在這裏失魂落魄。
“王爺請自重。”古萱兒垂着頭,有氣無力的說道。
“馨兒。”
“夠了,不要再叫我馨兒了,我不是她,我不是她,我真的不是她……”古萱兒的話逐漸的變輕了,嘴角莫名的苦笑似乎在嘲笑着自己,嘲笑這個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能擁有的人,有時候古萱兒恨了自己的理智,“我是馨夫人,皇上的妃嬪,今生今世。”
“我帶你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爺能帶我去哪?”古萱兒不想再這個時候還要討論這種問題,“王爺若這能帶走我,現在就不該在這裏相見。”
古萱兒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開始莫名的怨恨眼前的慕容凡,若是當初他沒有這般懦弱,若是當初他帶走了烏羽馨,哪怕亡命天涯,哪怕四處流浪,起碼兩人都沒有了遺憾,在天比翼鳥,在地連理枝,再如何也不至於讓自己現在帶上這虛假的面具,過着不知會怎樣的生活。
“只要你願意。”
“我不願。”古萱兒朝着那離玥宮的方向看了一眼,“王爺夜深到此,似乎不合禮儀,請回吧。”
慕容凡緊緊拉着古萱兒的手,並沒有放開的意思,輕輕一拉古萱兒整個人便全部埋進了她的懷裏,古萱兒有些眷戀的沒有推開,現在的她只是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眼前的人可以給她的不過是暫時的避風港。
“王爺可知你再做什麼嗎?”古萱兒靜靜的靠在慕容凡的懷裏,這若被看到算是通姦還是亂lun?
“我只是不願見到你這副模樣。”
“什麼模樣,盛寵之下的模樣嗎?”古萱兒覺得自己的回話都像是機械式的背出,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感情。
“你不開心。”
“不是人人都能開心的。”
“那我變守着你安心。”
“王爺若能離開,我便安心。”
“你是在怪我。”
“我不怪任何人,只怪已是殘缺之身,註定此生有緣無分。”古萱兒輕輕的推開了慕容凡,她不希望總被慕容看到這樣的模樣,她既然已經擔起了烏羽馨的使命,也理應讓他開心吧,更主要的是,她不想看見這樣一張臉被塵世所蒙灰,她不捨。
“你知道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當初不跟你走,現在也不會,就算是將來依是不會。”古萱兒笑了,看着慕容凡,笑的很悽美,像那雨後梨花,被風雨摧殘的美麗,憐意油然而生。
“那我便在這守着你。”
何苦癡情,烏羽馨已死,古萱兒此時甚至開始嫉妒那烏羽馨了,究竟爲了什麼,拋開了這樣的男人而她卻又不是那樣的開心,她若是告訴他真相會如何,古萱兒的心裏莫名的升起一股殘忍的想法。
他會殺了她,或者絕望而去,無論哪一個也比現在的糾纏來的更爲直接。
“其實……”
古萱兒開了頭,卻不知道如何說下去,她現在並沒有辦法思考。
“其實?”
“其實我想看着你離去的背影,遠遠而去,不曾回頭,若應我,我便心安,若不應我,此生此世便也不要相見了。”古萱兒最終還是改了口,“王爺走好。”
慕容凡默默的看着古萱兒,他覺得她變了,不再是那個與他梨園相會的烏羽馨,也不再是他曾經認定的無與倫比的女人,但是他卻依然放不下。
紅衣遠去了,依舊飄飄欲仙,美輪美奐,不曾回頭,只要是烏羽馨說的,他都會聽吧,古萱兒蹲在地上,不言不語,心裏卻不是滋味。
巡夜的羽林軍,整齊的步伐梭梭作響,在夜色中顯得分外的響亮,古萱兒起身躲避才發覺蹲得太久,雙腳發麻竟然有些站不穩了。
古萱兒已經做好面對那些羽林軍的準備了,但是沒有這個機會,古萱兒便再一次感受到了瞬移的感覺,身體一輕,人已經在別處了。這種感覺並不陌生,而古萱兒也發覺越發的能適應了,還是說,現在她已經麻木了。
“不要每次見你,都是這副模樣。”展墨影鬼魅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隨之帶了溫度的外衣,輕輕的將她整個人包在其中,隔絕了今晚的寒意的涼風,有力的大手不客氣的拍在她頭上,那張邪魅的臉則大方的出現在她面前。
古萱兒看着展墨影的出現,沒有驚訝也沒有驚慌,只是平靜的感受着一切,直到現在她的腦海中還是一片的空白。
“被我拍傻了麼?”展墨影湊近古萱兒仔細的端詳了一陣,這丫頭過於平靜的時候,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古萱兒依舊不說話,臉上找不出任何的表情,如那真正的死人一般,永久的凝固了。
“萱兒。”展墨影放柔了聲音,低低的喚了一聲古萱兒。
這下古萱兒似乎終於有了反應,空洞的眼神像是忽然回神那般,淚水不住的傾流而出,整個人投入了展墨影的懷抱,緊緊的拉着他的衣服,不住的傾瀉所有的委屈和不安,恐懼和擔憂,她已經堅持太久了,也已經撐不住了。
展墨影有些愕然,隨即便被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覆蓋了,事情似乎變得有些偏離他的計劃了,只是這樣似乎也不錯。他輕輕的攬住古萱兒的肩頭,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有時候似乎的確該讓這丫頭釋放一下了。
古萱兒哭的很放肆,沒有任何的顧忌,而展墨影也似乎沒有阻止的意思,只是靜靜的擁着她。
夜愈發的寧靜了,只有一輪明月高高的掛在空中,用最爲平靜的眼神,看着人間一切的歲月榮枯。
古萱兒哭的累了,雙眼也逐漸的疲倦了,彷彿這麼多天的遭遇全部被甩出去了,現在的她很放鬆,只想好好的閉上眼睡一覺,而現在的這個懷抱真的好溫暖,她不知道是誰的,但是足以安心的睡去。
展墨影無奈的看着,哭溼自己衣物的女人,竟然安然自得的繼續靠着他睡過去了,她就對自己這麼放心嗎還是她對這個皇宮沒有任何的警惕。
也罷,展墨影乾脆慢慢的坐下,靠在一旁的樹上,任由古萱兒爬蟲似的緊緊的貼着他睡得安詳,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有些不檢點,這似乎不是一個女人能做出來的事情,但是美人投懷,拒絕不是他的風格。
古萱兒畢竟還是睡得沒有那樣安穩,但也已經足夠了,在她睜開眼的瞬間,展墨影卻忽然低下頭吻上了她的脣。
四目相對,兩脣相接,古萱兒怔愣在當場,還來不及任何的反應,那展墨影的吻已經越發的深入了,古萱兒只覺得一股熱流頓時將自己融化了那般,她沒有想到展墨影會這樣侵略般的吻上自己。
古萱兒掙扎的推開了展墨影,半跪着怔怔的看着他,沒由來的一陣的怒火,“你幹嗎?”
展墨影沒有任何的反應,笑着看着古萱兒的巨大反應,然後滿臉委屈的指了指自己,“免費當了這麼久的牀,只是索取了一點點的回報而已。”
古萱兒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現在的她根本不是半跪在地上,而是在展墨影的身上,那剛纔的姿勢豈不是……古萱兒頓時羞紅了臉,整個人碰了起來。
“這可是美人投懷,正常男人都不會拒絕,尤其還是這般絕色佳人。”展墨影也跟着起身,在古萱兒耳邊說道,“難怪慕容凡會如此的死心塌地,也難怪皇上會迫不及待的得到你。”
古萱兒在聽到展墨影的後半句時,臉色頓時便從羞紅變成了鐵青,方纔在離玥宮的一幕幕彷彿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你也在離玥宮!”古萱兒的語氣帶了明顯的質問。
“你說呢?”
說,該說什麼?說他爲什麼不出來幫他嗎?她是什麼身份,本來就是他故意送給皇上的女人,這不是應該的嗎?
“若是生氣,便說出來。”
古萱兒只能苦笑,“所以我沒有獻身,耽誤了計劃,你是來提醒我這些的嗎?”
“這不在要求範圍之內,盡請自便。”展墨影不以爲然的說道。
“爬上龍牀,禍亂宮闈,難道不是當初你們給的任務嗎?”
“如果你有不上龍牀也能隻手翻天的能力,我是不會拒絕的。”
“哼。”古萱兒將身上的外衣拿下扔還給了展墨影,轉身離去,她究竟是哪裏來的自以爲是,竟然會以爲展墨影是好人,他畢竟是她陰謀實施的控制者。
“生氣了。”展墨影拿着手上的衣服追上前,再一次的披在古萱兒的身上,“你確定你能走的回去嗎?”
的確不能,古萱兒暗自的嚥下了這口氣。
“走吧,看你這麼可憐,順便就透點消息給你好了。”
古萱兒不屑的轉過頭,她的確發現了,每次見到展墨影都滿肚子的火氣。
“關於慕容凡的,也不想知道。”
古萱兒終於停下了腳步,開始期待展墨影的後文……
古萱兒回到離玥宮,這夜也過去了,天邊魚肚白的微亮也出現在視野之中,古萱兒不得不承認展墨影是個合適的操縱者,只消幾句話,她便從那茫然的狀態又恢復成了作爲寵妃的馨夫人。
古萱兒最後看了一眼那黑幕的天空,徑直入了離玥宮,緋月和冷嬋估計也是一夜未眠,坐在廳堂,看着古萱兒歸來,都在心裏暗自的鬆了一口氣。
“離上朝還有多久。”古萱兒搶先問出口。
緋月和冷嬋對視一眼,緋月朝着古萱兒點了點頭,“還有半個時辰。”
“你準備將連美人送回去。”古萱兒吩咐緋月,然後看着冷嬋,“皇上要起了,一切也都開始備下。”
“是。”
一切吩咐妥當,古萱兒深吸了一口氣,悄悄的推開了門,卻發現皇上已經醒了坐在牀上就這樣看着古萱兒進門。依舊是昨晚的素淨衣物,只是有些蒙灰罷了,眼睛有些紅腫,臉上也帶着淡淡的淚痕,卻依舊不損美貌。
古萱兒看了一眼牀上的連雲兮,不知其真睡還是假寐,爲了保險起見,對着慕容胤點頭了之後,便讓緋月進門將人送走了,對古萱兒這一切的的鎮定自若,慕容胤很是滿意。
“你安排的倒是周全。”慕容胤私底下永遠是那副冷淡的模樣,完全聽不出他真正的用意。
古萱兒跪在慕容胤面前,只道,“皇上恕罪。”
“現在可以給朕理由了嗎?”
“臣妾願意終身伺候皇上,只是在找到姐姐之前,臣妾……”
這雖是託詞卻也在情理之中,慕容胤冷冷的一笑,他自然知道舍不下這些便成不了大事,對他來說,古萱兒的美貌只是對男人的一種外在吸引,他隨時都有女人來爲他解決,而她還有更大的用處。
“罷了,起來吧。”
“臣妾不敢。”
“說吧。”
“臣妾的身份,寧和太後已經知曉。”這畢竟是大事,古萱兒必須要看慕容胤的意思,而她更想知道的是這個讓她禍亂後宮的男人的真正目的。
慕容胤聽着古萱兒如此之說,並沒有任何的驚訝,興許這就是所謂的王者的鎮定,輕輕的看了古萱兒一眼,“罷了,起來吧。”
又是重複的一句話,聽在古萱兒的耳中卻有了不一樣的想法,她果然看不透慕容胤的心。
“臣妾還有另一事相求。”
“說。”
“請皇上封曹昭儀爲夫人。”古萱兒不動聲色的說道。
這下慕容胤倒是沒有回答,這古萱兒的虛晃一招他不甚明白意思,日前緋月回說古萱兒故意借曹昭儀的手在德坤宮摔倒,將一切罪責都推到她身上,今日他本還想好好處理這事,古萱兒倒好,不讓自己懲罰她,反而要晉她的位份。
“理由呢?”
“順水推舟。”古萱兒自然知道,皇上對於這些並不會太大的在意,而在太後的逼迫之下,越顯得不願,自己只不過順了太後的意而已,也給皇上一個臺階下。
“僅此而已嗎?”
“或許皇上又聽過,爬的越高,摔的越慘。”古萱兒也不怕透露自己的心聲,她這些也都只不過說給皇上聽的,究竟能不能做到,還有待於天意。
慕容胤微微的眯起眼睛,對這個女人他的確是要刮目相看了,看來將她拉進這個紛擾之中真是正確的抉擇,這樣的女人他倒反而捨不得下手了,只是她太過聰明也終究留不得。
“朕隨了你便罷。”
“謝皇上。”
古萱兒恭敬的起身,將一切打點好,媚態百生的挽着慕容胤到了宮門前,依依不捨的送其離開,只是那嬌媚的眼神在鸞車離去的那一瞬間變得複雜了,她深刻的記得展墨影昨夜對她說的話。
功高震主,終不能留!
她想着慕容凡那風情萬種的嬌柔樣實在不能明白會做了什麼功高震主的事情,卻也明白了,皇上是要利用她來對付慕容凡,他們之間越糾葛,那麼他的計劃將更快的進行,古萱兒從來都知道,皇上絕不會捨不得在關鍵時刻除掉她。
心中萌生的想法被自己生生的壓了下去,展墨影雖然沒有說明白,但她也已經隱隱聞到了其中的危險而血腥的味道。古萱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當初烏羽馨殘留在她手上的血跡,直到現在她都覺得沒有洗乾淨。
“夫人,皇上走遠了,回去歇息吧。”
“沒時間了,收拾收拾,去凝香殿。”古萱兒無奈的嘆了口氣,人就是奇怪,只想着要活下來,卻爲了活下來,將自己捲進一個有一個生不如死的圈套之中,而現在她也不能不做了。
凝香殿一早便顯得有些人心惶惶,原因便是清早到來的馨夫人,宮內的情報信息網事強大的,誰都知道皇上寵愛馨夫人,也知道在德坤宮曹昭儀不依不饒的讓馨夫人遭了罪,皇上一直沒有什麼反應,只是昨夜留宿離玥宮之後,馨夫人今早便氣勢洶洶的來了,必定是來者不善。
曹昭儀雖然一向的自視甚高卻也深諳這後宮的王道便是聖寵,一下也慌了神,一方面差人去請善德太後,另一方面讓人去將小皇子和公主都接來,自己則穿戴整齊素淨,準備是要低頭一會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