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看兩人沒反應,還以爲是自己沒說清,右手拿着掃碼的儀器對着架子上最左邊的紅色盒子示意:“就那個,只有那個是買三送一,其它都是兩件九折。”
“......”向桉尷尬地沒動。
餘光掃到身旁的薄鐵洲也沒動。
但氣氛都到這裏了,不買好像不合適,而且她跟薄鐵洲畢竟是合法夫妻,萬一真的發生點什麼,家裏沒有也不行,下意識抬手摸上那盒子。
但指尖觸到包裝盒,又覺得自己主動拿這東西像在暗示,遂又撤手回來。
然後??更尷尬了,薄鐵洲就站在她旁邊,她這來回反覆的動作肯定落到了他眼睛裏。
她假意虛咳,剛摸過包裝盒的那隻手蹭了下鼻尖。
聽到薄鐵洲問她:“感冒了?”
向桉抱胸,疑惑看過去。
薄軼洲手機調出支付密碼,垂眸看她,正經的神色:“那你咳什麼?”
向桉:………………………
咳什麼他不知道嗎?
兩人站得近,手肘抵着手肘,她放下抱臂的手,站直,聲音不高,問他:“要幾盒?”
薄軼洲正打算把支付界面遞過去,聽到她這句,動作略作停頓,再接着手收回來。
他半垂眼皮,脣角有一抹很淺淡的笑,貌似是沒想到她回這麼懟回來。
接過收銀阿姨遞來的購物袋,偏溫和的聲線:“你想要幾盒?”
向桉看着他的側臉:“三盒吧,不是買三送一?”
他們這通道寬,有人想從向身後擠到外面,薄軼洲抬手握住她的手肘把她帶向自己,避開她身後的人。
之後他把她挑的零食依次裝進購物袋,回答她的話:“那六盒吧,這樣更劃算一點。”
說完,抬頭對收銀阿姨禮貌道:“麻煩再給我們一個打包袋,加點東西。”
向桉盯着他:……………………
她也沒猶豫,揚手從架子上拿下來兩列,八盒,放在收銀臺,聲音清脆,對收銀阿姨:“幫忙加這幾個,結賬。”
從超市出來,一共兩個購物袋,大的那個裝的全是向桉的零食,薄鐵洲右手提着,他左手還有一個小購物袋,裝了八盒套和他的薄荷糖。
剛下兩級臺階,他把左手那個小一點的袋子遞向向桉:“幫我拿一下,我要看一眼手機。”
向按目光下掃,落在他兩隻手上。
他看什麼手機,他手機根本就沒有亮。
四目相對幾秒,向按從他手裏一把扯過袋子:“你看。”
之後越過薄鐵洲,往樓梯下走,繼而聽到他跟在自己身後貌似笑了一聲,她回頭看過去,看到他沒看手機。
向桉視線撩起:“你故意的吧?”
“什麼?”薄軼洲像是沒聽懂她的意思,垂眸按亮手機屏,看了一眼,“一人提一個不是剛好?”
一直走到停靠在路邊的車旁,拉門坐上去,再到回到清荷苑,一路上樓到樓上,向自始至終拎着那個袋子,像拿了個燙手山芋。
從電梯出來走到門前,薄軼洲讓開,示意她按指紋開門。
向桉拇指摸上門鎖,兩人進門。
走進門,換過鞋,她看了眼右手提的東西,忍無可忍:“放哪裏?”
薄軼洲剛走到客廳的零食筐旁,把她買的零食往裏倒:“都行,看你。”
“......”向沒再看他,提着袋子往他臥室去。
等她出來,薄鐵洲也把她的零食都放好,去自己房間換衣服,剛進門,發現那八盒套被整整齊齊地碼在他的枕頭上,跟排兵佈陣一樣。
他垂手靠在門框,睇了那處幾秒,無端笑了一聲。
她真的很直接,有仇當場報,一點不委屈自己。
第二天早上起來,向桉要去臨市出差。
從臥室出來,看到薄鐵洲正坐在餐廳旁喫早飯。
他的作息比她再好一點,每天早上都比她早醒二十分鐘,她一般從臥室出來,他都正好在喫早餐。
但向桉不一樣,早上爲了多睡一會兒,鬧鐘訂好幾個,但能響一個掐一個,能多睡一分鐘是一分鐘,醒了也賴牀,卡着最後一秒起來。
早飯一般也不會在家喫,都是路上或者到公司隨便解決。
她本來就挑食,不好喫的不喫,沒胃口也不喫,所以早餐這東西,十天能喫上兩天就不錯了。
她雙手把頭髮找成一個馬尾,往薄鐵洲的房間去,打算換衣服。
薄軼洲已經快喫完了,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先過來喫了飯再去。
向桉仰頭看牆上的鐘,腳步不由也加快:“不行,我早上有會,快到點了,不喫了。”
“你幾點的會?”薄軼洲問。
向桉已經走進了他的臥室,在裏面揚聲回答他:“九點整!”
薄軼洲最後喝了口咖啡,手機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酒店送來的早餐三明治他留了一個給向桉,另外幾種東西他連打包盒一起扔進了微波爐。
十分鐘後,向桉再從薄鐵洲臥室出來,看到男人已經站在玄關處等她了。
她快步走過去,左手還在系衣領的釦子,單手系比較困難,她繫了兩下沒繫上,包背在肩膀,先去系右側袖口的。
幾步走到入戶門前,她衣服還沒整理好,對薄鐵洲:“走吧。
她穿了淡米色的襯衫,領口散着,而她沒顧上,兩手還在整理袖子。
薄鐵洲看了兩秒,上前半步,提着她的衣領幫她從下面那顆往上系。
距離驟然拉近,向按感受到他的氣息,以及他幫自己係扣子時不小心碰到她皮膚的手指。
向桉扯袖口的手頓了一秒,目光稍偏,看到他因爲抬手,襯衣肩膀處的褶皺。
幾秒時間,薄鐵洲幫她繫好,往後退開,提起鞋櫃上的保溫袋:“走吧。”
向桉失神片刻,抵了下眼鏡,跟着他從家裏出來。
薄鐵洲回頭看到她臉上的眼鏡:“今天怎麼戴眼鏡?”"
向按按完太陽穴,又推了推鏡框:“昨天睡晚了,眼睛不舒服。”
又酸又澀,再看不清,更難受。
昨天晚上在書房辦公,薄鐵洲先回的臥室。
他皺眉:“你幾點睡的。”
“兩點多吧。”那會兒太困了,她沒注意看錶。
電梯門開,兩人進去,薄鐵洲把右手拎的打包袋遞給她:“等會兒路上喫。”
向桉一頓,低頭打開袋子看了眼,有三明治,煎的雞胸蔬菜,還有熱牛奶。
她把袋子合上,提在左手:“謝謝。”
說完又想起來,看他:“我下午去隔壁市出差,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廣告……………”
兩人對視,都回憶起那晚的牽手。
向桉手指蹭了蹭打包袋的帶子:“那個廣告今天拍,我要去盯着,明天晚上回來。”
薄鐵洲點頭,看了眼電子屏:“嗯,有事給我打電話。”
當天下午三點,向按到拍攝地點,
拍攝要進行兩點,到第二天下午結束,先是室外,再是室內景。
但當天下午天空不作美,下了太陽雨,無奈,只能先轉室內拍攝再轉室外。
這次的廣告不是普通的商業廣告,是政府和國外幾個國家聯合拍攝的文旅宣傳片,這支廣告是一系列短片中的第一個,尤爲重要。
這支系列宣傳片如果順利完成,有政府扶持,向之之後在在業內的路都會很好走。
向桉對這次的廣告下了很大功夫,所以今天也會親自來盯梢。
收拾東西轉到室內影棚,向中途接了兩個電話,一系列事情交代下去已經是半小時後。
吳筱從不遠處大樓裏出來,找到向桉的車。
向桉推開車門下來,看她:“怎麼了?”
“路明說今天不想拍了,讓明天下午。”吳筱道。
路明是這支廣告的男主角,今年年初竄上來的男演員,年中又有一部大爆戲,上個月剛播完,現在是最紅的時候,三天兩頭上熱搜。
向桉反手關上車門,擰眉:“明天必須拍完,他改到明天下午就只能後天結束了。”
吳筱應聲:“我跟他說了,但他現在就坐在化妝間,不改妝。”
吳筱:“劉總去找他經紀人了。”
向桉往斜前方的大樓去,走了兩步,回頭問吳筱:“公司法務部的人有跟過來嗎?”
吳搖頭:“沒有。”
因爲只是一天的拍攝,沒有法務相關工作,所以也沒有人過來。
向桉停住腳,略作思索:“現在打電話,讓法務的副總帶人來一趟。”
吳筱:“從北城過來可能要一個半小時。”
“沒事,讓他們現在就往這邊走。”路明明知道她在還敢這麼鬧,應該是經紀人授意,想要坐地起價。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先例,因爲拍攝時間緊張,的確無法調,最後確實增加條款,往上多加了一部分錢。
路明方估計是覺得她有錢,又很在乎這次拍攝,不會跟他們死挺,纔會偷奸耍滑這樣做。
進了化妝間的門,向抬眼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的路明,他的化妝師站在他身側,看到向進來,慌張地往後退了兩步。
她知道路明聽到她進來了,只是因爲跟經紀人商量好,所以對她愛答不理。
向桉拉了椅子,在他旁邊坐下來。
已經是傍晚六點,他人還沒開始改妝,再磨嘰兩個小時,今天怕是要拍通宵了。
向桉把左手的資料夾扔在桌面:“說吧,要什麼條件?”
路明動了動翹着的腿,還在打手機遊戲:“不要什麼條件,淋雨,身體不舒服,明天再拍。”
“你經紀人呢?”向桉又問。
路明皺眉,一臉不耐煩:“不知道,你自己不會找?”
向桉盯了他兩秒,摘掉眼鏡放在一旁,沒再理他,也低頭看手機。
幾分鐘後,路明的經紀人從門外進來,進門先看了眼表:“都六點半了,再不拍來不及了。”
“路明!”他略顯嚴厲地叫了一聲。
路明懶洋洋地應:“不拍,身體不舒服。”
向桉抬眸,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右手搭在椅子扶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兩人商量好了演雙簧。
“向總,”經紀人搓着手賠笑,跟向按“解釋”,“我們路明實在是身體不好,上個月才做了手術,劇組慶功會都是從醫院請假去的,今天又淋雨……………你看。”
向桉聽到身後有不滿意的工作人員小聲議論??
“他那個手術不是炒作嗎,爲了炒敬業人設……………”
“而且那天我朋友也在,他參加完慶功會還去蹦迪了。”
都是半個圈內人,什麼人是什麼情況,基本大家都知道。
向桉沒說話,一邊翻手機,一邊靜靜聽着,連個眼神也沒給。
經紀人三言兩語把話題扯到錢上,報了一個價位。
說實話,在原先的報價上調了百分之二十,熟悉的操作,給了個理由說是因當地天氣情況,拍攝後延,上調的錢是爲了補償影響了藝人的時間。
經紀人說完:“向總,您看我說的怎麼樣?”
向桉淡淡抬了抬眼,片刻後:“你等會兒。”
路明的經紀人應聲也拉了椅子坐下來,等了快半個小時,向桉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理他或者理路明的意思。
經紀人在圈子裏混的時間長,經歷的事情也多,沉住氣沒問,但路明坐不住了。
年輕氣盛,起身踢了椅子就往外走:“不拍了還坐在這裏幹什麼!”
他拉開化妝間的門,看到站在門外的幾個保安,四五個人,每個身形都非常壯,是向桉讓吳筱從攝影基地內部提前調過來的安保。
路明一下惱了,摔上門走回來:“什麼意思?”
經紀人也站起來,打圓場:“向總,您這是什麼意思,不讓我們出去不太好吧。”
說完他再次看錶:“已經快七點了,再不拍可能來不及了。”
向桉正在玩她的數獨,聽到這話,終於是抬了頭,手機慢悠悠地扣下去:“那你們拍嗎?”
經紀人尷尬笑笑,張嘴剛想說話,被向桉截住。
她下巴輕點,示意身前的兩個座位,語氣冷淡:“不拍就先給我坐着。”
又等了一個小時,等到快八點,向之負責這個項目的法務副總,帶着所有合同和手下兩個律師到地方。
他進門,先把其中一份合同遞給向桉。
路明的經紀一看到這合同,立馬從座位站起來:“向總。”
向桉手往後指,介紹:“向之的法務總監,我們公司張總。”
經紀人:“向總,您這………………”
向桉把合同拍在左手邊的桌子上,仰頭,儘管她是坐着,比站起來的路明的經紀人要有氣勢多了:“提前打聽好了我沒帶法務是吧。
“以爲時間不夠,我就會給你們加錢讓你們現在拍?”
向桉抱臂,淡聲笑:“想多了吧,王大經紀,現在我的法務和我的律師都在這裏,用不用讓他們詳細算一下如果最後拍不了,你們要賠多少錢。”
路明的經紀人知道向之是個女老闆,以爲好欺負,對方不敢硬着來,今天纔敢幹這種事。
此時遲疑兩秒,他臉上堆笑,但嘴裏還是在打太極:“當初籤的條款也有一項,如果因爲拍攝造成藝人身體健康受損,我們也可以要求賠付。”
向桉就等着他說這句話,抬手示意了一下吳筱,用整個房間都能聽到的聲音:“讓等在隔壁的醫療團隊過來,現在給他體檢。”
兩個小時前,在吩咐吳筱讓向之的法務從北城過來時,就一併讓她聯繫當地醫院,以保障拍攝安全的名義請來了一支醫療團隊。
就是爲了防着路明和他的團隊來這一套,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化妝間的門打開,剛守在房門外的安保引着醫療團魚貫而入。
向桉看着面前一站一坐,神色各異的兩人:“現在還拍嗎?”
路明坐在向桉對面的椅子上,深吸氣,轉頭對經紀人揚聲:“你不是說當時籤的合同對我們有利嗎?!!”
他經紀呵斥他:“你先別說話。”
向桉笑了一下,桌面自己的手機翻過來,食指輕點屏幕:“沒用,從進門到現在你們所有話我都錄下來了,如果真不拍,打官司我們看誰贏。”
向桉和路明的經紀人對視幾秒,男人哂笑,左手抬起抹了把臉,之後解開西裝紐扣,往旁邊偏頭。
整個化妝間鴉雀無聲。
路明撐着椅子想站起來:“你們太欺負人了!這個拍攝……………
向桉拿起手邊的水杯,水潑在他臉上,水珠從路明的臉上滑下,助理趕忙上來,用毛巾給路明擦臉。
臉上沾了水,正好能重新化妝。
向桉杯子放下,淡聲:“現在改妝,今天拍通宵也給我拍完。”