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的話,我太不喜歡這樣的故事,哪怕用鮮血書寫了一個傳奇,也會因爲時間而發黴。”萬千榮譽加身的年輕探險家頭一次打心底裏厭惡這種虛華無意義的裝飾,“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可是他們都死了,文字可以把他們和我們的事蹟永遠地流傳下去,可是這對我們這些倖存者們來說只是最大的諷刺。”
“榮耀只是對生者的折磨,我能理解。”蘭姆·斯蒂德深表贊同,“像我自己本人就希望能夠把人們想知道的應該知道的故事弄到手,然後公之於衆,民衆若是沒法知道真相纔是讓我頭疼的事情。”
“這也是我們選擇你的原因。”伊澤瑞爾笑了笑,盛了一份烤肉給記者,“嚐嚐吧,大英雄伊澤瑞爾親自操刀的,保準你喫了還想來,今天免費特惠。”伊澤瑞爾又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義肢,點頭稱讚,“啊,用起來真方便,黑默丁格製作的東西就是不錯,很適合我。”
“噢,對了,我聽說有人發現了皎月女神最近的動向,而且她的力量似乎增強了不少,只是原來的月光變成了黑色。”記者不由得停筆切下一塊烤肉丟入嘴中,雙眼頓時亮了起來,“嗯,美味!”
“這件事情我們早知道了,戰爭學院裏的召喚契約中,她的名字並沒有消失,已經能說明一切了了。黛安娜還活着,這也沒什麼,我們也比較欣慰啦,至少知道了又有一位並肩作戰過的戰友活了下來。當初爲了我們這麼多人活下去,她也是貢獻了她的那份力量,本來她可以不管我們,那樣的話我也沒辦法開啓‘道路’,連逃離最裏層的空間都做不到的話,我敢以我的冒險之魂擔保,現任的‘瓦羅蘭大英雄’絕對會見死不救。”伊澤瑞爾掃了一眼轉播水晶中神采飛揚的“瓦羅蘭大英雄”,語氣生冷,“我們展現了一些價值,他纔會順手救下我們,順便借我們的身份撈取更大的利益。”
記者一絲不苟地記錄下伊澤瑞爾的言辭,羽毛筆與羊皮紙摩擦產生的沙沙聲清晰可聞,沒有誰質疑這個說法,但這樣的內容必然是離經叛道的,於是只有沉默作爲書寫聲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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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克格莫一直在發呆,在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讓它的大腦實在是轉不過來,它從昨天開始能記住的就只有——餓了——喫了奇怪的東西——餓了——喫東西——璐璐死了——卡茲剋死了——喫東西——蕾歐娜不見了——想喫東西——好像很多人都不見了——對面總是有很多看着很眼熟的人,但是味道不對——好餓。
對了,它還記得一個東西。
克格莫仰頭嗅了嗅空氣中瀰漫開的味道,熟悉的味道,刺激着它的神經。
紫色的眸子鎖住了有如屹立在羣山之巔的莫德凱撒,紅色的影子在上面晃動。
那是……紅色的能量?
好像看起來……很像?
是他!
是他!
是他!!!!!
喫了他!
喫了他!
喫了他!!!!!
令所有人不由自主戰慄的吼聲盪開,克格莫忽然發了瘋一般狂奔出去,踩着一切能踩的東西,撞開一切擋路的東西,嘴裏發出可怖的咆哮,雖然它的體型並不算巨大,但是這一刻,狂怒中的它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
包括莫德凱撒本人。
“虛空生物。”莫德凱撒從克格莫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攔住它。”
巨大的十字刃呼嘯出去,所過之處綻開大片的鬼火,希維爾高喊了一聲:“開路!”
一層層的波紋從她的腳下盪開,克格莫的速度頓時加快,各色光芒閃過,各種輔助性的技能都被加持在了克格莫的身上,爲它扛過了第一波的攻擊。
其他人迅速跟進,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戰線上,使出全力爲它清出一條道路。
克格莫來自虛空,它的身體有個特性就是死後體內虛空的能量會成爲一個跟蹤敵人的炸彈,或許送它到離莫德凱撒最近的地方,它就有機會滅掉對方了。
哪怕是垂下來一條蜘蛛絲拉他們離開這個深淵,現在也要抓牢。
可是要把克格莫送到打擊範圍內實在是太困難了,哪怕有幾十位英雄爲它開路,攔住他們的也是幾乎同等數量的英雄的亡靈,還有掌握着絕對優勢的莫德凱撒和他的軍團。
有人卻不這麼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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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吉納德·阿什拉姆確認了現場情況後,轉身輕巧地問了一句:“伯納姆老朋友,做好奉獻自身的準備了嗎?”
在外已經被確認被刺殺身亡的前諾克薩斯大將軍伯納姆·達克威爾被束縛在一座巨型水晶樞紐之中,閉着眼端着酒杯,神情安然得不似威名遠揚的諾克薩斯大將軍,但是那健碩的身軀上的威嚴和壓迫力仍叫人不可直視,雖然是被束縛着,看上去仍像是坐在諾克薩斯大將軍的寶座之上。
“沒想到吧,居然有這麼一天你會成爲拯救瓦羅蘭大陸的英雄,可惜書裏面不會記載你的這項豐功偉績。”雷吉納德·阿什拉姆每走出一步,地面都有光紋向外綻放,一點一滴地圍繞住山一般巨大的水晶樞紐,神妙的律動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着,巨大的魔法威壓在慢慢增強。
伯納姆·達克威爾看都不看他一眼,宛如置身事外,慢慢品味杯中甘美的酒液,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結局,並不打算做無謂的掙扎,也不打算讓對方滿足。
雷吉納德·阿什拉姆也不在意,整了整衣裝,神情漸漸嚴肅,他慢慢地吟唱起來,很快有重音迴盪,如同一整個唱詩班在歌唱:
“我獻上掙扎百年的悲哀靈魂,
我獻上水晶一族的堅毅身軀,
我獻上貪戀人世的惡魔,
我獻上折磨生者的逝者,
我以虛空之血聯結真僞,
我以英雄之魂祈求未來。
”
並不長的咒語來回反覆,乍聽之下像是教堂的聖歌神聖空靈,內容卻是字字見血。
魂引之燈震顫起來,無數鬼哭聲從裏面傾瀉,骨質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磨損聲,一聲悶響下,亡靈如海潮般湧入地下廣場,他們剛歡喜地脫離困住他們上百年的牢籠,卻被束縛在新的牢籠之中,瘋狂的意志支配着他們,他們哀哭、嘶叫,衝撞着廣場每一處能夠衝撞的位置。
這樣做也阻止不了三人冷漠地注視,注視着他們在呼嘯中分崩離析。
水晶之痕的地面宛如地震一般震動起來,殘留的礦坑深處傳來嘈雜的鳴叫聲,它們是沉睡在水晶之痕地下世界之中的巴拉肯人,它們從黑暗的沉睡中驚醒,但是又有什麼東西把它們拖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它們憤怒,可是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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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凱撒心中的危機瞬間飆到極限,死亡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迫過來,連他身上的鐵甲都因爲這股無形的壓力而顫抖。
他的大軍出現了潰散,未知的事物在強行抽取他們的能量和他們的本源,而他自己和魔法陣的聯繫也毫無徵兆地斷掉了。
在強壓之下,他仍立於最高的地方,平靜地詢問:“怎麼回事?”
回答他的自然是雷吉納德·阿什拉姆:“莫德凱撒,準備成爲基石吧。”
他似乎並不意外地斷掉通訊,提起肩上的釘頭錘,他知道自己已經從劇本的導演變爲另一個劇本的演員了,應該還是大BOSS級別的反派人物,這種時候就該等主角來斬下他的頭顱,他等着看,克格莫會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到他的面前。
英雄們的步伐被死去的英雄們阻攔住了,果然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其他人還是無法做到冷靜地面對曾經的夥伴。
少數人還能跟着克格莫衝鋒,但是很快被吞沒在鬼火的潮水中,只剩下克格莫在艱難地前進。
“赫卡裏姆。”莫德凱撒知道他們的目的是克格莫死後的特殊形態,雖然普通的“驚喜”並不會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那就是克格莫被加了什麼料在身體裏,既然如此,那他就讓克格莫提前進入肉體死亡後的形態,看看會有怎樣的驚喜。
人馬收到命令,四蹄上的火焰洶湧起來,然後他開始衝鋒,他的幽靈騎兵也一個一個的浮現,戰爭學院如同墜入遠古的戰場,雷鳴般的蹄聲轟鳴,風壓和威勢率先衝鋒橫掃,擾得克格莫心神不寧,勉強趕上的英雄也被逼退回去,他居然以一個軍團的力量向着克格莫一人發起了衝鋒,而克格莫只能隻身對抗一整個軍團。
造型亦如砍刀的長矛劃出幽綠色的弧線,克格莫毫不意外地被劈成兩半,幾乎就是被斬開的瞬間,他的血肉化成紫色的漿液,黏合回生前的模樣,一蹦一跳地撞向遠處的莫德凱撒,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只是那真的很遠,在它還能存在的時間內它碰不到對方。
莫德凱撒很是疑惑,因爲那股死亡的壓力仍未消除。
他看着克格莫,所有人都看着克格莫。
克格莫只看着前方的鐵人,身軀毫無阻礙地穿過一個個阻攔者,然後它飛了起來,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它從背脊上展開了一對蝴蝶般的翅膀。
隨後它來到了莫德凱撒的面前,炸開了。
“真是來自艾卡西亞的驚喜啊。”莫德凱撒的雙眼似乎看往了很遠的地方,平靜地迎接死亡。
當所有人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是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不遠處,巨型的水晶樞紐正在湮滅,恐怖而巨量的能量在引導下灌入一道長在天空上的裂縫中。
令他們心寒的是,他們在顏色各異的能量中看見了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人伸手,卻邁不動步伐,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異景。
“歡迎來到艾卡西亞,我們的英雄們。”雷吉納德·阿什拉姆斜靠在寬大的座椅上,表情溫和如一個長者,眼中的神採卻讓人讀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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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就是你們所知的艾卡西亞裂縫大爆炸事件了,是他力挽狂瀾阻止了虛空的入侵,至少是延後了某個危機的開始時間,這差不多就是我們所知道的故事的全部了。”伊澤瑞爾表示自己說完了,他們所有活着的英雄在事後一起議論過整件事情,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基本完整的故事,“我只希望以後的人還能從發黴發臭的書裏面記住,爲了瓦羅蘭大陸犧牲的第一滴血。”
記者放下筆,顫抖着手解開了領帶,他感覺到一陣壓抑的悶熱,整理了一下情緒後,他仍需要一點時間從這個故事裏緩過勁來。
“雖然代表不了瓦羅蘭大陸所有的居民,但是我還是想以一個瓦羅蘭大陸一名居民的身份向你們說一聲。”蘭姆·斯蒂德認真地看着每一位在場的英雄們,朝着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
“這是他們付出的犧牲最好的回報了。”嘉文四世從外面走了進來,接受了記者對他們的感謝,“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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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瑪西亞公墓,巨大的功勳石碑上嵌着一張畫像,畫着所有和他們並肩作戰過的英雄,他們的音容笑貌都定格在上面。
畫像下面刻着幾行字,用魔法施加了保護,可以保存好幾百年而不遭到磨損。
“這裏埋葬着和我們並肩作戰過的夥伴,
現在他們都長眠了,
這裏沒有埋葬他們的肉體,因爲他們的肉體已經崩壞,
這裏也沒有他們的靈魂,因爲他們的靈魂已經消逝,
但我們仍希望,如果今後瓦羅蘭大陸出現大災變,
請記住,是這些長眠於此的英雄們爲了拖延這場災變流下的第一滴血。”
吹上瓦羅蘭大陸的風還遠沒有停息,卻吹不散揮之不去的陰影。
PS:其實有些英雄的形象變化來自於他們的皮膚,也是給了我挺多靈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