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三章 丫頭,別哭!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楊天從掩體後面跳出來,剛剛用他強而有力的胳膊護住馮長青,在山頂上就傳來一聲響亮到極點的轟鳴。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那兩間通體用鋼筋混凝土製造,就算是用迫擊炮連續轟擊,都未必能炸穿的民房,在瞬間就被撕扯成無數碎片,變成一堆再沒有任何意義的廢墟,其中大塊的鋼板,更被衝擊波整整甩出兩百多米遠。面對這種超級大爆炸,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只要秦巖武還在房間裏,哪怕他是身披鐵甲,也必然會被炸得支離破碎死無全屍!

當大爆炸掀起的硝煙與炎焰翻滾而起,驚得憩息在蘋果園裏的飛鳥四處亂飛,一陣勁風突然斜斜刮過,蘋果園裏幾千棵蘋果樹上的枝葉一起烈烈飛舞,發出“嘩啦”、“嘩啦”猶如錢塘江漲潮般的聲響,如果居高臨下望過來,就彷彿是山頂的大爆炸,把整座蘋果園都炸得徹底沸騰起來一般,而那些飛鳥驚惶失措的四處飛翔和尖叫,更讓人心裏不由自主產生了一種猶如世界末日來臨羣魔亂舞般的心煩意亂。

聽到大爆炸,馮長青整個人身體狠狠一僵,她推開楊天霍然轉身,看着那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房屋,看着在他們頭頂翻旋飛舞的驚鳥,馮長青的嘴角在不停的抽搐着,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雙膝一軟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

“不……”

馮長青悲傷的哭叫聲,混合着幾千只飛鳥的尖鳴,在蘋果園的上空,傳出很遠很遠。

看着臉色蒼白,眼睛裏只剩下一片絕望的蒼白,臉頰上卻依然殘存着一絲豔麗的馮長青,楊天的目光最後順着馮長青衣領的縫隙,看到了她脖子上,那幾朵她一直試圖掩飾的紫色斑痕。楊天捏緊了自己的拳頭,他的喉結動了幾下,但是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在心裏發出一聲低嘆,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把它輕輕披到了馮長青的身上,然後低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馮長青在用力搖頭,她不相信,那個男人就這麼死了。雖然她和秦巖武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個小時,但是她卻在那個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個最溫柔,因爲孤獨而比正常人更渴望獲得關懷的靈魂,她更能感受到那個男人對自己的依戀與不捨。就算他今天身陷天羅地網,註定插翅難飛,但是明明知道馮長青剛剛走下山坡,那個男人又怎麼捨得讓她看到自己最慘烈的死亡,又怎麼捨得用這種方式讓她難過?!

看着馮長青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順着臉龐流下來,墜落在她身下的土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泥浪,楊天張開了嘴,可是他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他只是靜靜站在馮長青的身邊,用自己的存在,無聲無息的安慰着這個被情所傷的女孩。

圍剿行動到這個時候,已經可以基本劃上一個句號,隨之而來的就是廢墟清理和尋找屍體的工作。一羣武警部隊官兵和民兵,在他們各自隊長的帶領下,走上了山坡。由於沒有趁手的挖掘工具,甚至連鐵鏟和鋤頭都沒有幾個,足足過了三個小時,一羣人才終於把山坡上的廢墟勉強清開。

他們沒有找到秦巖武的屍體,就連骨頭渣子都沒有找到一片。爆炸雖然夠猛烈,猛烈得足夠把秦巖武炸得支離破碎,但是絕不至於連渣都一點不剩!接到報告後,第九對內保防偵察分局特派員親自登上山頂,特派員仔細觀查着廢墟下的每一處細節,他的目光最後落到了廢墟右側某一個角落上。略一思索,特派員指着那個角落,對一名手持鐵鏟的武警士兵斷然喝道:“挖!”

一鏟子挖下去,那名武警部隊士兵明顯感覺到,鏟子下面的泥土比周圍要鬆軟,他根據地面的堅硬程度,不停調整鐵鏟的方向,幾分鐘後,在所有人面前,就出現了一個直徑大約有一米,四壁還經過特別加固的圓形土坑。仔細打量了一眼這個絕對別有玄機的土坑,在心裏根據它的方位和角度,對比整個山坡迅速做了一個對比,曾經在特訓班接觸過土木工程學,對隧道、暗室之類場所,有敏銳直覺的特派別臉色徹底變了,他劈手搶過鐵鏟,用比那名武警戰士至少有效一倍的方式,不斷挖掘。

當埋在洞口的廢墟和雜土被迅速鏟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條貫穿整個山坡,然後從距離地平面二十米以下,不斷向遠方延伸,足足有四公里長的地道!

四公里長,一點二米寬,一點七米高的地下隧道,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工程啊?!

他們還在兩幢房屋被炸塌的廢墟上奮戰的時候,秦巖武已經鑽進他用了整整十年時間,不知道投入多少時間與心血,挖掘出來的地道中,穿過由市刑警隊、武警部隊和民兵的包圍圈,從蘋果園某一處他精心設置,做了大量僞裝的洞口順利逃出生天!

站在長長的地道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就連特派員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心裏,揚起的究竟什麼感覺。有資格進入國家安全部,他當然是優秀的,可是直到這個時候,他必須承認,他實在太小看了一名有資格成爲A級通緝犯的男人,面對死亡壓力,爲了生存而爆發出來的力量與智慧。

秦巖武在地道裏,甚至還挖出一間也就四平方米大小的地下室,他專門在地下開闢出一間地下室,在裏面放置了大量清水和一個洗盆。他明明知道,在頭頂一羣已經接到對他格殺勿論命令的軍人,隨時可能找到洞口,可是他竟然還能壓抑面對死亡的恐懼,用早就準備好的淡水和澡盆,洗了一個澡,把他身上因爲一直生活在蘋果園裏,日積月累下來的農藥氣味,還有開槍時留下的火藥氣息,全部清洗得乾乾淨淨。

平時穿的衣服,被秦巖武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一起,就連澡盆旁邊的地板上,都找不出幾滴水,設身處地的想一想,特派員絕對不會認爲,自己能有如此非人的冷靜,能如此寵辱不驚山嶽獄峙!

在地下室裏,還有一隻橡木製成的衣箱。如果沒有判斷錯誤的話,秦巖武應該在這裏面,放置了一套和他平時形象截然相反的衣服,其中甚至可能還會有包括假鬍鬚之類的僞裝道具。

但是最吸引人注意的是,秦巖武這一次逃跑,竟然把他手中那一枝雖然還沒有完成所有工序與細節,卻因爲擁有劃時代技術,所以威力絕對驚人的槍,也留在了地下室。一百多發還沒有使用的子彈,他使用了十年時間的身份證,都端端正正的擺放在一起。爲了提醒追進地道的人注意,秦巖武甚至專門在這些東西的正上方,掛了一盞沒有熄滅的馬燈!

秦巖武把自己住的房子,建得比碉堡還結實,最大的意義,並不是想用這座碉堡垂死掙扎,而是想藉助爆炸後,大量水泥鋼筋形成的廢墟,爲自己贏得更多撤退時間。爲了保證地道不會因爲大爆炸塌方,提早泄漏他的行蹤,他甚至還能過物理學和幾何學原理,對地道的方位角位進行了精密計算,在某些區域,更用水泥板和木樁之類的東西,進行了加固。

當走到地道的盡頭時,手電射出來的光柱,突然落到了一輛二六式飛鴿自行車上。仔細看着這輛在地道裏,可以有效大量減少穿越時間的自行車,再看看向一路上延伸,最後把秦巖武送上地面的鋁合金架梯,特派員沉默了幾秒鐘,最終伸出了一根大拇指,對着洞口的方向,誠心誠意的道:“秦巖武,你牛逼,佩服!”

地道的出口,仍然在蘋果園內部,從地道裏爬出來,特派員的目光,卻直接落到了某一棵蘋果樹上。在那一棵從外表上看,和其它同類並沒有什麼差異的蘋果樹上,掛着一串用鐵絲串連在一起的水碗,還有幾個罐頭盒。特派員走過去,略略掃了一眼,在這些容器裏放的是喂鴿子用的稻穀和淡水。

這類東西在野生自然保生區的叢林裏時常可以看到,只要工作人員定時補充淡水和食物,就可以吸引大量野生飛鳥在叢林裏居住,形成良好生態環境。當然,秦巖武花大量時間和精力,在蘋果園裏到處弄出這些東西,絕對沒有抱着什麼促進社會安定繁容,減少世界水土流失,延緩森林沙漠化的美好初衷。

秦巖武就是要吸引大量飛鳥住在自己的蘋果園裏,他就是要在引爆炸藥的時候,驚得整個蘋果園裏成千上萬的野生鳥類受驚過度,一起亂飛亂撞,他就是要用這種方法,吸引周圍所有人注意,他就是要用這種方法,掩護自己順利越出包圍圈,他就是要人爲製造出最好的“天時”!

曾經有人說過,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說,作爲一名A級通緝犯,秦巖武註定無法得到“人和”,他就將“天時”與“地利”這兩項優勢組合在一起,發揮到了極限,終於抵消了“人和”,爲自己打通了一條逃脫的路!

伸手從罐頭盒裏抓起一把稻穀,看着它們順着自己手指的縫隙慢慢流淌,特派員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聲道:“我想,以後想再找到這樣的機會,只怕是很難了。”

雖然他們已經派人封鎖包括火車站和汽車站之類的交通要地,甚至通知周邊地區的公安單位,對來往車輛進行排查,但是沒有人會相信,把所有細節都佈置得無懈可擊,有能力跳出包圍圈的秦巖武,會在最後關頭馬失前蹄。

梁宇和楊天也沉默着。他們動員兩百多名軍警,付出三名狙擊手當場陣亡,一名士兵重傷的代價,卻仍然讓罪犯成功逃脫,無論是什麼原因,面對這樣的結果,絕對代表了恥辱!

秦巖武留下了武器,留下了他曾經用了十年的身份證,留下了他在軍工廠服役時的證件,留下了他曾經獲得的三八紅旗手獎狀,留下了他曾經珍藏了二十年的所有相片,留下了他生活在這個城市的所有牽掛……

他這樣做,不是爲了示威,到了秦巖武這種年齡,又擁有他的智慧,絕不會做這種得意忘形的事情。他只是要通過留下這些曾經的歷史,告訴特派員,他要走了。他已經決定離開中國,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尋找自己新的生活。

像他這種人,無論走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活下去。只要他願意,甚至可以活得很好。

幾天後,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郵遞員送到了市公安局。在信封的表面,只是寫了幾個字:市公安局梁宇親啓。

身爲市公安局局長,梁宇不知道曾經接到過多少匿名信和舉報信,可是當他用不經意的態度,拆開信封,看着信紙上那隱忍中透着張揚,更兼力透紙背的字時,不需要任何理由,梁宇想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秦巖武!

“也許你會覺得以一個罪犯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實在可笑,但是我仍然要說,我愛自己的祖國,過去愛,現在愛,將來仍會愛!這種感情就好像會陪伴我一生的名字一樣,來自血液,來自骨髓,永遠不會隨着時間去改變。”

看到這段話,梁宇沒有笑。

“我是一個罪犯,一個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格殺勿論的罪犯。坦率說,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身份敗露,乾脆放棄抵抗直接一槍把自己的腦袋打碎算了。可是很奇怪,我一邊這樣想着,卻一邊卻在拼命挖掘地道,想方設法去增加突圍成功率。我想,自相矛盾這個成語用在我的身上,真是太貼切不過了。”

看到這裏,梁宇在輕輕搖頭,身爲一名精通犯罪心理學的公安局長,他知道,秦巖武不是自相矛盾,而是因爲……委屈。他雖然殺人無數雙手血腥累累,可是本質上講,他從來沒有想着去傷害誰,他只是在別人對他的生命造成威脅時,做出了太過強烈的反擊。

梁宇到現在一直認爲,如果他們架起高音喇叭,命令秦巖武主動舉手投降接受審判,哪怕只是給他一個傾訴的機會,最終的結果仍然是百分之百被送上死刑場,秦巖武也很可能會真的放棄抵抗。但是他們沒有喊話,沒有勸降,而是直接派出了帶着炸藥包的警犬,面對這一切,刺激秦巖武當場反擊的原因,就是他內心深處無處發泄的委屈與不甘!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又怎麼可能在四面被圍,隨時可能遭到強行突襲的情況下,隔着一道門,向只有一面之緣的馮長青敞開了心扉,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侃侃而談,在不經意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直至形成了最致命的吸引力?!

“在你收到這個封信的時候,也許我已經站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開始一段新的人生了。寫到這裏,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想向你這個公安局長表達些什麼。也許,我是想說,無論經歷了什麼,當祖國需要的時候,我也願意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也許,我是在做夢,做着一個A級通緝犯通過努力,終於得到了祖國認可,甚至得到了特赦,可以重新堂堂正正回家的夢。不管怎麼說,活着,就代表了希望,就代表了無數種可能。最後請代我向她說一句話……”

秦巖武沒有在信中寫“她”的名字,但是能讓他如此魂牽夢縈的人,當然是馮長青!他要對她說的話,只有短短的四個字:“丫頭,別哭!”

……

一隻展開雙翼至少有兩三米寬,可以翱翔九天的雄鷹,在空中突然拉出一道漂亮到極點的弧線,對着馮長青狠狠撞下來,看着它那一對彎曲如鉤泛着鐵青色質感的利爪,馮長青只覺得全身皮膚髮緊,幾乎已經感受到被它居高臨下抓住時,隨之皮開肉綻的最淒厲痛苦。

面對這隻明顯以自己爲目標的雄鷹,馮長青還沒有來得及張嘴呼救,一聲低吼,就帶着君臨天下般的橫行霸道,刺進了她的耳朵。緊接着,一頭體重至少有兩百公斤,在陸地上堪稱最強王者的成年雄性東北虎,從密林中穿出,當面對馮長青發起了最直接的衝鋒,和天上飛撲而下的雄鷹形成了一上一下夾攻姿態。

面對這樣一幕,不要說馮長青只是一個女孩子又手無寸鐵,就算是那些孔武有力的男人,也要大驚失色根本無力抵抗吧?

可就是在這個時候,最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隻體型絕對驚人,凌空撲擊就猶如一頭小型戰鬥機般風塵吸張,全身帶着最強烈侵略性的雄鷹,在撞到馮長青身上前,竟然急掠而起,那股迎面撲來的勁風,讓馮長青不由自主的眯起了雙眼,在她不敢置信的注視下,這隻雄鷹最後竟然用盡量輕柔的動作,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緊接着,那頭從地面猛撲過來的東北虎,在撞到馮長青身上前,也猛然煞住了腳步,它抬起頭,靜靜盯着馮長青。直到這個時候,馮長青才驚訝的發現,這頭東北虎的眼睛竟然猶如他們頭頂的天空般蔚藍,更透着寶石般的晶瑩,和它對視的時間稍長了,馮長青發現,它的眼睛似乎就像是旋渦,擁有着一種因爲心無雜念的單純,而揚起的致命吸引力。雖然它是一頭太過強大的猛獸,只要一次衝撞,就足以對馮長青造成致命重創,但是在彼此對視中,隨着驚恐一點點消失,馮長青不由在心裏發出一聲低嘆……它的眼睛,就像是藍色的太陽,真的,好美!

也許是山中王者的本能,讓它感受到馮長青心裏揚起的驚豔與讚賞,那頭東北虎的眼神也變得和善起來,它用自己的鼻子在馮長青身上嗅了嗅,最後竟然直接臥在了馮長青腳邊,像是一隻小貓似的,用它那顆碩大的腦袋,在馮長青的身上挨挨擦擦。

馮長青不由瞪大了眼睛,這頭一看就煞氣逼人,只要一聲咆哮就足以讓百獸震惶的東北虎,未免也太可愛一點了吧?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驚訝的發現,隨着這頭東北虎在自己身上不斷擦來擦去,她竟然真的伸出手,用對待小貓似的態度,在它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幾下。天知道她是膽大包天,還是純粹不知死活,突然想起“老虎屁股摸不得”這句成語,她甚至還特意挪動腳步,伸手去摸了一下這頭東北虎的屁股!

“嗥唔……”

聽到東北虎發出一聲低吼,馮長青的心裏不由暗叫了一聲“慘了”,可是她很快就發現,被她摸了屁股,尊嚴遭到冒犯的東北虎,根本沒有生氣,反而是興奮的昂起頭,而它的那聲咆哮,與其說是一種憤怒的表現,不如說是它對一直蹲在馮長青肩膀上的雄鷹,展現出來的炫耀與得意。

受到挑釁的雄鷹,懶得和地上的走獸一般見識,猛然張開雙翅重新飛回到天空中,可是它在馮長青的頭頂連續盤旋了幾圈,似乎剛剛離開,就開始懷念馮長青的體溫,最終猶豫着,又重新落回到馮長青的肩膀上,又下意識的向她靠了靠,把自己的腦袋貼到馮長青的臉龐上,形成了最親暱的接觸。

馮長青敢用自己的腦袋打賭,她一定是在做夢!

如果不是做夢,她又怎麼可能遇到如此詭異,又如此滑稽而可愛的一幕?要知道,現在一隻鷹,一頭虎,竟然在她的面前爭寵!

兩個都很可愛,誰也不想冷落,馮長青索性兩手一伸,把這兩個外表看起來殺氣騰騰,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小傢伙,左擁右抱的一起攬進了自己的懷裏。至於它們兩個大眼瞪小眼,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表情,還有從喉嚨裏發出的抗議……嘿嘿,在夢裏天大地大,她馮長青最大,她想兩個一起抱,誰敢不服氣?!

“唔……”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近乎痙攣的抽搐,馮長青猛然睜開了眼睛,什麼左擁右抱的雄鷹和東北虎,還有那近乎真實的觸感在瞬間就全消失了。現在已經來不及衝到樓道底端的公共洗手間,馮長青下意識的撲到自己的洗臉盆前方,可是她連續乾嘔了好幾下,最終卻什麼也沒有吐出來。

宿舍的燈亮了,三個腦袋從牀頭探出來,她們是和馮長青住在同一間宿舍裏的針織廠女工。很快,有一隻手輕輕落到了馮長青的背部,在反覆輕拍中,試圖用這種方法減輕馮長青乾嘔時,那種幾乎喘不過來的難受。“長青,是不是昨天喫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喫壞了肚子?”

不用回頭,馮長青就知道,這個不假思索跳下牀,跑過來幫助她的室友,是來自鄉下,無論面對誰,都會揚起一張燦爛笑臉,包辦了宿舍每天清潔工作,出去打開水時,手裏總會拎着五六個暖水瓶的李豔紅。

馮長青扭過頭對着李豔紅,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一個帶着點粵語腔調,卻因爲發音不準,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聲音,就從宿舍左側上鋪傳過來,“李豔紅你有點眼色好不好,什麼喫壞了肚子,看來我們應該給長青準備紅包了。”

李豔紅顯然沒有聽懂這幾句話背後的含意,她張開嘴,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音節。

睡在上鋪,聲音中帶着粵語腔調的同室叫裴麗娜,她的父母都是工人,她根本看不起象李豔紅這種從農村來的鄉下妹子,但她只是臨時工,隨時都有可能被廠方單方面解聘,所以對馮長青這種已經把檔案和關係都落到針織廠,說白了就是捧上終身“鐵飯碗”的人,有着一種發自內心的羨慕,平時有事沒事,就喜歡圍在她們身邊打轉。

裴麗娜並沒有打算和李豔紅多做交流,她自顧自的道:“這些天楊隊長就像是上班打卡一樣,每天一下班就準時往咱們女工宿舍跑,我就想着你們兩位快要辦事了吧,市局刑警隊隊長夫人,嘖嘖嘖,想想都讓人羨慕。”

在這個時候,門外的聲音逐漸嘈雜起來,現在鬧鐘的時針,已經快指到早晨七點鐘,有些人拎着暖水瓶出去打水洗臉,從門縫下鑽進來的空氣中,送來了淡淡的香氣,那是起牀最早的人,已經從工廠食堂買回了以小米稀粥、饅頭和鹹菜爲主體的早餐,她們有些人一邊走,一邊還用手中的飯勺,輕輕在飯罐上敲打着,一路上發出叮叮噹噹輕脆的聲響。

對那些生活在平淡當中的女工來說,再不平常不過的一個早晨又來臨了。

馮長青卻已經呆住了,她下意識的伸手,輕輕撫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她不是什麼也不懂的李豔紅,她當然明白裴麗娜那些話所代表的含意。這突如其來的乾嘔絕對不正常,算一算日子,距離她從女孩變成女人的那一天,已經整整過去了兩個半月時間,也許,她真的懷孕了,懷上了A級通緝犯的孩子。

這個通緝犯可謂是殺手無數,雙手血腥累累,如果有一天,那些死者的家人通過種種途徑,找到上,把他們的仇恨轉嫁到孩子的身上,她應該怎麼辦?她能不能用自己的雙手,保護住自己與他的孩子?!

馮長青輕輕的撫摸着自己的小腹,也許是受到剛纔夢境的影響,也許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本能直覺,馮長青突然知道了,她懷了一對雙胞胎,他們將來一個會象鷹一樣驕傲而嚮往藍天,一個將會像出山的猛虎一樣,所向披靡!

這一天馮長青沒有上工,她一個人坐在宿舍裏想了很久很久。如果她把現狀告訴楊天,以楊天對她的包容,會幫她聯繫醫院,在儘可能不聲張的情況下,爲她解除負擔。他甚至可能還會象原來一樣對自己好,最終水到渠成的把她娶回家。不是他不在乎一個女人的初次,而是他更在乎馮長青這個人。

可是……

三天後,馮長青消失了。她靜靜的離開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她只是帶走了自己少得可憐的積蓄,與及幾件隨身換洗的衣物。她在臨走前,就象秦巖武做的那樣,留給了梁宇和楊天一封信。

“一個母親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她願意做任何事情。求求你們,梁叔叔,楊大哥,就讓我再放縱一回,讓我走自己選的路吧。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我也想過退縮,但是最終我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他,願意不計名份的爲他生出孩子……最後我的回答是……是,我願意!我不能讓自己的孩子生活在通緝犯的陰影裏,我更不能讓他們從小周圍就充滿了仇恨的目光,我更不願意想象,什麼時候,就會有人無法壓抑仇恨,向他們伸出了雙手。所以,我選擇了離開。我知道,無論我走到哪裏,你們可以輕而易舉的找到我,但是,求求你們,不要找我,因爲我不想自己最狼狽的樣子被你們看到,但是我會在心裏永遠念着你們,記着你們。也許當我的孩子長大成人,擁有保護自己能力的那一天,我還會重新回來。我在衷心期盼着那一天,愛你們的長青。”

二十二年了!

無論是楊天還是馮長青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一別就是整整二十二年,在這段漫長的歲月裏,楊天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馮長青留給他們的信,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在癡癡凝望着馮長青的相片時,想象馮長青現在過的日子。

無論馮長青躲到哪裏,她都無法避開國家安全系統的監控,只要和第九對內保防偵察分局的人打個招呼,楊天就能知道馮長青在哪兒,可就是因爲這樣,他卻更難受。他知道馮長青的堅持理由,他更不想因爲自己,讓這個曾經最快樂的女孩難過。

現在,她終於回來了,她就靜靜坐在自己面前發呆,她的眼神空洞得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神採。

她從頭到尾,只對楊天說過一句話:“楊天大哥,我的孩子出事了,你幫不幫我?”

“啪!”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打破了兩個之間過於漫長的寂靜,在不知不覺間,因爲過於用力,楊天竟然把手中的鋼筆給捏斷了。

有一句話,他真的想告訴想前這個女人,但是他卻無法說出口:“爲了看再到你原來的笑容,我可以和任何人去拼命!”

迎着馮長青的目光,楊天在心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在這個時候,他開口說的話,竟然和秦巖武離開前說的那句話,如出一轍:“丫頭,別哭!”(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雷霆聖帝
大玄第一侯
九轉星辰訣
天人圖譜
禁咒師短命?我擁有不死之身
幕後黑手:我的詞條邪到發癲
萬國之國
武道人仙
仙魂鬥戰
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生生不滅
武道長生,我的修行有經驗
獵妖高校
大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